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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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在-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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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听闻皇家学会会长将携助手前往中国,而邀请人,正是那位毕业于剑桥物理系的优等生、因那篇自然科学的论文名声大噪的徐来。我无数次曾见过他的名字与你一同出现。我在校刊上见到过他二十岁时的照片,我承认我嫉妒过他。可是当旁人因你享有过高成就,而恶意揣测、诋毁你与他的关系时,我这才明白这嫉妒的可怕之处。你有过人才学,在近五年前我见你时便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见你,告诉你我相信你。

    也因此,我致信恳请会长此行能带我一同前往香港,你所在的地方。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这也在情理之中。而在信的末尾,他却告诉我:在我能半年之内完成地质学业的前提下,他兴许有办法带我回中国。

    书短意长,余容续陈!

    诸荷优通,铭感不已!

    言桑

    一九二八、八、〇四

    ——

    楚望足下恳启,

    因羁俗务,久不晤见,稽复乞谅。

    毕业答辩在即,本不该此时致信,以免耽搁学业时,将回到中国的唯一途径也一并断送了。林先生于旧岁末那一封电报实在一鸣惊人,于英国华人译报上阅得时,所思所想无非竟是:天底下有这等父亲,不知作何考量,不惜就此在世人面前断送女儿姻缘前程!即便不是亲生父亲,也不至于恶毒至此。若非毕业在即,便就要立刻乘船前去巴黎,找林先生问个究竟。

    愤怒之林先生此举之余,竟隐隐也有一些妒忌你的老师。识得他的人,都道他“极能思想,读书甚多,高洁近乎狷狂”;此外,他才华容貌定在我之上,还能常伴你左右,令世人误会你与他,如何使人不妒忌?

    而不过一周有余,我收到了他的电报。其中邀请了诸多牛津大学地质学泰斗前往中国,其中竟也包括我这刚毕业的新生;此外,他还给我一封额外的电报,告诉我你与我十分般配,听闻我难于归国,曾想将你送往英国深造便能玉成此事,却因种种原因,告知我你也有诸多离开中国的难处;便在邀请英国地质学家与法国化学家偷偷前往中国的同时,请我一并前来。并告诉我,你是能造大学问、有大本事,当世极难得的中国女人,叫我一定珍惜你。

    徐先生是值得尊重之人,是真君子。至此才知,比起徐先生,我是何等见识短浅。

    当今文人皆赞颂自由恋爱,摒弃封建糟粕。没了这纸空头婚约,于你我,兴许未尝不是件美事?

    寒上

    一九二九年二月十六日

    ——

    楚望女士,

    红海早过了。渐入热带,海上时常狂风骤起,同行之人皆怨声载道。只我一人心情舒畅,只因船快到埠了。

    于英国这些年,留学生多爱穿西服洋装。英国冬天漫长,天阴多雨,时常会想起热带初夏岛屿上穿衬衫与白裤的少女。不知两年后,上海再见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言桑敬上

    于槟城塔斯特号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三个人,某两人之间的故事,约莫能在5…8章内搞完并真相大白吧。

    ——

第92章 〇一六 夜之八() 
从远东前往欧洲的航船主要停靠在法属越南西贡和英属新加坡,极少极少部分时候; 也会停靠在南中国海最南端的槟榔屿; 这里也是中国势力的尽头。

    这座马六甲海峡上的小岛,停靠船只虽少; 过境边检却极为严格。这座英国占领的小岛与新加坡完全两样:受英国人经营; 经由印度文化熏陶; 街上见不到一个中国字;而今,这座小岛边境警局却迎来日英两国两队轻巡洋舰。

    这里仍是英国领地。在海上巡逐数日; 谢择益难得心情大好; 猛然升了个白旗、自降威风的目的; 竟是请日本舰队军官上槟榔屿,在这个英属边境小岛警局内吃饭喝酒聊天。

    不多时; 槟榔屿警局来人找他,说上海租界工部局致电给他; 说三小姐已经醒了。

    他让那人去回个电话过去; 叫汴杰明去将三小姐接去工部局之后,再打个电话给他。他有话要问她。

    当众吩咐完琐碎事; 皇家海军的军官便想起他那莫名其妙“为情敌手传情书”的笑话。一众英军日军口耳相传,一时间惹得会客厅众军官大感好笑,气氛顿时热络不已。

    他不以为然,面带微笑的落了座,对那位负责拦截远洋轮渡的日军大尉说:“这事说是公事,于我而言,实在只是一件私事。”

    那位大尉看了他一会儿; 哈哈大笑道:“那么谢上尉是希望邮轮入境中国,还是不希望?”

    他撇嘴笑笑,颇有些为难,“邮轮入境了,于公,我捞不到半点功劳;于私,劳心劳力给情敌牵线搭桥,让他近水楼台,也很遗憾。不入境,我也无过;只是让整个工部局听了去,觉得我谢择益怕与情敌公平竞争,故而引渡邮轮的差事上故意放水,只为满足一己私欲而已。倘若他日真的抱得美人归,旁人恐怕也要道我胜之不武,实在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我实在冤枉。”他啜口酒,又笑道,“大尉认为我该如何处理这艘船?”

    大尉轻咳两声,抿嘴笑道:“你要知道,这艘船不止我们看在眼里,南京比我们盯得更紧。我说了不算。”

    “那是。”谢择益眯着眼睛说,“那么,今早凌晨三点,从虹口出发的天津丸,说是搭载仙台医学院的医学实习生,但工部局接到举报称:天津丸上搭载有三十余名来路不清的中国人,有涉嫌拐卖人口嫌疑。”

    大尉脸『色』一沉,“这事不归我管。”

    “确实不归你管,”谢择益低声笑了:“但是你要不要致电去问过驻沪日本领事的意思?毕竟,这艘船虽然南京盯得紧,举报电话打到工部局,倘若拐卖人口查实,别忘了,工部局除了有英国人,可是还有美国、法国、意大利与苏联人。洋泾浜以北的工厂与地界,还有新兴建起来的医院与化工厂,这条产业链实在让人觊觎的很呐。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们送活人给天皇陛下做实验,后果会怎么样?”

    谢择益这话实在巧妙。你们放不放邮轮入境,实在跟我没多大干系。若说有关系,无非我追求的女士希望那船入港,你们愿意成人之美,我也承情;你们不愿意,我也没什么坏处。

    不过你们落在我手里头的把柄,要处置起来可就没我这么云淡风轻了。条件放在这里,就看你接不接受吧。

    大尉脸部肌肉一阵抽动。尔后狠狠问道:“槟榔屿同工部局通电话了?”

    “自然通了,也十分方便。”他轻松笑道,“正巧我也要打电话给心上人,问问她,想不想要将她那位前未婚夫的邮轮带进中国。不如大尉,我们一起?”

    ——

    一觉睡足三十小时,算是补齐这两周缺的睡眠。醒来洗漱不多时,阿妈也过来给她做饭了,见她醒来,脸上带着几乎是欣慰的笑容,用她那口远比谢择益要离谱的广东腔说:“好得很好得很,总算是醒过来啦!快打个电话给谢先生过去啦!”

    吃过饭,读完桌上那沓信,她脑子也稍稍清醒过来了点。将言桑来信小心翼翼收进那只红木匣子里,寻了钢笔与信纸出来,刚拟了两行回信,外头就响起揿铃声。往窗外看去,汴杰明在下楼按响两声喇叭,她只好搁下纸笔,换了羊绒衫与大衣匆匆奔下楼去。

    一气到了工部局,汴杰明给了她一个英属槟榔屿六位电话号码后,便又与另几位巡捕急急出了门去。

    号码拨通,转接时等了许久。接通后,那头先远远响起几句日语,不过她听不懂。

    比起那几句日语,谢择益的声音可以说相当温柔:“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啦。”

    “嗯。还困吗?”

    她赶紧说:“困是不困了。你回来过吗?”

    “难为你还记得。”

    “你同我说了什么要紧事吗?”

    “要紧事倒是没有,就想看看你而已。信看到了吗?”

    “看过了。刚读完,正在写回信,正好汴杰明就过来了。”

    “嗯。”顿了顿,又说,“听起来你心情挺好的。”

    “啊?哪有?”

    “你很喜欢他给你写的信?”

    她想了想,说了句肺腑之言,“天底下恐怕没有谁会不喜欢收到斯先生的亲笔信。”

    “哦。那么你很喜欢他?”

    “谢先生?”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远洋电话不要钱的?”

    谢择益沉默下来,那头的日语也消失了一会儿,接着复又响起。

    顿了顿,谢择益说:“你想要我将载着他那艘邮轮带回中国么?”

    她斩钉截铁的说:“想。为什么不?”

    “不再想想么?”

    “比如什么?”

    “假使稍有不慎,这艘船可能会使英国在工部局的地位陷入两难之地。再想严重些,英国人可能会被赶出上海租界。”

    这一点她也不是没思量过。可是长时间来看,拥有铀矿、加工厂及工程师基地,远比短时间租界内英国人的庇护效益高得多。地质学家是必须的,租界英军是未必要的。租界总有一日要归还,中英达成协议了,自然也有别的方法让英国人前来中国腹地。

    除此之外,她与斯家,言桑与斯应及林家,也有一笔账要清算。她也有一些至关重要的话要同他讲,即便只是为了他的前途,他必须要回来。

    她说:“谢先生,请一定把他带回来。”

    “是‘他’,不是‘他们’?”

    “这个不重要。那艘船,一定要回来。”

    那头沉默一阵,“嗯。会的。”

    “谢先生,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小事而已,别谢我。”

    “一定要谢!”

    “这个情你就欠着吧。我不领,你这辈子休想还上。”

    “谢先生,你原来这么歹毒的?”

    谢择益笑了会儿。

    末了,又轻声一叹,妥协似的说:“真的想谢我,同我撒个娇吧。”

    “……”

    “很难么?”

    要是换在平时,谁跟她说“撒个娇听听”,她铁定大耳刮子就招呼过去了,再附带一句“给老娘滚”。

    但是谢择益是真的要帮她大忙。

    而且他说最后那句时的语调,听起来,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一点黯然伤神。

    她垂死挣扎:“可……我不会撒娇啊。”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你就说一句‘择益哥哥,你对我真好,我最喜欢你了’,我就放过你。”

    她边听边翻白眼。

    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语气毫无波澜的说:“择益哥……”

    “温柔一些。”

    她像只气球,好容易提起来一口气,统统从嘴里泄了出去。

    又在脸上缓出一个微笑,柔声说道:“择益哥哥,你对我真好……”

    “再甜一点。”

    她攒了半天劲,终于提着嗓子,嗲声嗲气说:“择益哥哥,你真好,全世界最喜欢你了!”

    说完之后,自己都震惊到一脸生无可恋。

    “嗯。我也最喜欢你。”

    “……”她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女孩子多撒撒娇,有时很管用的,”谆谆教诲过后,顿了顿,又说,“放心,很快就能见到他。”

    她很想吐槽两句,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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