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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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在-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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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许多原因。”

    “林叔叔不准许你同去?”

    楚望摇头,“不是。”

    这时斯言桑目光一抬,正瞥见林俞与乔太太下楼来。他三两下阔步拨开人群朝那边走去,认识到他的意图,楚望也慌忙跟了追了上去,以防他问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跑总快过走,楚望慌『乱』之间抓着他的衬衫袖子,认真说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所以理由我都不能知道了么?”斯言桑笑了一声,“我的人生计划里永远是有你的。做任何一件事,你要问我为什么,那都是于你与我有益的。那么我问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与我去欧洲,你怎么回答我?”

    “世上许多事情,不单是你与我,有益与无益能讲明白的。”

    “为什么你父亲与姐姐能同意?就与我讲不明白?”

    “因为相信你。”楚望认真说道。

    父亲与姑母对姐姐的偏私,远在海外的外室,都对我虎视眈眈……所以人生里,你曾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父亲从小教导你,要做一个重情谊、守信宜之人,自此你便觉得,你与我的婚约定要遵守一辈子,才不算辜负了我。

    而某一天开始,我找到了立足在这个世界里新的意义,那是我的另一根稻草。

    所以相信你,也不想再利用你。

    但我如何能告诉你?

    “相信我?”斯言桑笑出声来,“相信我不论如何都不会生气?”

    “不是。”

    “相信我绝不会像别的留学生一样,‘老家即使有发妻,那也聊胜于无,等同于单身’?哦,对了,我们也只订了亲。成亲?还早呢。”

    她静静的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说,“你不会的。”

    “你怎知道不会?”他脸上笑容转瞬即逝,只静默而『迷』茫的看了她两眼,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楚望追了两步,前面那人已将大门“嘭”一声关上。她盯着家门茫然两秒,再拉开门往外看时:那人早已阔步走到草坪远处另一栋房门外。

    她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正准备关门回屋,却听见门边角落里悠悠响起一个女声:

    “拌嘴了?”

    她侧头看过去:葛太太从头到脚一身黑,渔网帽降下来,使得那张脸也浸没在黑暗里。偏只手指尖一点亮,跟着她的手晃动着,再问道:“后悔了?”

    楚望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反悔。”

    葛太太首肯,“嗯,还算拎得清。”

    楚望眯起眼笑了,“小姑妈怎么来了?”

    “不能来么?你小姑妈我还没给林家逐出家谱呢。”

    “我这不怕这一屋子人找您晦气么。”

    “找我晦气?”葛太太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就论找晦气这事,你小姑妈我就没输过。”

    楚望嘿嘿笑着。

    “我刚有个牌局,正赢钱呢,打到一半心神不宁的,总怕林公馆里出点什么岔子,出门坐了辆黄包车就来了,冻得我,”葛太太在林公馆外墙上拧灭香烟,“走。”

    “去哪里?”

    “找晦气去。”

    葛太太转身走几步,踏上林公馆的台阶。馆大门还敞着,她却去掀响门铃,一次不行掀两次,等林公馆里那聊胜于无的两名女佣之一终于过来迎了,她也成功吸引了公馆里一众先生太太们的目光。

    麻将桌那边围坐的太太们打牌的手都滞了滞。喧哗声与笑闹声接二连三停下来,众人皆往门口独树一帜的黑看过去。

    出场很强,很有气势……楚望跟在小姑妈屁股后头战战兢兢的想。

    “三小姐,这位太太究竟是找谁的?”女佣也跟在楚望后头,战战兢兢的问。

    这时鸦雀无声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位从前的林三小姐,“这不是堇……葛太太么?”

    “她来做什么?”

    “她不是从家谱中除了名,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

    葛太太刚巧经过那位说“丢人现眼”的大房太太身旁,慢悠悠后退两步,干脆在她旁边交叠双腿坐了下来,正正衣服,笑说道:“您哪知眼睛见我从家谱中除了名?左眼还是右眼,还是找道士给您开了天眼?”

    那位大太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茬还嘴,似乎真的去思考是哪一只眼睛了。

    葛太太『摸』了『摸』耳朵,叹口气,“既然这样,那么就请去帮我将林俞与林斐请下来坐坐,也好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让大家听听林家的故事,比一比竟是谁比较丢人现眼。”

    楼上咳嗽两声,另一位女佣一溜烟下来了,说道:“老爷请葛太太与三小姐去书房说话。”

    “跟他说,我就在这儿坐着,让他下来说话。”葛太太又『摸』了『摸』指甲。

    女佣面『露』难『色』,众目睽睽之下,进了书房又出来了,几乎哀求着:“老爷请葛太太上来说话。”

    葛太太这才懒怠的抬了抬眼皮,问楚望道:“你说我们去么?”

    楚望眨眨眼睛:“去吧?”

    楚望便又跟在葛太太屁股后头晃晃悠悠的上了楼梯。

    楼下鸦雀无声了好一会儿,直到书房门关上,某位先生打破沉默:“都愣着做什么?打牌打牌!”

    麻将声才又哗啦啦继续响起来。

    葛太太进了书房,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来,开门见山:“你若是不肯,老三日后在香港,就住我那儿了。”

    乔太太看了看林俞的脸『色』,又看了眼葛太太眼『色』,笑着说,“住你那里,总是对女孩子名声……有些影响吧?我若是依了,她父亲也是不肯的。”

    葛太太抬了抬眉『毛』,眼神压得威风凛凛,“看来你对自己教导出来的闺女很是自信?未出阁,便跟我吵着闹着要与男人私会的,胡『乱』撕人照片,热脸贴着冷屁股回信的……”

    对于这些事林俞也是有所耳闻的。两人脸上俱是一讪,林俞便说道:“她说去住校舍。”

    “校舍?”葛太太哼笑一声,“娇养了三年,一朝便让姑娘去住校舍?没得让人以为林家日薄西山,即将要没落了。你不要脸,我们要脸。”

    楚望听葛太太数落姐姐与兄长,像大人数落熊孩子似的,故而忍笑得十分辛苦。

    “你话也别说得这么难听。你那些场子上的人来往多了,姑娘总不好一直住那里,你应也知道。”乔太太劝解道。

    葛太太挑挑眉,“那你说怎么办?”

    乔太太叹了口气,决定想个折中的法子:“平日里住你那里——葛公馆外有直达大学的班车,礼拜两天住我那处——你有什么应酬,也能推到那两日去。顺带,我那处那个丫头,周末里两人也好一同玩在一处。”

    葛太太听完,这才以询问的眼神去看林俞。

    注意到她的目光,林俞回神来,“这个主意好,我认为行得通。”

    葛太太冷笑一声,“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她一应饮食起居,生活所费,你交给谁?”

    乔太太先接话道:“自然……交给你。”

    葛太太强调:“与你栽培老二不得有分毫差别。”

    林俞也哼笑一声,“自然。”

    葛太太笑着看了两人一阵,起了身来,转头移步出门。楚望只好赶紧紧随其后。

    两人走后,乔太太气愤难平:“真……真是怎么会如此不要脸。”

    ——

    楚望送葛太太到公馆门口,两人立在月『色』里,葛太太往公馆里瞥了一眼,说道,“他们这些名门望族,最要脸。生平最怕与人撕破脸皮,也最怕遇上不要脸的。”

    楚望点头表示认可。

    隔了一阵,葛太太便又说,“往后你爸爸寄来的钱,统统给你作零花钱使。”

    楚望一愣。

    “别拒绝。姑妈给你的,姑妈另支就是了。才多点钱?”

    楚望笑道,“我不拒绝。”

第50章 〇五〇 公共租界之五() 
葛太太来了一阵,将葛公馆搅得乌烟瘴气。拍拍屁股; 开开心心的就走了。乔太太泱泱下了楼来; 一众太太便捉着她问道:“她究竟来做什么?”

    她被人问起来,越想越气; 一拍麻将桌坐下来; 竟是气笑了:“我当三姑娘竟是为什么不去欧洲; 原来是背地里有人给她支了主意。”

    “她能支什么主意?”太太们都笑了起来,“别平白教坏了三姑娘。”

    “她倒愿意; ”乔太太往外看一眼; 朝允焉招招手; 让她来自己身旁坐下,“也幸得你过几天就跟你爸爸去国外了; 省的名声也给她带坏了。你可别像她一样。”

    葛太太自嫁后便已名声在外。为何还没从林家族谱除名,亲戚们都各有各的猜想——当初楚望母亲嫁进来时; 带着一大笔钱; 后来这笔钱落到了谁手里,大家都不甚清楚。其中可能『性』最大的; 便是在这位葛太太手中。故而林家虽恨她污了家门姓名,却又不敢与她彻底撇清关系。都说家丑不外扬,一众太太虽看不起她,遇到外人问起,却是争先恐后的要聊起她,唯恐落人了人后,使人显得与这位葛太太关系没那么密切。

    送葛太太走后; 楚望知道屋里大约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倒也没有立刻回去林公馆去看那一众人的脸『色』。故而林梓桐回来时,见她还立在外面,便问道:“在这里做什么?”

    楚望笑着摇摇头,他倒也不多问。

    进了公馆去溜达了一圈,接受一众太太们的盘查,过了一阵又出来了,问楚望道:“言桑呢?”

    “给我气走了。”楚望朝隔壁看了一眼,“回家了。”

    “怎么就气走了?”

    “刚告诉他我不去欧洲。我还好奇呢,怎么这两日都没人告诉他?”

    林梓桐笑了,“最近两家家中都忙,父亲没什么机会来往。突然得空见你,你就告诉他这个噩耗。不去安慰一下么?”

    楚望盯着地面,“他气的是我不去欧洲这个结果,与原因无关。不希望我去欧洲的人,自然我说什么他们信什么,甚至还会帮我解释开脱。他想要我一起去,不论我给出什么理由,他总会找到理由驳斥。我再去『舔』着脸掀斯公馆门铃,恐怕也不肯见我的吧?”

    来上海之前楚望就想过,别人给出的种种不宜于去欧洲的理由,什么文化不同,医疗不同,病了没人照顾,等等……她自己都能想到诸多解决办法,更遑论言桑。

    至于那位周氏,在马赛码头下船后,直接带着徐教授的信,与言桑一同前往英国,自然能与他们错开。

    这些理由,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可能说服一心想让她同去欧洲的言桑。

    真正使得她下定决心不去欧洲的是徐少谦的信。说起来,该去的地方她都去过,该学的她也都学过,除了徒然多耽误两年时光,一切从头来过,没有任何意义。

    “军阀混战虽在今年结束了,祖国未来却会开始长达近二十年的内忧外患。”“我要留下来尝试一下自己能做什么。”这么讲给他听,他能信么?楚望自己都不信,甚至还觉得很好笑。

    “不肯见你,总不能我也不见吧?”林梓桐听完笑笑,往草坪上走几步,回头说,“走。”

    林梓桐阔步穿过草坪,楚望小跑着跟在后面。两兄妹到了斯公馆外,一气掀响门铃,让女佣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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