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侍卫们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真的拦,有一个侍卫强硬着没退,枪尖就直直插进了蔚岚肩头,虽然那侍卫立刻收手将□□收了回来,却还是能看见血色染了蔚岚绣了大片樱花的纯白色大袖袍。
蔚岚一路逼着侍卫们后退着进入大殿,皇帝皱起眉头,怒道:“外面吵嚷些什么!”
“臣,少将军蔚岚,有要事觐见!”
蔚岚朗声开口,随着声音一起跨入大门,众人齐齐回头,便看见那俊美少年逆光而来,步履从容不迫,肩头上血色仿佛染成了一朵巨大的花朵,妖艳而夺目。
她将目光落到苏城身上,此刻苏城正跪在地上,头上被砸破了皮,流下血迹来,脸上也有了被掌捆的痕迹。他看着大步进来的蔚岚,面上呆呆的,似乎是完全没想过蔚岚此时会出现。
见一贯张扬的美人如此落魄,蔚岚也是会心疼的,她快步上前,跪在苏城身边,见礼过后,便直接道:“殿下是否是在查三殿下派人谋害夏三娘一案?”
“是。”皇帝皱起眉头:“魏爱卿为此事前来?”
“正是。”蔚岚认真道:“据臣所知,此事别有隐情。因为,真正的夏三娘,其实根本没死!而意图杀夏三娘的,不是三殿下,而是夏三娘想要状告之人,御史大夫,张怀盛!”
听到这话,众人哗然,张怀盛猛地抬头,面露震惊之色。蔚岚不卑不亢,信心十足道:“不信,殿下可召夏三娘上前,一问便知!”
“既如此,”皇帝点了点头:“那就召夏三娘前来。”
“陛下,”蔚岚跪在地上,满脸认真:“在此之前,微臣恳请陛下,让微臣带三殿下先去一看伤势!”
听到这话,皇帝脸色变了变,但看着蔚岚满脸执着的样子,知道若是不答应,蔚岚估计会在这件事上无休止缠下去。而且打的是自己最爱的一个儿子,皇帝内心也是心疼的,于是便僵着脸点了点头道:“你带三皇子去侧殿吧。”
蔚岚谢过皇帝,然后转过头去,朝着苏城伸出手。
她面上全是温柔,刻意放缓了声音道:“殿下,起身吧。”
苏城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用头发遮住他的表情,将手交到蔚岚手里。
起身的瞬间,苏城就觉得天旋地转,当场就差点倒去,蔚岚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揽在他纤瘦的腰身上,看他还晕着的表情,蔚岚叹了口气,干脆将苏城猛地打横抱了起来!
苏城惊叫出声,周边全是倒抽冷气之声,而蔚岚面色不改,抱着苏城,稳稳当当大步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实话说,方才被如此注视着,苏城是怕的,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躺在这个人怀里,仿佛风雨俱去,只留此人怀抱,做他一席安稳之地。
她怀抱着他踏在红毯上,为他挡住所有人的目光和言语,然后踏出了大殿。
在踏出大殿的时候,蔚岚低头看着苏城的面容,轻笑出声:“在下本以为,殿下这一辈子什么都不会怕呢。”
“本王何时怕了?”苏城冷笑出声来,艳丽的眼中带着水色,仿若潋滟桃花。
蔚岚低笑,眼中全是宠溺。
“无论殿下怕不怕,让殿下受了这样多的委屈,”蔚岚眼中露出自责和心疼来:“就是微臣的过错了。”
“无论怎样的原因,让殿下受苦,都是蔚岚的错。”
第四十八章()
蔚岚一路将苏城抱到偏殿;叫了太医过来。太医匆匆忙忙赶来之前;蔚岚便让人上了清水;亲手揉了帕子;温和给苏城擦干净了伤口。
她动作轻柔;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小心翼翼闭着伤口擦干净了血迹;和以往那些笨手笨脚的奴才完全不一样。
她的面容一直很镇定,万事万物,似乎都不能干扰她情绪半分。与谢子臣那种冷漠的情绪不同;蔚岚身上的不在意,是一种豁达的、从容的不在意,不会让人觉得阴冷胆寒;反而如沐春风。
苏城静静观察着她;心里也不知是涌起了怎样的情绪,见下人们都下去了;看着半蹲在自己面上的少年;反而是冷哼了一声:“你很得意吧?”
“殿下这是什么话?”蔚岚笑了笑;起身将染了血的帕子放进水盆;低头净手。苏城挑了挑眉;接着道:“你没投靠本王,看见本王落魄;心里可得意惨了吧?这一次父皇肯定会讨厌我了,我本就是仗着父王宠爱走到的今天;如今被厌弃;怕是没有什么前途了!”
这话苏城说得严重了。
他母亲是正宫皇后,他舅舅是当朝丞相,别说皇帝本就对他还有着父子之情,哪怕真的厌弃了他,他的位置也坐得稳稳当当。
不过他就是想将自己说得更落魄些,想看面前人的反应是怎样。
“被厌弃的又何止是殿下?”蔚岚笑了笑,用干帕擦干了手,随意道:“看上去镇定那位,手里也不干净,陛下一清二楚,殿下与那位半斤八两,殿下若是遭了厌弃,那位又能幸免?”
苏城没说话,蔚岚的话戳进了他的心里,他张合着小扇,思索着发生过的所有事。
“所以说,那个夏三娘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那太子不是干干净净的么?”苏城冷笑出声:“又怎会遭到父皇厌弃?”
“殿下可知,我是如何得到夏三娘的?”
蔚岚走到苏城身边来,抬手撩开苏城额前的碎发,弯下腰来,认真看着苏城的伤口。她的呼吸喷涂在苏城脸上,和苏城气息缠绕在一起,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却凭空让室温升了上来,苏城心跳突然快了起来,面前人容貌精致,没有半分瑕疵,苏城有些口干舌燥,听着对方道:“太子出手要杀夏三娘,想嫁祸张御史杀人;殿下出手杀夏三娘,想嫁祸殿下杀人;而张御史,则就真的杀了人。此事为陛下悉知,在下奉陛下之命,前去救人。”
“那今日你救我,是陛下的意思?”苏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但明显,有点困难。
蔚岚假作不知他的怪异之处,认真看着伤口道:“不,是在下的意思。”
“为什么?”苏城抬起眼来,眼中一片冰冷:“你既然不愿投靠我,为何又还要帮我?”
“我不愿投靠陛下,这是蔚岚的忠,”蔚岚温和笑起来,手停留在苏城脸颊边上,眼中全是脉脉柔情:“可我见不得殿下受苦,这是蔚岚的情。”
“少说这种混账话!”苏城暴跳如雷,怒喝出声:“给本王说实话!”
蔚岚面上有些无奈,她正还要说什么,就看见面前人眼中隐忍的焦躁。
他的心乱了。
蔚岚愣了愣,她并不指望苏城回应她的言语,对她而言,以爱慕的身份靠近苏城,正是因为知道苏城是一个不折手段的人,他如果相信这份爱慕,就会利用这份爱慕,因此她才会用感情这种谎言靠近苏城。
但如果苏城想回应这一份感情,那就是不太妙的事了。
蔚岚是个风流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刻意去辜负谁,玩弄谁,践踏谁的真心和感情,因此只要她发现对方真心实意,她都会好好控制着这个度,翩然退出。
苏城眼里的火焰虽然微小,却足以让蔚岚注意,她端详着对方,对方倔强瞧着她,少年眼中似乎是死撑着什么,只要她再说一句,就溃不成军。
蔚岚收了笑容,好久后,叹了口气。
“殿下,在下只是不敢投靠殿下,而不是不愿投靠殿下。”蔚岚给了一个让人更能相信的理由,淡道:“蔚岚已经被陛下视为利剑,殿下以为,陛下会放任在下归顺除了君主之外的任何人吗?在下敢归顺殿下,殿下也不敢要吧?殿下是太低估陛下的能力,然而在下却十分清楚,所以,在下不敢。”
苏城静静听着,这话让他松懈下来,眼底却始终划过了一丝失望。他点点头道:“这个理由,本王姑且一信。”
蔚岚点点头,行了个大礼道:“还望日后,若殿下荣登宝座,能记得蔚岚今日之援手。”
苏城没说话,许久后,外面传来了太医的声音,苏城终于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太医们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也就没了蔚岚什么事了。蔚岚恭敬告退,临行前,苏城突然叫住她:“魏世子,”,蔚岚顿住步子,看见苏城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他目光淡淡的,却是问:“魏世子打算娶妻吗?”
——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蔚岚听出了苏城的意思,不免有些好笑。
这个看上去阅尽风尘的男人,倒的确是有几分天真。她会娶妻,就代表不喜欢男人了吗?
然而如今她打定主意不乱招惹对方,自然不会给对方什么误会,含笑道:“娶妻生子,天理伦常,在下自然是会娶的。”
“这样。”苏城点点头,却是笑了:“那过几日我让人给长信侯府送几个歌姬去,给魏世子先知道一下女人的味道,免得新婚之夜手忙脚乱才好。”
说着,苏城看蔚岚的眼中有了几分偷掖。蔚岚漫不经心一笑,那笑容风流肆意,若放到街上去,不知又能收多少香罗手帕。旁边服侍着苏城的宫女脸色微红,心里暗暗啐道——若魏世子新婚之夜都手忙脚乱,这天下怕是没几个男人不乱的。
不过宫女们都没说出来,只是偷瞄着蔚岚,看蔚岚行礼走远后,这才收回了目光。蔚岚刚刚踏出殿门,苏城就冷笑出声来。
“魏世子好看?”
他抬头看向旁边给她包扎的一个宫女。听到这么一问,宫女微微一愣,随后立刻跪了下来,拼命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有罪!”
他们都是知道这三殿下喜怒不理性格乖张是出了名的,只是他平日掩藏的极好,这些事儿一般不会传到宫外去。可宫外不知道,不代表他们这些奴才不知道。宫女整个人都在发抖,苏城却只是温柔笑了笑。
“这么点事儿,哪里就到了死不死的程度?”
他的声音让众人放下心来,正准备舒气,就听对方又道:“把她眼睛挖下来,喜欢看,那本王就把她眼睛送给魏世子,让她天天看!”
话音刚落,那宫女便吓晕了过去。侍卫们将晕了的人拖下去,服侍惯了苏城的汪国良识趣上来:“殿下,这双眼睛要用什么盒子装了送过去?”
“骗她的,”苏城冷笑出声:“难道本王还真把这双贱眼送过去给魏世子不成?!她倒是想得美!”
“是是,”汪国良连着点头,心里大概知道了苏城对蔚岚的态度,小心翼翼道:“那送一对玉吧,算是给魏世子的谢礼。”
听到这话,苏城终于觉得舒心。他点了点头,满意道:“你瞧着办吧。”
苏城这样说,就代表这事儿得办好,办得上心,汪国良识趣,连连应了下来。
蔚岚回了屋子的时候,谢子臣已经醒了。宫人一抬一抬往屋子里抬着衣服,谢子臣跪坐在镜前,等候着谢铜进来帮他梳头。
“谢铜呢?”蔚岚办完了事,心情很好。谢子臣凉凉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去做事了。”
谢铜去做事,那一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蔚岚走到谢子臣身后去,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淡漠的面人,温和了声音道:“那谢铜不在,在下为谢四公子梳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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