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震天而响,惊得正在玩着鸟雀的顺天府尹陈淮差点砸了他的鸟,匆匆忙忙换了官府出来。而百姓也闻声而来,看着那瘦弱女子满手鲜血砸着立鼓,红着眼朗声道:“民女状告御史大夫张怀盛,诬陷友人夏城之,强行玷污其妻女,逼其妻为保贞洁自尽而亡,令其女身怀六甲而不敢相认!”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正跑着出来的陈淮吓得差点跑回去,而百姓们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御史大夫张怀盛是怎样的人?
传说中两袖清风、不近女色、君子高洁、不畏强权的公正之士!
而这个女人,顶着滚顶板的惩罚,却也要来状告此人,可见是做了多丧尽天良之事。
然而很快,便有人认出来:“这不是天香阁的夏三娘吗?就这么一个妓子,也敢来状告张御史?!”
此言一出,人群中传来嗡嗡之声,有买了菜的围观者路过,拿出手中的鸡蛋菜叶就扔了过去,大声道:“妓子滚去吧!莫要将你的脏名同张御史连在一起!你这样的人,就是玷污张御史之高洁!”
随着这话出来,许多人此起彼伏叫骂起来。
夏三娘闭着眼睛,柔弱的身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紧握着鼓槌,反反复复叫嚷着那句话,一下一下砸下去。
她脑海中全是那个少年灯火下的影子。
他跪坐在案牍前,神色淡然。
“我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救世主,我所能做的,就是不作恶,但是我也不会开善堂为善。”
“这是一桩买卖,你也不用哭着求我,你只要想做与不做就可以了。”
“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也给你儿子一条生路。而你帮我扳倒张御史,他做过的恶事,无论顶着什么压力,你都要帮我撕开,撕得越烂越好。”
“因你的身份,这一路或许格外艰难。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分外苛刻,所以你会承受流言蜚语,他人羞辱,甚至还会遇到张怀盛杀人灭口。”
“我会尽量保你安危,可若真的保不了,那也就不能保。但我能保证的是,无论你的生死,我都会倾尽全力保你儿子无虞。”
“只是你儿子的肺痨已经拖得太久,我尽力,但生死由天。就是如此,这幢买卖,你做是不做?”
“做。”那时候,她跪在地上,答得异常铿锵有力。
“若是谭儿死了,那奴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张怀盛罪有应得。如今公子要要张怀盛身败名裂换我谭儿的性命,那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奴都无所畏惧。”
自己说过的话再响在耳边,夏三娘内心一片平静。
路过着此处的蔚岚掀起车帘,急急喊了声:“停!”
车夫停了下来,蔚岚远远打量着那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觉得分外眼熟。好久后,她终于想起来,皱眉道问旁边的染墨:“染墨,这是不是上次谢子臣在天香阁抱着的那个女人?”
染墨看了一眼那女子,皱着眉道:“不记得,这么久的事,谁记得啊?”
蔚岚被噎了一噎,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或许是那时候的场景对她冲击太大,她完全不能想象看上去如此冰清玉洁的谢子臣居然也做piao这种事。当时她就是震惊中加着一些恼怒,如今看着夏三娘出现在顺天府门口,还是状告张怀盛,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事怕是谢子臣的手笔了。
她放下车帘,忙道:“速速回宫。”
不声不响就送张怀盛这么一份大礼,她不去问清楚,万一也跟着被坑了怎么办?
第四十五章()
【因四十四章大修过;如发现与你看过的前文接不上;请重看44章】
回宫之后;蔚岚直接去找了谢子臣;谢子臣似乎是早已料到她会来;桌上备好了茶具;就等着蔚岚到来。蔚岚刚一入屋;便听到煮水之声,不由得笑了,赤脚踏入房中;朗声道:“看来一切均在子臣意料之中。”
谢子臣面色淡然将茶叶拨入茶碗,将沸水落入茶碗之中,水穿过滤网之上的茶叶;带出茶香;谢子臣淡道:“看见夏三娘了?”
“果然是你?”蔚岚跪坐到案牍前,看着谢子臣洗茶。谢子臣点了点头:“我要送三殿下一份大礼。”
闻言;蔚岚不由得笑了:“我可是三殿下的伴读;你告诉了我;我转头就要告诉三殿下去了。”
“那正是在下求之不得之事。”谢子臣将泡好的茶推到蔚岚身前;抬起眉眼:“我也送阿岚一份礼吧。”
蔚岚没说话;端起茶杯,静静听着。
“十五年前;张御史还只是大理寺正时,与工部尚书夏城之交好;却因他的上司与夏城之政见不和;于是设计诬陷夏城之。夏城之被问斩,妻女均入娼籍,而当时,张怀盛在牢狱之中见夏城之妻女貌美,便意图强占母女二人,夏城之的妻子为保贞洁自尽,而夏三娘则被玷污。彼时,夏三娘不过十五岁。”
“父母含恨而死,自己被卖入娼籍,夏三娘本打算一死了之,却发现自己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叫夏谭,是夏三娘的希望。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夏三娘刻意忘记仇恨,忍辱负重多年,却没想到,就在去年,夏谭患了痨病。夏三娘倾尽家财,却也治不好这个孩子。”
“所以,你答应她救夏谭,她答应你去告张御史?”
蔚岚皱起眉头,谢子臣点了点头,端着茶杯,用广袖遮住自己喝茶的动作,抿了一口,低垂下眉眼:“以我对张御史的了解,如今夏三娘状告他,他必然害怕,会亲自动手杀了夏三娘。我如今已派了好手守着夏三娘,就等着你来了。”
“等我?”蔚岚不由得笑了:“怕不是什么好差事。”
“办好了,阿岚可就是三殿下的心腹了。”
谢子臣轻笑开去,眼中带了调笑:“不仅如此,阿岚还可能就成了陛下的心腹。有三皇子和陛下保驾护航,还怕官运不通吗?”
“说吧,”蔚岚放下茶碗,笑着道:“莫说有这样大的好处,就算没什么好处,子臣要求,我也赴汤蹈火。”
“我想请你做两件事。第一件,劝说苏城出手杀夏三娘,但不能你劝,这话决不能从你口中说出。”
蔚岚点头,表示明了。谢子臣给她加茶,继续道:“第二件,”他抬起眼,看向她:“借我些人保护夏三娘,我怕我的人手不够。”
听到这话,蔚岚不由得愣了愣,片刻后,她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夏三娘已是弃子,子臣是不打算在她身上再浪费时间人力的。”
“我答应尽量保她,便会说到做到。”
谢子臣抿了口茶,转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皮肤显得格外白皙,带了几分透明的味道。他看着窗外一片郁郁葱葱,颇有些感慨:“已是盛夏,桃花落去,着实可惜。”
蔚岚没有说话,她瞧着他,下意识便道:“美人在前,有无桃花,又有何关系?”
她的话是发自真心实意,只是说完后,便忍不住自嘲笑了笑:“说把子臣当兄弟,但却总忍不住说这样的话,失礼了。”
谢子臣微微一笑,举起茶杯道:“谢阿岚夸奖。”
同谢子臣喝了一会儿茶,又闲聊了片刻,蔚岚便被苏城的小厮叫了出去。苏城时不时就要让伴读聚会一次,蔚岚也已经是习惯了,只是一般关键的聚会不叫上她,她也知道,苏城是防着她的。今日叫她去,必然也就是说些风月之事。
但带着任务,蔚岚自然不会像之前一样随意而去,她脑海中匆匆把苏城的伴读想了一遍,初初定下了大概的计谋。
劝苏城去杀夏三娘,她不能说出口,自然是让别人说出口来。而三皇子的伴读中,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莫过于王元。王元不但是王家三子,在苏城面上说得上话,而且是个爱溜须拍马耍小聪明的,最爱摆弄才智,一心想让苏城对他刮目相看,但实际本质上又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蔚岚定下人选,到了聚会的地方,远远扫过去,便看到王元正从老远走过来。蔚岚特意挑了他的必经之路,给染墨使了个眼色,躲在一颗大树背后,低声道:“染墨,等一会儿演一出戏。”
“好。”染墨亮着眼睛点头。
两人等王元近了,蔚岚突然大叫了一声:“你说什么?!夏三娘之事全是假的?!!”
听到蔚岚的话,本在说笑的王元立刻停下脚步,安静下来,同下人对视一眼后,王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便悄悄靠近了蔚岚说话的方向。
而蔚岚也明知这两人过来了,背对着他们,对着染墨焦急道:“不可能,若夏三娘是假的,太子那边如何敢指使夏三娘去状告张怀盛?”
听到这话,王元面色有些激动了。他不过是路过此地,却听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这消息若为三皇子所知,必然能让他地位在三皇子心中有所提高。
他屏住呼吸,听着蔚岚继续道:“我明了了,所以太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夏三娘,然后伪装成张御史杀人的模样,这样既死无对证,又能让这件单纯的□□女囚案子,立刻变成杀人案。只是太子的性格,怕是不会这样做。”
蔚岚仿佛陷入了思考一般,染墨则配合着露出天真的表情来:“太子仁德,必然不会做这种事。”
蔚岚笑了笑,反问道:“太子不愿做,就不做了吗?”
听到这里,王元心跳得飞快,已经明白蔚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状告张怀盛的夏三娘是太子的人,而且是诬陷张怀盛。对于太子而言,弄一个官妓去欺骗众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如今先派人杀了夏三娘,再伪装成是张怀盛做的,然后以此参张怀盛一本。
可太子性格仁德,不是个会对夏三娘下手的人,所以……
王元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蔚岚的话意思很明显,太子不下手,那就找人帮太子下手。
若这些事情由他禀报给苏城,等事成之后,苏城必将十分看重于他。蔚岚是苏城伴读,既然想了这个办法,很快就会禀告苏城,他必须在蔚岚前面做此事才是。
于是王元悄悄离开了书林,蔚岚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和染墨在那里如何除掉夏三娘的问题。
等王元走远了,蔚岚放松下神色来,似乎很是高兴道:“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世子,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染墨的智商已经跟不上蔚岚了:“方才故意说这些话给王元听,是为着什么?”
“这话,我不是给王元听的。”蔚岚转着手中的小扇,眼中带了许多欢喜:“我是讲给三殿下听的。”
王元此刻,必然已经因为害怕她去献策先去找苏城了。
蔚岚大步朝着宴会厅走去,进屋之后,除了王元和苏城,几乎已经都是到了。蔚岚同几人推杯换盏,玩了一会儿后,苏城翩翩而来,王元跟在他身后,面上有些激动。
看来是同苏城说了,而且获得了苏城的赞扬。
蔚岚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心里默默思索着。
苏城在宴会上明显有些漫不经心,似乎着急去处理什么。等到下午时,宴会就结束了。蔚岚揣测着苏城下午的神色回了宿舍,同谢子臣道:“子臣,赶紧准备吧。”
谢子臣正在屋里背书,听见蔚岚的话,抬起头来,蔚岚斜靠在门边,含着笑道:“岚观殿下方才神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