“是不是造反不知道,”谢子臣轻笑出声来:“但来者不善,这一定是真的。”
桓衡隔日就到,清晨让人先到皇宫交代了话,谢贵妃委派了蔚岚、谢子臣、王曦几人到长亭相迎。如今桓衡声势太盛,再怎样的殊荣都是应该的,他们若是礼数不够盛大,反而会激起民怨,认为他们冷血压迫一个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
于是蔚岚们早早侯在长亭,而这时,所有跟随而来的高官们都有些害怕。
这国家已经动荡了太多年,时不时就要清洗一次。如今桓衡带五千精兵过来,谁能说他没有谋反之心?见了面直接把他们一批人咔嚓了,然后入京直取宫城,这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大臣们站在蔚岚和谢子臣身后瑟瑟发抖,就算是王曦也不免皱起眉头,颇为担忧。
他站在蔚岚身后,忍不住道:“阿岚,我们整个三品以上的大臣都来了,若桓衡就在此动手,怕朝中便是无人了。”
他实在找不出一个让桓衡不动手的理由。蔚岚身着紫蟒官服,头戴镶金玉冠,手持笏板,面色从容平淡,听得王曦的话,她甚至还有闲心笑一笑,温和道:“阿曦勿忧,若是我们有人没来,他才是真的要去找那位大臣的麻烦。”
说着,她看向远方正慢慢踏步而来的军队,眯起眼睛:“我们如今要做的,是让他找不到半分错处才好。”
他们不能让人有把柄,桓衡也不是个莽撞的,九锡不能加给他,若他寻不到一个错处,也不会就这样直接动武。
哪怕他真的要动,至少也不是现在。乱臣贼子,桓衡不介意当,但也介意以这样的名声上位,他必然是要寻个皇帝亏待士兵的理由谋反的。
蔚岚静静看着那人远远而来。他坐在四方垂帘的轿撵之中,周边仪仗队规格盛大,士兵开路,整齐划一的步子踏在地上,发出震撼人心的踏步声,让那年没有上过战场的文官们心惊不已。
他来到长亭前,轿撵未落,士兵们先冲进长亭,将所有大臣团团围住,众人一见这个架势,和预想中谋反的场景毫无二致,除了蔚岚和谢子臣,就连王曦都变了脸色,有胆小的官员当场软了腿,“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王曦面色有些难看,可蔚岚谢子臣淡定从容的样子,却让他稍稍安定下来,谢子臣扫了一眼那跪下的官员,同王曦道:“把他拉起来。”
王曦吩咐了身边稍微镇定下来的人,悄悄将那跪下的臣子拉了起来。而谢子臣和蔚岚则上前到轿撵面前,蔚岚开口道:“蔚岚携尚书令谢大人奉陛下圣名特来迎接桓元帅,元帅旅途劳顿,一路辛苦了。”
说着,蔚岚抬起头,含笑看向四周,点了点头道:“诸位将士也辛苦了。”
问候不忘了一般的士兵和众人,蔚岚瞬间刷了一批好感。
这次来的五千轻骑是后来桓衡一手建起来的新锐部队,并没有和蔚岚接触过,也就从之前的老兵口中听过蔚岚这一号传奇人物,如今见到了,不免有些疑惑。这样一个文弱得甚至有些女气的书生,真的曾经是北地一名杀将吗?
“许久未见,阿岚还同当年一样,善于收拢人心。”
一声轻叹从帘后传来,蔚岚神色不动,旁边的侍从卷起帘子,桓衡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金丝绣日月的华袍,头顶金冠,俊美硬挺的面容让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武将,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杀伐之气。
他走在蔚岚身前,低头凝视着这个含笑而立的人,岁月让她越发美丽,婚后这个人更像一朵盛开的花来,带着一股致命的娇媚。只是她一贯气质疏朗洒脱,大家又认定她是个女人,所以这份气质并没有让人察觉出来。
以前桓衡只是觉得她美丽,让人心动,让他看着她,就想要拥抱。
他曾经一直以为这是他对她有太过深厚的兄弟之情,甚至于后来一度以为自己是个断袖。直到今日看着她,当他以一个男人审视女人的目光去审视这个人,才发现那样的冲动,本来就是应该的。
这个女人如罂粟一样,散发着醉人的芬芳,让人沉迷不已。
光只是看着,就忍不住情动。
就像他十五岁那年看她身着女装跳那一场祭祀之舞,于是从此整个梦境里都是她在他身下娇喘吟哦。
他嘲讽笑开,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却在手伸出之时,就被谢子臣一把拦住,谢子臣冷眼瞧着他,淡道:“元帅自重。”
“自重?”桓衡勾了勾嘴角:“我与蔚岚乃同床共枕生死相交的兄弟,见面想要亲昵一下,你告诉我这叫不自重?”
听到这话,谢子臣终于变了脸色。桓衡说的话并无问题,众人不免也觉得奇怪。蔚岚朝着谢子臣摇了摇头,这番互动看得桓衡冷笑不已,在谢子臣放手的瞬间,桓衡用抱女人的姿势一把揽过蔚岚的腰,将她拉到怀里,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桓衡!”
谢子臣猛地上前,旁边侍卫的刀就架在了谢子臣身前。所有人脸色大变,王曦握住谢子臣的手,忙道:“子臣冷静一些!切不可动武。”
“子臣,”蔚岚也是平淡道:“退下。”
他们不能主动动手,要动,也必须等到王凝的军队过来。
桓衡知道他们的底线,所以他肆无忌惮,用带着后茧的手摩挲着面前人精致小巧的下巴,迫着她将那柔软甜美的唇对着他。
“阿岚,”他将她压在他身上,让蔚岚感觉到他身下的坚硬抵在她身上,听他沙哑道:“我真的,好想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蔚岚愣了愣。
来这里这么多年;她早已明白;当一个男人这么做时;绝不是她过去所想的那样;是自荐枕席;可以一笑了之。
如果放在上辈子遇到桓衡这样的;蔚岚大概会笑一笑;然后温柔将对方抱在怀里,再安抚几句后,亲自送人回家;然后大箱珍宝送过去,当做分手费用。
这个世界的男人做这种事,某种意义上;有时候其实是一种羞辱。她在审视这个问题的时候;需要将对方考虑成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对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做出了这样的动作;是一种什么感觉?
经过漫长的思维置换后;蔚岚终于冷了脸色;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放开。”
“怎么,终于生气了?”桓衡压低了声;冷笑出来:“我做的所有事,你不是一直不放在心上;一直不在乎的吗?现在终于生气了?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啊;魏世子?”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气笑了。
别人再怎么怕桓衡,再怎么担心着桓衡造反或者其他,蔚岚却是从来不怕的。
就像你养大一匹狼,哪怕他成了狼王,在你心里,它也是以前那只被你抱在怀里,你把手放在他嘴里,他也不会咬一下的小狼狗。
蔚岚不敢让其他人动手,是因为她知道,桓衡忍不了其他人。
如果今日在场任何一个人,王曦也好,谢子臣也好,他们任何一个人动了手,难保这里不会变成一场兵变。于是她一直压着谢子臣,但却从没想过压着自己。
她眯了眯眼,看着桓衡,最后说了一声:“不放?”
“对,我不放!”桓衡固执开口,冷声道:“我今日就是不放,我看他谢子臣……”
话没说完,蔚岚手上笏板一翻,一掌就将桓衡震开,桓衡下意识出手,蔚岚笏板朝着他拍打过去,同时一脚踹到他双膝之间,桓衡反手一挡,蔚岚就直接抬手一把将他一只手翻转到身后,压着他就跪了下去,怒道:“反了你!”
桓衡的武艺是蔚岚一手教的。
在他还是个只在马上甩鞭子的少年的时候,是蔚岚带他拿起剑,是蔚岚教会他的拳法。蔚岚教的东西,自己自然知道怎么克制。两人刚一动手,只是下意识的,桓衡就落了下风。
他已经是灭了陈国的大将军了,然而少年的武功底子留下的印记却没在他身上褪色分毫。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有些酸楚,这个人在他生命里留下太多东西,只要相见就能发现,到处是这个人的痕迹。
于是他没有反抗,比她强壮得多的男人被她单手压着,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周边人都被这场景惊呆了,所有人紧张起来,都怕桓衡一言不合就把这里的人都宰了。
然而桓衡没说话,蔚岚看着他这倔强的样子,一下气就散了。
她这个年纪,和桓衡这样的孩子脾气置什么性子?
于是她放软了动作,收了手起身来,淡道:“元帅,回去吧。”
桓衡跪着没说话,旁边侍卫走上来,小心翼翼道:“元帅?”
这是个问句,意思却很明了,蔚岚动了手,此时此刻,这批人是去是留,就看桓衡一句话了。
蔚岚目光落在桓衡身上,神色冰冷,桓衡抬起头来,盯着蔚岚:“魏相与本帅竹马之交,本帅如今南归,望魏相多加照料。”
“好说。”蔚岚面色平淡,桓衡勾了勾嘴角:“那本帅下榻长信侯府,邀请魏相秉烛夜谈如何?”
“桓元帅,”谢子臣冷声开口:“魏相公务繁忙,还是由下官招待元帅吧。”
“我同魏相说话,关你什么事?”桓衡瞬间冷了神色:“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给你脸还不要脸了是吧?”
桓衡说话间,士兵已经将兵刃拔了出来,谢子臣面色不动,往蔚岚身前站了一步,当蔚岚完完整整挡在了自己身后,淡道:“在下当朝二品尚书令,在桓元帅眼中或许的确算不上个东西,但在天下人眼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两分分量,招待元帅,倒不至于失了元帅脸面。”
“谢子臣,”桓衡冷笑开口:“今日除了蔚岚,你们在座诸位,在我心中,都不算个东西,你可明白?”
“明白,”谢子臣点点头,认真道:“莫要说我等,陈国余孽、狄杰雄兵,在元帅面前,都不算个什么东西。桓家坐拥六十万雄兵,南下可得陛下金銮宝座,北上可平狄杰百万军师,这天下间,元帅还能将谁看在眼里?”
这话说得桓衡面色僵了僵。谢子臣虽然没有明说,但桓衡却也听出了谢子臣的意思。桓衡位于边境,如今陈国刚灭,桓衡还面临着打扫陈国的担子,而容华又在四处联系各族,就等着反扑,桓家就算有六十万军,可是若大楚朝廷干脆将他舍弃,以他所拥有的封地和狄杰联手,那他就腹背受敌。
他在赌大楚朝廷不可能低头和狄杰联手,而谢子臣等人又何不知他也不可能放任大楚落于狄杰之手?
这是一场内斗,可逼急了,那必然是容华得利。
他能玉石俱焚,大楚又怎会不能鱼死网破?
桓衡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忍不住笑了:“若是当初你同我说这样的话,我或许还会考虑。”
谢子臣皱了皱眉头,桓衡抬头看他,却是道:“可如今,谢子臣,我有一定要拿回的东西,哪怕赔上整个桓家,我也要拿回来!”
说着,他收回目光,却是看向了众人,面色冷淡道:“今日我就说清楚了。魏相愿意与在下小叙同窗之谊,那桓衡便同魏相一起入盛京找陛下领赏。”
“魏相若是连这样的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在下不得不怀疑陛下对有功之臣的诚意,不管最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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