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逗得罗老爷哈哈大笑。
“你个猴儿,就你嘴巧!”罗老爷冲着他虚挥了一下马鞭,跳下马来,又道:“走,我们也过去瞧瞧。这好好的不在家里守孝,倒跑来别人家门前跪着,瞧着怪说摹!�
罗老爷这么说,那边,文大管家的儿媳也在那里对满儿说着差不多的话,“你这叫什么事?!穿这么一身往我们家门前一跪,到底有个忌讳没有?!”
满儿冲她磕了个头,哭道:“婶子休怪,只是满儿也没法子了,只能来求文爷爷给做个主。”
这里一阵乱哄哄,加上老爷突然绕到后门回府,里边早有人去给文伯报了信。
文伯气喘嘘嘘地赶到后门,一眼就瞧见罗老爷伸长着脖子站在人群中,一脸兴致盎然地望着人堆里。
“文爷爷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嗓子。人群忽地一分,就露出那个跪在他家门前的,惹是生非的瘦小身影来。
看着那身重孝,文伯不由就是一阵皱眉。他偷眼看看躲进人堆里的罗老爷,知道那位爷是兴起了玩性,不想露了身份,便也装作没瞧见的模样,走到满儿身边,温言问道:“你是李大的女儿吧?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你且起来,跟爷爷进去慢慢说。”
那满儿顶着一口气跪在那里,早就料想着要挨一顿骂,甚至一顿打的,却没想到文爷爷竟然是和颜悦色,那口气顿时就塌了下去。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由就扯着文伯的衣袍下摆,放声大哭起来。
他儿媳一看,便拉着个脸想要上来推开满儿,一抬头,却见文伯冲她使着眼色,她只得一肚子疑惑地退了回去。
那文伯抬手在满儿头上轻拍了两记,温言又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刚死了父亲,心里难受,只是,你该不是为了这个才来我家门上哭的吧?”
那满儿这才记起大事,便抽噎着将事情讲了,却是没指名道姓地指责谁,又道:“我们断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已经请了和尚道士在庙里做法事。且我们也知道,我爹没了,家里又没人在府里当差,断不敢再赖着那房子不让。只是我爹才刚死,我娘还怀着我弟弟,如今看着也有些不好,满儿这是没法子了,只得来求文爷爷做主给宽限些日子,等我弟弟下了地,我们再搬家。求文爷爷可怜,呜呜……”说着,又磕下头去。
第七十五章 ·憨人憨福()
第七十五章·憨人憨福
宫里规矩大,凡事都有个条条框框,觐见的时辰也都是事先订死了的。当初太监来宣旨时就已经跟雷家人说了,他们需得于辰时三刻进宫,且只能在宫里逗留一个时辰,巳时三刻就必须出来。
可显然这规矩是约束别人的,对宫中最是尊贵的二位,这规矩自然就不是规矩了。
到了巳时三刻,太后仍是抓着雷寅双的手不放,一个劲地问着她江苇青的事。雷寅双正说着她如何带着小兔上山抓鸟摸鱼打牙祭时,外面太监宣着皇帝到了……于是,等雷家人终于出宫时,便听得那城墙上正撞钟报着午初时刻。
雷家人告退,小兔江苇青自然也没理由再在宫里逗留了,便婉拒了太后留他下来用午膳的打算,紧跟着雷家人的脚后面出了宫。
宫门外,雷爹骑在马上,正等着花姐和雷寅双上马车时,忽然就看到江苇青从宫门里面追了出来。他一皱眉,才刚想圈马过去拦下江苇青,江苇青已经直直跑到了马车车窗前,隔着车窗问着已经上了马车的雷寅双:“九表哥和十表哥跟你还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不喜欢那个九皇子。”雷寅双直言不讳道。
刚才雷爹和江苇青跟着天启帝来到慈宁宫时,一开始大家还在说着江河镇上的事,可不知怎的,九皇子忽然就提起雷寅双在慈宁宫门口评说内侍索要赏银之事来,又极巧妙地把他那番有关官员贪腐的话嫁接到她的那段话后面,叫天启帝误以为所有的话都是雷寅双说的,把雷寅双大大地赞扬了一回。
虽然得了赞扬,可雷寅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便当即指出,那最后一句话其实是九皇子说的,她不敢贪功。
她这句话一出,当时便感觉到场面有那么一瞬微妙的凝滞。虽说紧接着天启帝就把九皇子也大大夸奖了一番,雷寅双却总感觉到,她似乎坏了什么好事一般。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跟过来的雷爹问。
江苇青点点头,道:“我们回去细说。”
于是,原本不想让江苇青跟着他们一同回府的雷爹也只得点头了。
回到细柳胡同,除了板牙爹爹去了衙门外,鸭脚巷的众人居然都在。
见花姐和雷寅双下了车,板牙娘和板牙奶奶赶紧迎了上去,还没进得正院,花姐就在板牙娘板牙奶奶一口一声地追问下,说起皇宫里的热闹来——仿佛那被皇家气派压得心底生怵的人不是她一般。
雷家这一回进宫,是得了许多赏赐的。小静和三姐围着那些赏赐之物一阵赞叹时,雷寅双不无遗憾地道:“也就只能看着罢了,换不来钱的。这上面都有皇家的印记。”
小静立时扭头笑着她俗。
正说着,宫里内侍来宣旨了,却是雷爹的任命正式下来了。
雷爹得的官职,把众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不至于吧!”再次偷懒没去衙门的姚爷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在宫里时,雷寅双就已经听天启帝说起过对她爹的任命。只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进京才不过五六天而已,对朝中的官职品级几乎一无所知,如今见姚爷都那么吃惊,她才觉得不对,便把江苇青拖到一边,问着他究竟。江苇青便小声给她解着惑。
却原来,金吾卫是负责守卫皇城的,直接管着皇帝的出入安危。那都指挥使则是金吾卫的最高长官,从二品的衔。历来担任这一要职的,都是深得天子信赖的重臣近臣,偏雷爹才刚进京,担不得“近臣”二字,且冲着他那么一段“黑历史”,似乎连个“重臣”二字也担不得……不仅担不得,严格说来,他更应该是天启帝提防着的人才对……
姚爷忍不住小声道:“听说西南那边仍是不太平,仍有人打着旧时大龙军和应天军的旗号在生事。皇上如此对你,怕不仅仅是因着对你的看重,也有……”
“也有‘千金买骨’之意。”雷爹接着姚爷的话道。他也早想到了。
“不过,”姚爷摇着头又是一阵感慨:“皇上竟敢如此用你,却是再想不到的是。可见那位果然是个有胸襟的……”
二人对视一眼,却是不禁都想起那位真正的雷爹来。比起这一位,那位输得也不冤枉……
雷爹一阵沉思,忽然扭头问着和雷寅双头凑头说着小话的江苇青,“世子刚才在宫门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苇青只得住了跟雷寅双的小声嘀咕,抬头答着雷爹道:“宫里的人消息总是要比外面灵通一些,我看九皇子那么做为,怕是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您的任命,这是想给双双卖个好的。偏双双没领他的情。”
姚爷自是不知道慈宁宫里的那一段,雷寅双见江苇青和她爹都不是那种擅长说故事的,便抢着把九皇子如何抬着她说话的事给姚爷学了一遍,又道:“也不知道他那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话说得那么模糊,叫皇上误以为那句话是我说的了。我想着小兔说过,那宫里的人个个都生着副玲珑心肝透明脾胃,看着说好时未必就真是为了你好,而且我也不喜欢白占人便宜,就没顺着他说,而是把实话告诉了皇上。”
她顿了顿,不解地一偏头,“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说了之后,好像惹到谁不高兴了。可我仔细看了看,又没看出什么人不高兴了。”
姚爷看看她,忽然抬手一拍她的脑袋,笑道:“你呀,憨人憨福。”
雷寅双摸着脑袋一阵不解。
姚爷则又看着江苇青,道:“你说还是我说?”
江苇青对姚爷谦逊一笑,道:“您老。”
姚爷点点头,对雷爹道:“原当皇上不过给个闲差的,却再想不到竟是把你安插在如此要紧的位置上。这样一来,情况就不同了。你可知道,上个月万寿节时,朝中御史上奏章请立太子之事?”
雷爹一阵摇头。那会儿他们还在江河镇上呢。
姚爷叹了口气,便把事由给雷爹说了一遍。
雷寅双对朝政并不感兴趣,才刚想站起身走人,江苇青却按了一下她的肩头,低声道:“你也听着。”
“我又不上朝听政,我听着什么?”雷寅双不解道。
江苇青皱起眉,俯到她耳旁小声道:“我看九殿下找上你,不仅是因着你爹,许还因着你在宫墙内跟我舅舅相遇时,我舅舅对你的态度。”
“怎么了?”雷寅双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啊。
江苇青看看她,只说了四个字:“投其所好。”
雷寅双只是懒得动脑筋,见小兔不肯明说,她也只得勉为其难地动了动脑筋,于是立时便明白了,江苇青的意思是说,九皇子看到她在皇帝和太后面前都挺得巧的,所以才故意给她卖个好。偏她还不领情,倒一下子把九皇子的心思就这么表露在人前了……
那边姚爷已经给雷爹说完朝上的纷争,道:“虽然皇上觉得自己正千秋鼎盛,可怎么都是年过半百了,加上皇子们渐渐都大了,难免心思浮动。”
江苇青道:“以前没说,是觉得许没那个必要,如今因着雷爹爹的这个差使,只怕您一家都会成为他们关注的一个重点。”他看着雷寅双和花姐重申道:“特别是女眷。如今情况不明,他们自己不能出面,最常用的手法,便是在内眷中下功夫。”
话说天启帝极是能生,膝下光皇子就有十六个之多,公主倒是只一个,且于战乱时就已经夭折了。这十六个儿子中,最大的便是前些年早亡的太子;最小的,去年才刚刚出生。大兴律规定,皇子满十四岁后便要封府出宫。封府出宫的皇子才有资格介入政事。因此,不算那夭折和不满十四岁的小皇子们,如今够资格争一争那太子之位的皇子,就有六位之多。
自来立嗣,或论嫡庶,或论长幼。偏偏那已故的元后只生了先太子一个,太子亡故后,便再无嫡出一说。而若说要立长,先太子之后是二皇子年岁最长。只是,二皇子自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如今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剩下的几个皇子中,年纪次长的四皇子生母却只是个才人,且为人庸碌。再往下便是六皇子了。六皇子生母是如今执掌六宫的徐贵妃,不管论年纪还是出身,似乎都是他最为合适,偏他性情桀骜,不得天启帝的喜欢。再往下,是今年刚二十岁的七皇子。七皇子的生母是德妃娘娘,其性情豪爽,行事干练,曾被天启帝夸称“性情最像自己”,可谓是如今立嗣的最热门人选。剩下的两位皇子都是今年才刚满十六岁的小皇子。一位是和六皇子一母同胞的九皇子了——便是今儿招惹雷寅双的那一位——虽然天启帝不喜欢其亲兄长,却对这个长得酷似自己的儿子颇为喜爱。最后一位是十皇子,其生母淑妃早亡,是德妃娘娘将他一手带大的,所以一般都将他视作是七皇子的附庸……
“就是说,”差点被众皇子们给弄晕了头的雷寅双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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