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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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1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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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儒面上浮起一抹阴测测的笑:“多谢主公。”其余人不由远离了些,司马儒手段酷烈,尤擅审人,张玉门落在其手里,日子可见得不好熬了。

    李褚焕难得慈善心肠地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还有一桩事,打探清楚了?”

    杨廷问另一边一直闷不吭声之人,这人便是暗卫统领“玄”,统领所有暗部,除开甲字部出类拔萃者如甲一常年伴随主公身侧,其余支部都由“玄”统领,常年在外执行任务,而“玄”示人之时,从来不是同一张脸,谁也不清楚其真面目。

    “玄”点了点头:“那日主公寻人之时,消息每在关键处被截胡,卑职彻查之时,发觉还有一股势力参加了进来。”

    “玄”的声音低沉喑哑,仿佛喉间受过伤似的:“主公是否露了破绽?那位”他指了指上头,“恐怕有所察觉,试图探清虚实。”

    杨廷想到在仙客居二楼杨照投射而来的眼神,当下一哂:“是有所疑。”

    若非如此,光凭王二娘手中那些势力,如何能时时料得先机?底下暗流涌动,将浑水搅得更浑,只为了捉他这只“鱼”,竟是连阿蛮性命都不顾。

    由此看来,便圣人对阿蛮有意,恐怕多少还是见色起意,若要论真心,还真称得出斤两——果然是符合那人的性子。

    杨廷一脸写意轻松,屋内的幕僚却被活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主公当真被扯出来,纵有杨宰辅在,也没甚好明目阻止圣人发难。

    如今朝堂之上保皇派与宰辅一脉早就暗流涌动,各自投诚,只明面上没有撕破脸皮,可谁都知道,总有那么一朝。

    “无妨,当今多思多疑,不到万全把握是不会动手的。”杨廷轻描淡写地道,眉峰甚至还不如方才说到友人之事攒得紧。

    李褚焕叹了一声,生生觉得主公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趋势。他未见过京畿如今传得赫赫扬扬苏二娘子,却难免起了一丝顾虑。

    原来杨廷却是早作打算,寻人当日,他着人易容成当初的“孙浼”模样,在城中乱窜,有个七八分相似,也足以迷惑旁人。那边纵使起了疑心,可难免被打乱了思路,也才能使他最终在小峰林寻到了阿蛮。

    “主公您到底如何打算?”

    李褚焕是第一回,亦是最后一回问。

    在座几人都明白这问题的分量。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如今潜龙在渊,只待某一日冲天而起。李褚焕等人聚集在此,未尝没有一番旁的心思,个人魅力固然是吸引众人来投的缘由,可男儿总有凌空而上的愿望。

    杨廷明白李褚焕所问之意,究竟只是想当一个闲散王侯,或是这万万乘之尊?

    长长的睫毛掩住凌厉的凤眸,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人屏息,试图看清其面上神色,琉璃灯盏幽幽照着,杨廷掩于长桌后的半张脸晦暗不明,当几人几乎放弃的时候,低哑涩然的声音才响起:

    “廷不欲死,该当如何?”

    外人看来,他威武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一世荣光,可谁都不知道,光每年的暗杀,便不知凡几。

    年初千里驰援定州,收复北疆三镇,人人赞他虎父无犬子,他以一桩功勋抵去一旨退婚令,又使得朝野群嘲,可杨廷记得当初提议之时,那人眼中的满意,和稍微收敛的杀意。

    甚至

    杨廷不再回想,抚了抚胳膊,那里有一个箭疮,是十二岁那年陪圣人读书时留下的,他还记得那时箭靶与自己相距差了有一丈,但圣人的箭却偏偏射到了自己身上,若非杨廷反应得快,以手臂挡簇,恐怕那支箭簇会直插入心。

    后面圣人以看走眼了糊弄过去,可杨廷却知道不是。

    “不欲死,那便得争!”李褚焕素来离经叛道,并未有甚忠君思想,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何况主公训暗卫十二部,部曲无数,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到来?”

    杨廷摇头:“当初,只为自保矣。”

    他承认了,也只当初。

    在几次生死关头盘桓,杨廷才清楚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天家既无父子,堂兄弟这等隔了一层的,更不该存情。何况

    阿蛮。

    杨廷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

    “主公既有此野望,不妨与宰辅服一服软。”李褚焕提议道,穆琛兀自点头,其余人亦是本该如此的模样,除了玄一声不吭。

    杨廷嗤了一声:“焕叔,你不懂。”

    他与谁都能和睦相处,甚至虚与委蛇,唯独与阿爹不能。

    几人聊过之后应对,便又迅速散去了。

    杨廷呆坐许久,直到夜深露重,方才兀自睡去。只前些日子总有温香软玉在怀,此时便分外觉得衾寒枕凉。

    苏令蛮枯坐了一夜。

    小娘子的心思反反复复,柔肠百转,纵然嘴硬,可方才浓蜜似的梦里走过,再回到凄风苦雨似的现实,便觉分外难熬。她左思右想,直到天边一缕微微的晨光射进纱窗,才恍然发现,天,又亮了。

    当人沉浸在苦楚里,时光便格外漫长,只觉得世间所有事合该也哀哀戚戚,恍然醒来,才发现世界照样转,旁人吃喝拉撒玩是一样不落,使得气得更气,打成了一个死结。

    苏令蛮此时便是如此。

    打定主意不再理人。

    第二日苏玉瑶便带着苏文湛上门来探病,将上回圣人得来的灯笼一股脑给了她,两人亲亲密密絮叨了一会,苏令蛮才肯定,苏玉瑶并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

    苏文湛朝她挤了挤眼:“二妹妹。”

    苏玉瑶嫌他杵着碍事,苏文湛知趣道:“正巧侯,有人寻,大兄自去。”

    苏令蛮此时听不得杨廷的一点话,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待人走了,脸更黑了。苏玉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阿蛮,你怎么啦?”

    “没甚。”

    苏令蛮捡着一个话头道:“阿瑶,你说那日是谢大郎护着你?”

    苏玉瑶点了点头,黑脸蛋难得露出娇羞之色来,苏令蛮如今正是陷入情爱纠葛,对此便格外敏感,欲言又止:“阿瑶你”

    孰料苏玉瑶难得爽快,点头道:“是,阿瑶看上了那谢大郎。”只可惜那是个榆木脑袋。

    “阿蛮姐姐,给妹妹出个主意呗。”

    苏令蛮自己此时都一团乱麻,哪里会晓得如何出主意,只点头又摇头道:“不如,你问问大堂兄?”

    苏文湛情史丰富,风流无度,合该是最懂这男女之事了。

    苏玉瑶一拍手,“也是。”

    那边威武侯对着苏文湛,竟是喝起了闷酒。一夜辗转反复,也不知梦见了什么,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格外得沉,他斟了一杯,“饮。”

    苏文湛无奈陪饮。

    就这么一人一杯,闷不吭声地喝了大半个时辰,再来接苏玉瑶时,冲天的酒气几乎熏死人。

    苏令蛮问也未问那人究竟,便将两人一车送出了国师府门外。孰料竟撞上了一人,楚方喧在外一人一骑候着,见她来,牵出了抹苦笑:

    “回来就好。”

    那边,威武侯已经捏碎了一个杯子,莫旌看着那张平日里丰姿俊逸的脸,忍不住都替他牙酸。

    “郎君,您要是介意,还抻着做什么?”

    谈过情爱的都知道,当人陷入牛角尖时,便格外不可理喻。此时不可理喻的威武侯红着眼微醺,心里却是翻腾起了滔天醋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猝不及防之下,苏令蛮愣了愣。

    未见楚方喧,她几乎是想不起这人,眼见他面怀宽慰,弯了弯嘴角福身行礼:“多谢楚世子关心。”

    楚方喧却一下子能察觉出,苏令蛮对他疏远了许多——虽然本身便不曾如何近。

    这态度变化极其微妙,非身处其中不能察觉。

    楚方喧不错眼地看着她,小娘子眼下青黑,显出十分憔悴,纵使他不愿多思,可这般貌美的小娘子被掳走一日夜,谁也不会当对方是行善积德的酷刑森

    他的心一下子又堵塞又闷热,青年意气充斥在胸腔里,楚方喧破口而出:“二娘子,无论无论如何,楚某总是愿意娶你的。”

    苏令蛮一怔,待意识过来此人说的何事,面上便不由有些触动,感动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窘迫。这件事,不论旁人如何描补,作为她本身是无从辩驳的。

    她低眉笑了笑:“楚世子实在不必。”

    “先前阿蛮答应考虑,此时却是考虑清楚了,楚世子实不可多得的俊杰,只阿蛮”她顿了顿,想说心里有人了,可思及那让人又爱又恨的冤家,便不愿再提。

    楚方喧失魂落魄地走了。

    苏令蛮言语客气,可态度坚决,吩咐绿萝稍后将房中的木人物归原主,正说着,却见对面行来一人。

    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两旁花木扶疏,曲池环绕,昨夜不欢而散的岫云杨郎一身洋洋洒洒的月白宽袍,银丝滚边,嵌玉金丝冠高束头顶,敛容肃目地过来,一双眸幽若深潭,让人见之忘魂。

    苏令蛮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杨廷看也未看她,便擦肩而过。

    萧萧肃肃冷风,枯黄的叶子打着转飘落枝头,地上已然铺了细细碎碎一层,苏令蛮一脚踩上去,便发出窸窸窣窣碎裂的脆响。

    秋天,终于要到了。

    这一僵持,便僵持了许久。

    苏令蛮静养两日后,便辞别师兄师姐,包袱款款地回了鄂国公府。

    苏馨月已经用药调理了一个多月,大部毒性已经拔除,只可惜服药太久,终究伤了胞宫,再无子嗣可能。

    苏令蛮真正确诊那日,蓼氏抱着苏馨月哀哀痛哭许久,苏文湛双眼沤红,已恨不得立刻打上门去,苏玉瑶哀戚满腹,只有蓼氏,第二日便收起哀意,人前半点不露。

    仿佛一个披上战袍,装起盔甲的铁娘子,因着上回时间推迟,此时办生辰宴便正正好。

    蓼氏一大早便醒了。

    秋意渐浓,可她的觉却越来越短。

    容嬷嬷服侍着她盥洗穿衣,梳妆打扮,蓼氏看着铜镜中早已年华不在的妇人,突然道:“嬷嬷,我也老了。”

    老得鬓角悄悄生出了白发,眼角生出了纹路。

    容嬷嬷拍拍她:“可夫人在奴婢眼里,还跟以前一样。”

    “今日之事做了,恐怕老爷会怪罪于我。”蓼氏嘴中如此说,眼中却露出本该如此的坚定:“不过,为了阿月,也顾不得了。”

    “夫人为何不与老爷通一声气呢?”

    蓼氏沉默良久,夫妻夫妻,一丈之内方为夫,她闺中时不懂,等后来懂了,便也了无期待了。

    “罢了,嬷嬷这回可还能陪着阿妙去?”

    蓼氏闺名廖丽妙。

    容嬷嬷咧了咧嘴角:“老奴不跟着夫人,还能跟着谁?”

    苏令蛮永远记得这日。

    狼护其崽时,往往是不惜性命,她见识过这样的母爱,再回想从前所得,便总觉怅然。

    庆国公府富养着的表姑娘暗中给表嫂下药,使人绝嗣,当家主母毫无作为,庆国公世子宋观希虽晓内情,却默许纵容,与表姑娘暗通款曲,早已珠胎暗结。表姑娘本欲在表嫂生辰宴上再行下药,孰料竟被白鹭书院声名鹊起的苏二娘子当场逮了个正着。

    清风酒楼说书的说至兴头处,问:“哎,大家伙儿可知道这苏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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