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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那么傻。”三姐也道。
三人说话间,马车便到了那著名的柳堤。柳堤的左侧,一道缓坡上去,便是良山书院的地界。而沿着柳堤向前,经过一道高高的砖雕牌楼,那就进了女学的地界。
雷寅双心里记挂着江苇青逃学的事,一下了马车便迎着李健走了过去。只是,等她走到李健面前时,却是没看到江苇青,便问着李健道:“小……江苇青呢?”
“去学里了。”李健道。
“啊?”雷寅双一怔,想了想从镇远侯府到书院的路线,不由一阵皱眉——再怎么走,也不会绕到细柳胡同去啊!
“他来干嘛的?”她问,“我还当他逃学了呢。”
李健微微一笑,倒也没瞒她,道:“他原是有这个打算的,我就把你的话告诉了他。他大概是怕挨揍吧,就改主意了。”又冲着身后的小厮一歪头,笑道:“他原给你带了一套瀚墨轩的文房四宝,我先替你收了,等回去再给你。”说着,兄妹二人便在三姐和小静的带领下,进了女学的大门。
雷寅双不明白江苇青今儿这是什么意思,便跟在李健身后嘀咕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昨儿晚上送书过来的时候怎么不顺便给我?而且家里也不可能就短了我的笔墨啊?他这一大早的,放着自个儿的学不上,跑过来干嘛?”
李健听了,不禁一阵暗暗笑话着江苇青这是媚眼儿抛到了灯影里。他岂能不知道,江苇青这是想要偷偷在雷寅双的身边织一张无所不在的大网呢,偏这网再如何织得周密,双双眼里看不到都是白搭。
这般想着,李健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一下江苇青了。
*·*·*
因上课的时辰快到了,三姐和小静便先回了教室,只由着李健带着雷寅双去了教谕处。
凑巧的是,今儿掌院不在,只有教谕在。
那教谕是个年过四旬的妇人,头上的发髻盘得铁打不动,一张脸更是透着森森寒气。她从鼻尖处看看雷寅双,道:“以前没进过学?”
这高高在上的腔调,不由就令雷寅双微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恭敬答道:“是。”
“可识字?”
“识得。”
“那就好。”教谕翻了翻手边的一本花名册,道:“既这样,且先把你编入到辛字辰班吧。”
雷寅双正要弯腰行礼时,那一直被教谕冷落在一旁的李健忽地上前一步,向着教谕行礼道:“舍妹入学,不需要考核一番吗?”
雷寅双这才忽然想起来哪里不对。三姐和小静可都是交待过她的,入学第一关是要先考一考各人的学识程度,然后根据考核的结果再来分班的。
她抬头看向那个教谕,就只见那教谕皱了皱眉,似乎颇不高兴李健的发问。不过她到底还是答着李健道:“有这必要吗?”
“有。”李健沉声道。
教谕一扬眉,看看雷寅双,对李健道:“如今府上风头正劲,有个什么事都会叫人传得沸沸扬扬,偏李公子又是才名在外。公子可想清楚了,真想叫你这表妹在人前考核一番?!”
直到此时雷寅双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教谕是以为她那所谓的识字,也就是识得个《百家姓》、《三字经》而已,竟是怕她受李健的名声所累,万一考得太差,叫人耻笑了去。
她立时上前一步,朗声道:“学生愿意参加考核。”
要说起来,其实雷寅双也很好奇自己这些年学的东西,到底都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鸭脚巷的几个孩子中,李健和小兔自是不用说,三姐和小静更是一个聪慧一个听话,这几人的学业从来都不用大人们操心的。就是那和雷寅双一样贪玩的板牙,也因他是个将来要顶起门户的男孩子,而被他爹娘和姐姐逼着不得不用功。至于雷寅双,因她爹那放羊吃草的溺爱,加上她身边还有个总不忍心看她抓耳挠腮而偷偷帮她作弊的小兔,她对学业的事一向又是得过且过,所以她一直都是很有自知之名地把自己定义为“鸭脚巷里最不学无术的一个”。即便这样,她仍暗搓搓地觉得,自己应该比板牙也差不了多少的。
而叫她惊讶的是,姚王两家先一步进京后,板牙也跟着李健和江苇青一同入了良山书院。虽然他的上面压着李健和江苇青,他居然也没有落后太多,每个月的月考竟也排在学里的前十名以内。
因此,雷寅双不禁更想知道,自己跟京城的女孩子们比起来,到底是好还是差,又差了多少……
等雷寅双默完一段四书五经,又按照先生的要求写了一段她最痛恨的经义释解后,那位被教谕临时招来的老先生看看雷寅双,点着头道:“看得出来,基本功还是有的,就是不够扎实。”然后给她评了个“乙”字。
对此,雷寅双已经很满意了。她原就不是个爱读书的……
耗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做完了所有的测试后,雷寅双的成绩出来了——她于四书五经和女诫内训这些需要死记硬背的课目上都得了个“乙”。琴棋书画四艺中,她的棋和书也得了个“乙”。至于女红,雷寅双直白地跟先生坦言,虽然她能在十步之外用针在墙上刺出一幅画来,但针眼后面穿上线,她就全然无能了。那女红先生也是个性情诙谐的,便真的给了雷寅双一把针,见她果然能用针在墙上钉出一朵牡丹花来,竟因此也给了她一个“乙”字,叫教谕先生大皱其眉。女红先生还颇为振振有辞地道:“她们这样的人家,学这些原不过是要教她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将来不至于叫人给蒙骗去罢了,难道还要叫她们去做绣娘裁缝怎的?”
除了这些“乙”之外,不仅叫教谕很是吃惊,雷寅双自己也挺惊讶的是,其他课目她竟然全都得了一个“甲”,包括她认为自己最不擅长的算筹一课……
综合起来,雷寅双被排到了甲字丙班。和三姐、王静都不在一个班里——小静在甲字乙班,天才三姐则是自入了学后就一直是女学里的魁首,所以她在天才班,甲字甲班里。
而等雷寅双真正入了学,看到那辛字班上都是些七八岁的孩子,她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场什么样的羞辱。
考完后,那位看似高傲无礼,其实只是刚直铁面的教谕才向她和李健坦言道:“我得向二位道歉,竟是我想差了。”又对雷寅双道:“因有人跟我说,你从小在乡下长大,便是识字也不过是粗识得几个字而已,偏你家如今又如烈火烹油一般,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盯着你们家。我便想着干脆免了这个考核,原来竟是我想差了。”
而,至于是什么人对教谕说的这番话,那位教谕到底没肯透露。
便是她不说,等雷寅双发现她和靖国公府的大姑娘许丹阳也是同班同学,且还无缘无故被她撞翻了桌上的纸笔砚台后,大概也就猜到了——无非是天启军的这一帮子女们。
第八十九章 ·吃亏()
没住防震棚时,大家的住房虽然都不宽裕,可关起门来一家是一家,谁也不清楚谁家的事。而这防震棚就不同了,它几乎没有任何隔音效果,谁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邻居们都会听得一清二楚——用李大大那稍嫌粗鲁的话来说,就是“中间一家放个屁,左右四家邻居都能听到响”。因此,那天大毛妈妈跟大毛爸爸刚一吵嘴大家就都听到了。
大毛妈妈是个十分彪悍的女人,身高一米七四,看上去要比大毛爸爸高出半个头。大毛爸爸很瘦,不喜欢说话,见了人也不爱笑,所以大院里的孩子都有点怕他——除了他的儿子大毛。大毛还经常在孩子们面前夸口,说在他家一切由他说了算,他是老大,他妈妈老二,他爸爸老三,他姐姐大丫最没出息,是个受气包。
这天,不知为什么大毛妈妈跟大毛爸爸吵了起来,大家刚要支起耳朵听个仔细,突然,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显然是谁挨了谁一耳光。
大妞心想,坏了,大毛爸爸又挨打了——因为她常听大毛说他妈妈打他爸爸的事——随后静默了两秒钟,就在大妞担心是不是人高马大的大毛妈妈把大毛爸爸给揍昏过去了时,一声凄厉的哀嚎刺破苍穹。
“我把你个杀千刀的,竟敢动手打我?!我让你打,让你打……”
挨打的竟然是大毛妈妈!
立刻,只听得各家的桌椅板凳一阵乱响,大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冲出家门,向大毛家跑去。距离最近的已经在那里开始劝架了。
听着那边的热闹,大妞恨不能插上一双翅膀飞过去瞧个明白。可爸妈正堵在门口呢——大妞的爸爸很讨厌邻居这种有热闹就跑去围观的行为,也明令禁止大妞姐儿俩跟着学。
大妞这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一样的难受。
正难受着,突然,在她家芦席墙根下探出两个脑袋
梁星和梁宇!
二妞刚想叫,梁星赶紧打了个手势让她别叫,然后又指了指对面的芦席墙,那意思,他只是借道的。大妞两眼一亮,立马跟在梁星梁宇后面钻过芦席墙。二妞也只犹豫了一秒就跟了上来。
显然,想到这个主意的人不止梁星一个。他们刚钻进李红军家,就看到李红军的屁股消失在卫红家的芦席墙下。
在卫红家,大妞他们和卫红、李红军兄妹会合在一处,大家一起趴在卫红家的地上,从芦席缝下向大毛家张望着。
此时,大毛妈妈和大毛爸爸已经被大人们分开了。大妈妈一边替吓得哇哇大哭的大毛和大丫擦眼泪,一边说:“能多大的事?就打得这鸡飞狗跳的,也不怕吓着孩子。”
大毛妈妈推开拉着她的李大大和李大妈,往地上一坐,拍着自己的大腿就冲大妈妈哭诉起来。
“哎哟喂我的大妈妈噢……呃……这个日子没法过了噢……呃……我怎么这么命苦噢……呃……当初真是瞎枯了眼才会嫁给他这么个黑心辣子噢……呃……替他生儿生女洗衣做饭没人领情就罢了噢……呃……还要被他打噢……”
大毛妈妈拉长了音调哭一声念一句,每一句都要用尽一口气,就在大家都在替她担心,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时,她又长长地“呃”了一声,顺便倒抽一口气,然后连哭带念地又数落出第二句。
她这哭一声念一句然后倒抽一口气的方式煞是新颖,大妞这个爱哭鬼几乎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愣是不知道哭竟然也能哭得这么抑扬顿挫富有艺术性,不由听呆了。
二妞也听呆了,趴在大妞肩膀上问:“大毛妈妈是在唱歌还是在哭?”
大妞摇摇头,下意识地开始模仿大毛妈。刚哼哼了两句,就只见大毛妈妈猛地止住一个倒抽气,翻着一双怪眼下死眼瞪着她。
大妞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躲到芦席墙的那边去了。
大妈妈又问大毛爸爸:“到底是为什么吵架?”
大毛爸爸气乎乎地一抬手,指着地上一只打烂的碗说:“世上还有这种婆娘!天天跟我哭穷,说家里缺这个缺那个,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偷偷背着我给大毛一天一个鸡蛋!我们家什么情况大妈妈你是知道的,我跟大丫想要多喝一口粥都要看她的脸色被她唠叨上半天,大毛才多大点小毛人儿,就一天一个鸡蛋!这惯孩子也惯得太离谱了……”
大毛妈妈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