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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焉不咸不淡看那人一眼,又说道:“我也不喜欢叶文屿。”
那人就笑道:“那你还接受别人的追求?”
允焉答曰:“我并没有接受他的追求。他追求我是他的事,我只当他是一位朋友。”
因为这么一段对话,允焉惹得群情激愤的同时,却也获得了更多带着妒忌的尊敬。
二月又放了十天的春节假。春节期间,林梓桐和林俞忙里抽闲,来香港过了两日的年。林俞在政界风生水起的混了两年,越发的油光粉面了——大约也是上了些年纪。林梓桐这两年却益发挺拔倨傲,沉默寡言。这两天里,他只就林楚望与允焉两人课业成绩品评了一番:三女成绩中上游,虽不算大好,如此小小年纪能做到这般水平,已是不易。
说到允焉成绩时,他只叹了口气,说:二女英文有长足进步,值得鼓励。
他之后又提及要将绍兴学校迁至上海,与斯应上海的大学合并起来。很快将会在公共租界买一所公馆,与斯家毗邻,大约待两个女孩中学毕业,便接回上海——这是今年允焉听到的最开心的消息。
楚望总觉得他们父子三人有别的体己话要讲,年夜饭便早早说困了,给他们多留点私人空间。林俞却破天荒得了留她多说了会儿话,问道:“你斯叔叔听言桑从德国写来的信说,你私下自学了不少德语与法语,程度已相当不错了。”
允焉立马惊异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楚望哦了一声,说:“学了几句,就随意同言桑炫耀了一下,他便当真下了狠劲夸奖我。”
林俞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年轻时,多学些东西总没有什么错。”
得了空子,她赶紧自己溜回房间,内心无比庆幸窃喜:还好今年没有以“春”为题的作诗大赛。
不过她也意识到,大约国务总理辞职,父亲从中窥探到了些什么门径,要将往后的工作重心从政治转而为办学。那么应该也意味着,大姑妈可能自此不会在她们两姐妹身上『操』更多心。她有更多『操』心的事:毕竟那位姨太太肚子比较争气,给乔老爷生了个男孩。即使不大像纯正的中国人,仍然也是个可以子承父业的。
情节人过后的周三开始回学校上学,一大早便见叶文屿捧着大大一束花等在楼下,所有经过的女孩子都带着窃笑从他身边经过。楚望一般都踩着点到课堂,经过他身边时,没忍住嘴贱的说了句:“你这么闲你们徐教授知道吗,叫他给你们多布置点作业吧。”
叶文屿却特别激动的将她拦住,“你……你是那个谁的妹妹!”
林楚望看了他一眼:“我是,我要迟到了,有话快说。”
他突然将一束黄百合递给林楚望,吓得林楚望连连后退三步,“我可不帮你送花!”
叶文屿笑道:“这不是我要送的,是我小叔要送,说是让你转交给你一位叫林致的姐姐。你们家有几位姐妹啊?”
林楚望挑挑眉,“为啥送花给……给她?”
叶文屿说:“大概是说新年新气象,希望病情早日康复,多出门走走之类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时叶文屿又从背后『摸』出一盒巧克力塞给林楚望就跑,边跑边说:“这盒是我给你允焉姐姐的,记得帮我转交,谢谢楚望妹妹!”
楚望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拿着那两样东西气急败坏往教室走,越走越觉得生气:这都是些什么事!我脸上写着爱神两个字吗?
在众人的瞩目下颇为高调的走进教室,她将巧克力放在允焉桌上,掉头将那束黄百合立在窗头。允焉坐在她左边,狠狠看着她,说:“我不要他的巧克力。”
“管你要不要,扔了都行,我只负责带到。”
被噎得不行,允焉却没有真的扔巧克力,反倒眼神往她旁边窗台上的花束飘来。
楚望看了她一眼,说:“这不是你的。”
允焉反问道:“那会是谁的?”
“送给大姑妈的!”林楚望没好气的说:“这种醋你也要吃?”
第29章 〇二九 唱诗班与审稿人之六()
林楚望总结了一下那天早晨突然脾气暴躁的原因,就是,徐少谦同志的魔爪居然伸到学校里来了!
这使她觉得十分不安。
她这么卖命的干活,兜里四十五个银镚还没捂热呢,不想就这么快丢掉饭碗。
不过她的担心是不无多余的。
隔了两周的周三,上完网球课回来,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白衬衫灰外套的男人。辨别出那个身形后,她正想掉头就跑,徐少谦却不偏不倚的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招招手:“正好,来,同你说两句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人站在这里,实在扎眼得很,好几个高年级的女孩都从窗户探头往下看。
林楚望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徐少谦便靠坐在花坛上,笑问道,“你姐姐有说什么吗?”
“关于什么,帮忙,还是鲜花?”
徐少谦眯着眼睛想了会儿,说,“两个问题,一起。”
“关于帮忙:我姐姐说,让我替她谢谢徐教授。但是这件事别人帮不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能听听详情吗?”
“她说她也没什么很好的打算,就走一步是一步。”
“嗯,”徐少谦点点头,倒也没什么不开心,“那花怎么说?”
“她说:谢谢。”
“就这样?”
“就这样。”还能咋样?
“下课之后去哪里?”徐少谦突然问。
“回家呀。”莫名其妙。
“油麻地?”
“是啊。”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和同学一起坐电车过去,谢谢徐教授。还有啊,就是……”
“什么?”
“下次找我请换个地方好吗?”林楚望抬头看着那群学姐的虎视眈眈,“我压力很大。”
徐少谦失笑:“你才几岁?”
“即使两岁小屁孩儿也是有尊严的。”
“真是辛苦你了,”徐少谦被逗乐了,无奈妥协道:“好的,下次换个地方。替我问候你姐姐,然后,好好用功。”
林楚望微笑着同他摆摆手,心里想着:最好别再见!
又隔了一周,她在油麻地收到一封港大出版社的来信,里面厚厚一沓论文,都是天文物理方面的。她翻看了一下,论文题目是《关于罗伯特·哈金斯·戈达德中假设上的几点质疑》(query on the hypothesis of a method of reaching extreme altitudes published by robert hutchings goddard in 1919)作者那一栏全写着徐来的名字拼音和姓氏缩写:lai; x。
要求:译作中文。
格式:上海天文物理期刊论文发表格式。
薪酬:每5页一银元。
时限;2周。
林楚望拿到资料时眼里都是放光的:一百页,整整二十银元呐!
自己的着作自己译不是会更容易且贴合原文一些吗?这位徐教授真是吃饱了撑的。
楚望还是为二十银元折腰了。整整两周没日没夜的,上课打瞌睡,下课浑浑噩噩。直至交稿截止日那天,林楚望半条命都要没了,总觉得自己要像上一世一样,再度过劳死。
一早起来去出版社信箱投了稿件,坐在前往学校的电车上,她几乎困死在那里。来这个世界后,生活规律了近两年,这两周又再度破功,还不是为了钱这个万恶之源。从前赶论文熬了夜,第二天便能翘课翘班昏睡一整天。现在倒好,翘个课姑妈恐怕就要写信给她爹,她爹恐怕会让她写一封冗长的文言文回信作检讨。
权衡再三,她决定熬过今天的课再回家睡大觉。
无奈威尔逊神父的男低音着实十分催眠,好容易她精神振作起来了,他念了两段圣经旧约,林楚望脑袋便一点点垂下去做起起梦来,梦里全是英文和中文。一会儿这一行用语不够学术,一会儿那一行一不小心写成了简体字。突然便听到谢弥雅小声提醒:“快醒醒”。
她一个激灵坐直起来,『迷』茫的往近在咫尺的威尔逊神父看去。神父正|念道“……下了整整四十个日夜的雨……”一边冲她怒目而视。林楚望无力回瞪过去,双眼皮也塌成了单眼皮,低头在桌上『乱』翻了一气,才终于将那本被她睡得皱巴巴的旧约翻出来。
好容易挨到下课,林楚望困顿的收拾书包出门,却见威尔逊神父黑着一张脸守在门口,堵住她的去路,非常言简意赅道:“跟我过来。”
跟在神父身后,一路上林楚望无不绝望的想,完蛋了,我因为上课睡觉要被退学了吗?
林楚望耷拉着脑袋跟着神父穿过教学楼和教堂,绕过花圃到达神学院图书馆。神父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便应了一声。神父冲林楚望点点头,示意她进去。
林楚望一脸狐疑的进到图书馆,神父便将图书室的门稍稍合拢。她探头往里看去,只见徐来戴着一只金丝边眼镜,坐在一张巨大的方桌旁,朝她招招手,“过来。”
林楚望茫然的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那张椅子上。
徐来笑问:“怎么就困成这样了?”
林楚望还有一点力气反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上次你建议的,所以这次换个地方。”
“不是……”林楚望竟无语凝噎,“你好好一个物理学教授,为什么会在神学院图书馆?”
徐来笑道:“你不知道香港女塾是港大的财产?”
“我孤陋寡闻了,徐教授今天有何指教呀?”
徐来双手合十,微笑着看她:“先来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这么困?”
“因为……看书到太晚。”
“什么样的书?”
“历史书。”1926年的着作,确实是历史书哇。
“嗯,十分勤奋,不错,不过也要注意休息。”
“谢谢徐教授关心,那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还不行。”
“呃?徐教授您还有何指教?”
徐来微微眯起眼来看她,“关心一下你的学业。”
“哇,这样是不是委屈徐教授了,我就是个小小中学生。”
“你姐姐最近帮了我一个大忙,因见不到她人,所以不知如何感谢她好,便只好来多关心关心你。”
“替我姐姐谢谢您。还有什么事么?”
“有。”
“什么?”
“你成绩并不算得十分好,在我看来却十分聪明。”
“嗯?谢谢教授,您谬赞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徐来将一沓试卷展开,递给楚望:“统共三个学期,所有学科平均分数都在八十到八十五之间,在别人看来,你在学校里勉强只能算个中上游。”
楚望心虚道:“那就是说我还需多多努力。”
“我说你聪明,是因为,三个学期分数,通过加权计算,最后得分,不多不少,永远是八十五。” 镜片后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那很巧啊。”
“巧吗?我觉得计算得刚刚好,非常巧妙。欧洲许多大学收取优等生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