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见来人的脸,只能闻见对方身上如同花香一般的气味,来人站到他身旁,伸出手,那一刻,顾璇和豫王,都从眼前消散。
顾筠不知道他是谁,却觉得非常安心,任由对方牵脸手,漫步在无边无际的花田里。
那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的温柔触感,以及对方手上的力度。
顾筠慢慢弯起唇角。
“阿筠阿筠”
顾筠听见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叫她,便转过头去,眨了眨眼,想要寻找来处。
可是那个声音虚无缥缈,她找不到来处,就有些着急。
顾筠猛然睁开眼,对上傅承衍的眼睛,愣了半晌,忽然拍了拍胸口,凶巴巴道:“叫我干什么,我正在做梦呢,吓死了。”
傅承衍无奈道:“天黑了,叫你起来吃饭,不然半夜饿了怎么办?”
顾筠瞅瞅外面微暗的天色,不甘愿的哦了一声,想要起身,鼻尖却传来一个熟悉的香气,她凑到傅承衍胸前闻了闻,正是她梦里的味道。
“你用的什么香,挺好闻的?”
傅承衍道:“就是宫中例行上供的,我也没有注意过,有阿公他们打理,你若是喜欢,等回宫了,我让人给你送点。”
顾筠摇了摇头:“不用。”
她从床上跳下来,傅承衍无奈道:“你慢点!”
顾筠背对着他,弯起唇角笑了笑,原来梦里梦外,都是他。
唯有一个傅承衍,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侍女们送上晚膳,顾筠一直眉眼弯弯,十分开心的模样,傅承衍非常不理解,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这么高兴,是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顾筠托腮看着他,只道:“傅承衍,我真的很喜欢啊。”
傅承衍愣了愣,被这一句话哄的,顿时心花怒放,可还是一脸不解的看着顾筠。
顾筠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了,所以高兴。”
傅承衍唇角便含了笑意:“我就在跟前,也没见你这么高兴,怎么做个梦,跟捡了钱一样,笑的快盖不下去了。”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感觉到没有,这里笑的让人不看都不行。”
顾筠拍开他的手:“不许捏我的脸,捏难看了你赔我吗?我好不容易才长的这么好看的,你就算嫉妒我,也没有必要这个样子。”
傅承衍唇角抽了抽:“得得得,是我嫉妒你。”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得,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顾筠吃好了饭,戳了戳碗,小声问他:“清月你准备怎么处置啊?”
傅承衍顿了顿:“我不会声张此事的,我既然还活着,她倒不是非死不可,但是京城,是不可能让她继续待下去了。”
顾筠睁大眼看他。
难道,傅承衍根本不打算杀了清月。
傅承衍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她当初虽然年纪小,皇祖母之死算不到她头上,可我也不能轻易放过她,否则怎么对得起皇祖母在天之灵。”
顾筠不管这些,只问他:“所以你要怎么做?”
傅承衍道:“她功夫好,就去战场上戴罪立功,什么时候功劳足以抵消她的罪过了,我自然放了她。”
“可她是女孩子。”
“这是她自己要考虑的事情。”傅承衍道,“我只给她这么一个机会,还是为了你,她自己有用,才能活下来。否则我完全没有必要留着无用的人。”
傅承衍顿了顿:“阿筠,我一直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但凡有人想从他手中得到什么好处,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除了顾筠。
这一次,为了顾筠,他愿意给清月一次机会,可是能不能握住,那要看清月自己的,他也不可能为了顾筠,轻轻松松放过清月。
“你不是无情的人。”顾筠反驳他,“傅承衍,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人。”
傅承衍笑了笑:“你去帮我把清月带来,我有事要问她。”
顾筠乖乖应了,转身出去。
傅承衍坐在那里,仰头不语,清月说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他只能拿来对付皇后,哪怕心知肚明,也不能攀扯皇帝。
他们傅家的王朝,还出不起子杀母这样的罪孽。
他虽然想颠覆皇帝的统治,可他不想让臣民对皇室失信,更不想让有心之人趁机揭竿而起。
那样,苦的只会是百姓。
还需要慢慢谋划,总归做了错事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傅承衍慢慢收敛起身上的阴森之气,端起手边的清茶,慢慢饮了一口,等着顾筠回来。
清月和那个看守兵器房的侍卫,都被靖远侯关了起来,经过一下午,清月也安静下来,跪在傅承衍身前,做“太子殿下想问什么?”
傅承衍不答,只是看向顾筠,“阿筠,你出去走走,别积食了。”
顾筠知道,傅承衍只是想支开他,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转身离开了。
傅承衍这才看向清月道:“皇后让你师傅杀太后,可留下了什么证据?”
清月皱眉,回忆道:“有我师傅的手书一封,还有一枚黄玉鸾凤,师傅只藏了这么多东西,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傅承衍点了点头:“你还留着吗,拿来给我。”
“不在我身上,我放在了靖远侯府,我住的屋子里,我的床头上,有个暗格,我全都放在里面了。”
“好。”傅承衍倒是相信的干脆利落,“清月,你是阿筠的侍女,她同你感情深厚,我想你也知道,当年阿筠差点跟豫王谈婚论嫁,若是你会如何?”
清月惨笑:“小姐待我的恩情,不比师傅差,若是小姐嫁给了豫王,我我自然会放弃的。”
她可以害所有人,可是怎么能害一直都对她很好的小姐,怎么能让这个拥有天底下最温暖善良的心的姑娘,被她连累。
傅承衍淡淡一笑:“亏你说了这句话,阿筠心疼你,我想她是不愿意让你死的,可是你犯了这样的大错,她也无法向我求情,我不想让她为难,所以我不杀你。“
清月咬牙:“是我对不住小姐,太子殿下,小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您一定要对她好。”
“这个不用你说。”傅承衍语气平淡,“但是我不留无用的人,你去西境,找锦州统领,在他手下效力,戴罪立功,等你的功绩到了,再说别的,至于你的杀师之仇。”
清月看着他,听傅承衍说:“皇后也是我的仇人!”
清月叩首:“多谢太子殿下。”
傅承衍道:“你今日便走,换箭的事情,我不会声张,你也不要见阿筠了,我怕她被你连累。”
“是。”清月低声应了,看了眼营帐后面的方向,“清月他日再回来给小姐报喜。”
她走的干脆利落,傅承衍无奈摇了摇头,喊道:“笨蛋,你藏在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吗?”
过了一会儿,顾筠掀开帘子进来,“你知道就知道,干什么非要拆穿我,真是不讨人喜欢,也就我喜欢你,换了别的姑娘,早就生气了。”
傅承衍握住她的手,问:“阿筠,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顾筠斩钉截铁回道:“我不知道。”
傅承衍一下子笑出声,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道:“你啊,也只有你会这样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难得示弱,感慨道:“我跟父皇争斗多年,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他做的事情,实在超乎我的想象。”
哪怕皇帝对他这样不好,他也没打算杀掉他,只是想逼对方退位,可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总少不了。
可是皇帝,就敢杀了对他那么好的太后。
实在令人心惊胆战。
第60章()
换箭的事情;到最后无疾而终。
傅承衍有心隐瞒;皇帝那边,也根本没想着帮他查明真相;见傅承衍不追究;倒是乐的松快。
傅承衍最后找了个借口调开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别的倒也没有多做追究。
接下来的半个月,就在安稳平常的日子里过去了。
御驾回朝那日;却下了大雨;雨水如同瓢泼一般砸在身上,拉车的马停在路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只能陪皇帝等着,偏偏皇帝养尊处优,无论如何都不肯自己骑马;非要坐车。
这样大的雨;他有御辇遮着;别人却只能撑着伞;甚至于;有的人连伞都没有。
傅承衍从撑着伞从后面走过来,衣袍上沾满了泥污;走到御辇前说话的时候,是个人都能听出语气里的不耐烦。
“父皇,这雨越下越大;若是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不走了;朕身体不好,淋不了雨,你传令下去,在这里安营扎寨,等雨停了再走!”皇帝坐在御辇里头,纹丝不动,“承衍,朕才是皇帝。”
他铁了心不走,也没人有法子,傅承衍转身离开,冒着倾盆大雨,找到了禁军统领。
“这殿下,您能再劝劝陛下吗,这风雨交加的,安营扎寨也不好弄啊。”
傅承衍摇了摇头,叹口气:“辛苦大家了,只是陛下龙体要紧。”
“行,我们尽量,殿下您身上还有伤,赶紧回车上去。”禁军统领也有些着急,“臣会安排好一切的。”
傅承衍道:“我不碍事,你们有什么困难的,来找我说,还有就是,找几个人回猎场那边,拿些药材什么的,熬了给大家喝,别生了风寒。”
“好的,殿下你不必操心这么多了。”禁军统领深深叹口气,“太医说你要好好休养。”
“好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逞强的,你们看着。”傅承衍看看四周,“我去别的地方看看,禁卫军辛劳一点,回宫之后,孤重重有赏。”
“多谢殿下。”禁军统领说完话,又看傅承衍举着伞往人群里去,在他身后,轻轻叹口气。
太子殿下事必亲躬,而陛下谁更贤明,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帮子大臣们也都聚在一起,个个都自己举着伞,狼狈不堪,哪儿有在京城里光彩照人的模样,看到傅承衍过来,众人亦是众口一词劝他去休息。
靖远侯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身上还有伤呢,怎么不待在车里头,这样大的雨,别发炎了。”
傅承衍道:“我有分寸,诸位大人辛苦了,只是父皇体弱,龙体安康为重,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殿下,我们都明白,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个个身强力壮的,淋雨罢了,不碍事的,倒是殿下千金贵体,又有伤在身,可别再为我们操心了。”一个年纪颇大的文官,颤颤巍巍道。
傅承衍皱了皱眉头:“老大人怎么也在这里,是我疏忽了,老大人去我车上,好歹遮挡一二。”
“大人去。”那人想要拒绝,靖远侯却扶住他的手臂,“我送大人过去,还有潘大人,您也年纪大了,都跟我一起来,太子殿下心系我们,不要让他为难了。”
傅承衍微微笑了笑。
皇帝坐在御辇里面,脸色阴沉可怕,被叫来一起坐的豫王不敢言语。
皇帝紧紧握着手里的杯盏,“傅承衍,好一个礼贤下士的贤德太子!”
“父皇息怒,太子一向如此,您千万别生气啊。”豫王赶紧安抚,“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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