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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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庶女-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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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明朗道:“庶人马吉,本寺问你,去年腊月初,你在何处?”

    马吉哆嗦道:“腊月初,小人……小人在京城。”

    “你可认识身旁这人?”

    马吉双撑在地板上徐徐抬起头,豆大的冷汗从太阳『穴』处滑下,裹着面上之尘埃,稍显污秽。

    “段……状元爷。”这人他是认得的,去岁腊月初四的傍晚,他奉眼前之人的命令将一个即将足月的年轻『妇』人带到了南郊一处荒宅之中,并对其施以暴行。

    正是因为这件事,他的『性』命都差点没了。

    见段天胤面『色』阴沉,温明朗复又问道:“腊月初四那晚发生了何事?之后你又身在何处?”

    马吉道:“回老爷,腊月初四那晚,小人奉状元爷之命于北门老街口去接一位名叫‘陈梦’的女子,状元爷一再嘱咐,切莫引起他人怀疑,见到那女子,便言是状元爷前来接应她的,待她上得马车后,就把她拉往一无人迹可至之地给杀害。

    “小人虽然收了状元老爷的一大笔钱,可小人从未做过谋人『性』命之事,只将那女子踹了两脚,随后便把她扔在了一所旧宅之中,小人心想,若她不死,就是上天给我积德,若她死了……就让小人入地狱吧,毕竟眼前利欲总能蒙蔽良知。”

    一口气说完,马吉试探着打量了一眼上首之人,可见他似是在等待着什么,猛然想到他问了两个问题,咽了口唾沫,再度说道:“小人离开南郊后回状元府复命,状元爷心细,怕小人未能办妥,又亲自往南郊走了一趟。拿到钱财之后,小人顾不得状元爷吩咐的差事有无办妥,急欲回乡下老家,奈何收拾细软时竟发现状元爷对小人有了灭口之心,小人贪生畏死,连夜逃出了京城,随后便一直躲在凉州苟且为生。几日前听闻南郊旧宅一案已经传到了北境,小人于心不安,遂回京自首,孰料……刚入京就被抓了。”

    根据温明姝的大致描述,温明朗着人画出了那名载她去南郊的马车夫的大致样貌昭发悬赏,却也凑巧,刚发布出去不多时,就有侍卫将他带回了大理寺。

    想必上天亦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罢。

    发现自己最近较为沉『迷』鬼神一说,温明朗猛地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顾黎瞥了一眼晃脑袋的寺卿大人,对马吉道:“你所言可是实情?公堂之上,容不得半点虚假。”

    马吉猛地叩首:“小人只求良心能安,必是如实告之,方才所言绝无半分掺假!”

    这车夫因为身形瘦小的缘故,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是一副鬼祟『奸』诈之姿,温明姝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昔日那种撕裂皮骨的疼痛感渐渐袭来,腹部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她恨段天胤,也恨马吉!是马吉一脚一脚地踹掉了她的孩子,而段天胤这个始作俑者,则让她尝到了丧子之痛的滋味。

    萧翊不动声『色』地侧了侧首,大抵是察觉了她的气息有异,对众人道:“本王是个旁客,无『插』手此案之意,此次前来皆因慕温大人之名,如今得以一见,确实叫人钦佩。”起身对太傅及两位审查此案的人施了个礼,“小王须得进宫面圣,便不作打扰了。”

    温端点点头,未做挽留,目光移到他身后那名垂首的书童身上,唇角扯了扯,终究是没说个只言片字。

    待得晋王离去,温明朗这才问向段天胤:“事已至此,你可还有话要说?”

    段天胤冷哼道:“无稽之谈,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定是你们在陷害我!”他低头怒视着马吉,“你说是我指使你杀害那女子的,有何证明?”

    马吉被他吼得一阵哆嗦:“小人虽然贪财,却没有到彻底蒙蔽心眼的时候。那日大人给予小人钱财时,小人特意问大人要了一块布将银票包裹着。当时大人便将随身携带的一方锦帕赠给了小人,上面可是绣有您的名字啊!”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侍卫从其手中接过呈给温明朗,细瞧了几眼,遂又传给了温端过目。

    温端左右瞧了瞧,气得胡子直发抖:“混账东西,竟拿我女儿送你的东西做如此丧尽天良之勾当!你把明言至于何处?把我这个老头子至于何处?”把那锦帕『揉』成团,狠狠砸了过去。

    二姑娘的刺绣十分特别,若有植木花草,必是以梅为主,附有字,则定是颜体楷书,此锦帕二者俱全,十成是她赠与这混账的定情之物。

    畜生!

    段天胤瞧着那块扔在自己脚边的锦帕,所有气焰瞬间萎靡。

    温明朗趁热打铁道:“那日在平口村时,我同顾大人曾在一户茅舍借宿,见内卧似有被人搜查过的痕迹,本寺起初以为是因无人在家故而引得遭遇盗匪洗劫,实则不然。屋中原应摆放有你的字画书册之类,然而在你的指使之下,那两名本该负责杀人灭口的杀手同时还替你将所有字画书册销毁,为的就是彻底洗绝你的过往。可是世事无常,就好比小柱能从那两名杀手手里逃脱那样,有几张书有诗词之稿纸遗留在了屋内,经由顾尚书辨认,那些稿纸上书字迹十有八/九乃出自你之手,后经李柱证实,那间茅舍确乃尔之居所,而内里之摆设无一不章示那里曾生活着一对伉俪。俗语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便是如此。”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段天胤忽地瞪大了双眼,用力撕扯着手腕处的枷锁,嘴角抽搐、神态愤怒,俨然一副穷途末路之状。他不停地重复着“一派胡言”四字,对一切人证物证拒之不认。

    侍卫见他情绪已经失控,当即将他按在地上。手脚不得动弹,他便用力拿头撞地,额上瞬间就绽开了血花。瞧他如此,又有侍卫上前固定他的头颅,便见鲜血缕缕滑落,很快就铺满了面颊,狰狞不堪。

    亦狼狈不堪。

    挣扎了一会儿后,段天胤渐渐地安静下来了,额头上的鲜血穿过眉丛缓缓而下,少许浸入目中,刺得眼球剧烈疼痛,再落出,便是血泪了。

    温端切切地凝视着他,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

    这个人,确乃奇才,年少登科,颇受圣上赞誉,前程大好一片。奈何心太狠毒,连发妻骨肉亲朋皆可杀之弃之,如此不仁不义之徒,即便将来为朝廷所用,定是那草菅人命之徒,亦是贻害无穷。

    待他平息之后,温明朗方才宣读判令:“邢部都管主事段天胤身负四条人命,又妄图骗婚,其罪不可恕,故暂且收押,听候圣上发落;庶民马吉,你乃南郊旧宅一案之帮凶,因你坦诚招供,于本案有莫大贡献,或可减轻刑罚,亦收押入牢,听候发落。”

    南郊旧宅一案终是水落石出,真相昭告不久便已传到了大街小巷。南烟先生闻此,又在《十里红妆》的原来的故事上续了篇结局,那『妇』人孙筱筱虽未能死而复生,可其夫陈才终是得了应有的惩处。

    很快,这出戏就在京城传开了,每每《十里红妆》上演时皆是座无虚席,可谓是声明大噪。

    有人云,南烟先生成就了《十里红妆》,让令大理寺和邢部一同陷入困境的案子得以昭雪,乃此案功不可没之人。

    又有人说,是《十里红妆》成就了南烟先生,原是个普通撰写话本传奇之人,即便是受人喜爱,却也仅仅是喜爱,再不能升华。然而经过此事之后,他便不再是受人喜爱的传奇作者了,而是个令大理寺和邢部都为之敬佩的人。

    那日离开大理寺之后,萧翊也未对温明姝在堂上的相关表现有所过问,他虽知女人,却不了解女人,也许女人欢喜的原因很简单,也很容易满足,但是要他去猜测女人因何伤心,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两日后,从不过问朝政的晋王殿下竟奉皇命前往江南围剿匪寇。晌午,温明姝就收到一封匿名之信,里面仅有极简洁的一句话:

第34章 曲终人散【上】() 
翌日早朝之际,温明朗将南郊旧宅一案前因及后果奏陈皇帝,皇帝闻之,不由震怒,却也有几分惋惜。

    经由一众朝臣商榷,最终皇帝整合了一下众人的意见,拟旨昭告天下,段天胤因贪富贵慕权势而背负四条人命,遂革除其刑部都管主事一职,并没其家宅,于秋后问斩。庶人马吉,虽未直接导致人死亡,却也是个帮凶,将其发配至北疆为奴,永世不得回京。

    而那名被段天胤抓入牢里的无辜替罪者,除了无罪释放,圣上特意叮嘱温明朗,赠他一笔钱财,免他衣食无忧。

    距离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三天了,福安楼里的那个女子由最初的被关押到现在闭门不出,柳氏已经急得眼睛都哭肿了,太傅那里她去求了几次,可就算是温端前往,亦是被拒之门外。

    二姑娘这三日里未饮一滴水未进一粒米,海棠日日守着她,见她愈发消瘦,默默吃了许好多眼珠子。

    同往常一样,温明言安安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白『色』中衣,满头墨发倾泄而下,那张原本笑意盈盈、俊秀无双的面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枯槁和憔悴,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毫无半点生气。

    海棠跪着求了她好多次,她都是无动于衷,一颗心死死的,雷打不动。

    见得温明姝过来了,海棠悄悄开了门将她带到了楼上,一路上泪眼婆娑:“小姐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奴婢怕她会熬不过去啊……不过是个负心薄幸之徒罢了,小姐素来深明大义,怎的会栽在那个混蛋身上呢!”

    温明姝并没有说什么,随海棠来到了长姐的闺阁,开门便见古铜镜里照映出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面容清瘦——不,清瘦已经不足以形容她了,那张皮所包裹着的,只有一副骨架。

    被镜中人所震撼住,温明姝的心猛地一抽,平息片刻后,这才接过半夏手中提着的那个食盒,并把二人遣散了下去。

    今天的天气较为阴沉,屋内门窗紧闭,又无灯烛照耀,故而略显黯淡。

    温明姝在长姐身旁坐下,缓缓打开食盒,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温明言轻轻抬起眼皮,从镜中望着她,浅浅开口:“案子结了吗?”

    声音干涩沙哑,宛若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妪。

    捏住食盒的手不『露』痕迹地颤抖了一下,温明姝强忍住心中的酸涩,笑着将食盒中的物什取了出来:“听闻姐姐最近无食欲,这碗肉粥和盐焗鸡翅是明姝亲手做的,你且尝尝。”

    见她有意避开话题,温明言苦笑着垂下眼眸,复又陷入了沉默。

    那件火红的嫁衣还完完整整地叠放在床头,妆桌上的金玉钗头亦是整齐罗列,只是那本该穿上嫁衣的人,已经不复从前。

    温明姝并不介意她的沉默,舀了一勺子稠粥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又吹了两下,这才送到她的嘴边:“姐姐尝一口吧,天刚破晓我便起床选米碎肉,文武火交替熬了许久才得这么一碗。”

    闻着的确很香,肉鲜菜嫩,唤醒了沉睡几日的味觉。

    温明言回以清浅笑意,干涩的唇瓣却因为这个动作而被撕裂,然而她浑然不觉,凑上去将勺子里的小粥吃进嘴里,嫩滑软糯,甚是浓香。

    “你何时竟学会了做这些活计?”

    “听大娘说你已有三日未尽米粒了,我思量着定是厨娘的手艺不及往日精巧了,便亲自去『摸』索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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