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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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19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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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不了多久了。

    “外边如何了?”

    李公公摇摇头茫然不知:“奴才不知。”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孤身边,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忠心之人。”杨照喟然长叹:“孤恨啊。”

    李公公揩了揩泪,伏地劝他:

    “圣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顺着中山王,啊?”

    “休想!”杨照胸口喘息不定,恨声道:“我大梁王朝便是万劫不复,也不能给了这狼子野心之人!还不如与与了敬王。”

    “敬王?”

    李公公惊疑不定:“敬王他不是被一把火”

    圣人痛苦地闭了眼睛,半晌又睁开,常年阴鹜的眸中此时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公公速速去将中山王唤来,便说,说孤愿意传位给他。”他伸手,拍了拍李公公枯瘦的双手。

    李公公望着龙塌上从前威风凛然的圣人,如今成了病恹恹的一条虫,面上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颤巍巍起身,朝门口走去:“老奴这便去。”

    监视之人中,面面相觑着默默分了一个人跟去。

    往日里繁盛而浩荡的乾元殿内,此时只燃了一盏幽幽的烛火,清晨熹微的光给大殿映上一层清冷的光,整个宫殿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监视的侍卫朝床榻上看了眼,发觉圣人死生不知地躺在榻上,生怕这人还未写旨便过了身去,垂头欲探一探鼻息,脑后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便模糊了,口中的惊呼还未出,人便倒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身体重重落在地面上的钝响惊动了一直模模糊糊的圣人。

    杨照睁着眼睛,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床前慢慢走进的方正脸盘,黑衣短打,身形伟岸,仿佛照亮了这一地天光:

    “阿阿阳?”

    谢道阳行动如风地伏在圣人床前,眼中先含了不忍:“圣人,臣来晚了。”

    杨照的疑心一下子去了。

    可他太疼了,胸口风箱似的喘不上气,他揪着手掌心,才缓声道:“阿阳今日为何”

    “臣,臣有罪。”

    谢道阳蓦地跪下身去,“臣听闻容妃娘娘派人去了敬王府,臣不忍见圣人兄弟阋墙,”他伏地谢罪道:“欲止大火烧庄——”

    “敬王被你所救?”

    杨照体内突生一股力气,急急打断他,脸上的笑方要出来,却被谢道阳的颓唐给冻住了,谢道阳哀声道:“臣无能,去得晚了,敬王敬王还是去了。”

    “如此。”

    圣人歇了口气道,胸口热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泪盈于睫。

    其实若当真要将皇位传于中山王,以杨照睚眦必报的性子,必是万万不肯的。

    “阿阳,有一事。”

    谢道阳附耳过去,随着圣人语声,瞳孔睁得越发大,呼道:“圣人万万不可!”

    “阿阳你与孤相伴多年,孤时日无多,这点子微末心愿,你也不肯?”

    谢道阳怔了半晌,方重重地垂下头去,伏地施礼,沉痛道:“臣,遵旨。”

    那边中山王满怀得意地乘了辇车出门,方出乾元殿,转至御花园,便发觉身后颤颤巍巍追来的李德富李公公。

    “李公公所来何事?”

    他叫停了辇车,纡尊降贵地问。

    李公公俯身施礼,只道:“圣人肯了。”

    ——肯了?

    中山王立时领会到所指何意,心中狂喜,再顾不得前殿之事,一叠声吩咐辇车回转,走至半途,突又吩咐身边侍卫去将内殿女眷们领出好生安抚,莫要当真惹恼了宫内众臣,才又匆匆往乾元殿去。

    “圣人当真是少年俊杰,识时务得很。”

    中山王一跨入乾元殿,便笑着道。

    他没注意殿内侍者,光顾着朝龙榻旁的桌几上瞧去,远远瞧去,本来空白的御旨上密密麻麻一段黑字,皇位唾手可得,中山王欣喜若狂,不疑有他,快步过去,拈起御旨一目十行地看去,果见圣人亲笔禅位之书,只欠了一方御印。

    “满意了?”

    圣人幽幽地道,他直挺挺地躺着,目露死灰。

    中山王得偿所愿,也愿意垂怜一下这被人坑了一辈子的弟弟,柔声道:“圣人勿忧,您心爱的女人,孤会帮您一起送上路,让他陪着您一块去的。您黄泉之下,必定快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敬、敬王!”

    关小六作为羽林卫,守外宫门之一,曾经不止一次远远见过敬王。

    他迷迷糊糊地随着上峰由外宫入内宫,虽未进入明华殿举事,可心里却隐约知道此行究竟为何。

    是以在守着内外宫必经之路的那条道上,见到威风赫赫一列精兵伴着滚滚烟尘席卷而来,见到为首那人宝马银枪挟着凛冽森然戛然止于宫门前时,一向利索的舌头竟然磕巴起来。

    关小六下意识跪了下去,唯余身旁人剑戟一般挺着,止住了敬王前来之势:

    “内宫无诏不得入。”

    关小六心如擂鼓,只觉小命休已,却听头顶那如出溪涧冰击碎玉式的嗓音响起:“尔欲拦我?”

    旁边那犟头崔平茂倔着脑袋持戟拦门,瓮声道:

    “无诏,任何人不得入。”

    “阿茂慎言!”关小六急得觑了前方乌泱泱一眼看不到头的甲兵,铁胄冷兵倒映着天边的微光,反射着万千森然寒意,如地狱奔腾而来的催命阎王,有损毁一切之势。

    羽林卫纵然是精兵良器,可哪里比得上随着敬王南征北战的精兵部曲,听闻连他们胯下之马都是饮过人血的。

    崔平茂脑袋不会拐弯,只记得上峰让守好门户便守好门户,执意要杨廷出示诏令。

    内外宫墙内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易守难攻,虽说门外只守了关小六与崔平茂两个羽林卫,可大敞的红漆木门内,却是陈列了近千羽林卫整装待发,若杨廷当真硬闯,两方必定会发生巷战,时间势必会被拉得很长。

    关小六胆子小,只求双方莫要当真起了冲突,否则自己这条性命必定要首先交代在这,正自焦急间,却听身后一阵浑厚的笑音传来。

    新晋的穆琛副统领大笑着出门,朝崔平茂便是当心一脚:“哪来不长眼的狗东西!敬王你也敢拦?”

    崔平茂讷讷回不过神来,受了当胸一脚四仰八叉地摔了一跤,正回不过神来间,却见穆副统领退开半身,朝敬王拱手道:

    “王爷,卑职幸不辱命。”

    穆统领眸中闪烁着崔平茂看不懂的光芒,关小六自小在外混着长大,三教九流见得多,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穆统领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果见敬王一牵马辔,高声喝道:

    “本王欲入宫勤王,灭反贼,保我大梁盛世;此时投诚者,既往不咎,若能戴罪立功,另有加封!”

    穆副统领当下伏地应和:“敬王高义!臣,愿誓死相随!”

    “很好。”

    关小六心头突突跳,他眼睛尖,心里亮:这两人一唱一和,怕是做戏。瞧这眉眼官司,怕是早就暗度陈仓了。

    不过他就是一混饭吃的,谁效忠谁,谁当皇帝,他都没什么所谓。

    羽林卫中多数精卫糊里糊涂跟着上峰起事,本就心头惴惴、老大不安,此时见自家副统领都临阵倒戈,而敬王兵强马壮,虎狼之军席卷而来,更早早地失了抵抗之心。

    早先坊间传闻,敬王一诺,重于千钧——羽林卫门手中剑戟刀兵不由落了满地,纷纷伏地不起:

    “愿,追随敬王!”

    声振寰宇,直上云霄。

    关小六也扯着憨傻的崔平茂伏地,一并呼号:“愿随敬王!”

    话音未落,方才还在眼前的铁骑已如风一般擦过身侧,乌泱泱一片兵士随之经过阔朗的拱门,锋锐的甲胄摩擦间,带起了一股森然冷意。

    敬王当先打马而入,长长的走道旁,数千羽林卫一分为二,沉默地目送着勤王之师穿梭而过,这般多的人马,明明该是杂乱无章,却连落地的马蹄都如初一致。

    在敬王人马即将消失在走道前,这数千羽林卫如鱼入深海,整齐有序地汇入,由穆琛领着,摇摇坠在在敬王府骑兵营身后,往里大跨步而去,远远看去,浩浩汤汤,几有绵延未觉之势。

    勤王之师,如摧古拉朽般,朝乾元殿而去,所遇关卡,皆不合一战之敌悉数倒了戈。

    圈禁着的官眷们遥遥听到动静不小,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扒拉着窗户试图透过那薄薄的窗纱往外看,奈何什么也没看见。

    “哎,你说,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看不清啊”有命妇交集地走来走去,“老爷那也是生死不知,真真是急死人了。”

    正焦躁间,却见方才还毫无动静的敬王妃腾地地站起,眸似流星,在清晨幽幽的天光里,整个人简直是熠熠生光:

    “诸位,方才本妃所提时机,到了。”

    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迅速地从腰间香袋里掏出火石,王母急得伸手阻她,不安道:“若计划行不通当如何?”

    “是啊是啊,怎么想这都太冒险了。”

    “若他们不来救我等,我等岂不是要活活烧死在这儿?不妥,不妥。”

    有胆小的临阵退缩,提出异议,内殿静了一静,只听到被苏令蛮轻轻笑了声,那声调柔软,却仿佛另含着股坚硬:

    “他们安敢?!”

    “殿内嫔妃且不提,各官女眷大部在这,若当真被一把火都烧了,不论最终谁坐上龙椅,朝野必定动荡,底下的位置恐怕是坐不久。”

    群众的愤怒,足以推翻一切,压倒所有。

    何况还是这满朝的文武百官。

    “是以,他们不敢冒险。”

    苏令蛮言尽于此,眼见殿中位高权重的几位夫人都点头同意了,才倏地点燃火石,就着殿内的帐幔烧开。

    门外羽林卫们先是听到一阵高亢的惨叫,惊恐与火光一瞬间爆发出来,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殿内紧阖的大门被人从内拍得“哐啷”作响,铜把手上的铜环晃得厉害。

    一妇人惊惧的声音传了出来:

    “走水了!走水了!”

    “快!放我等出来!”

    天干物燥,尤其夏日,轻薄的帐幔挂得到处都是,火势蔓延极快,从薄透的窗纱看去,殿内四处乱窜的身影和着惊恐的尖叫,几乎将整个皇城的黎明,都渲染上了恐怖的色彩。

    容不得人多想,羽林卫们几乎是立刻冲过去,将门打了开来。

    往日里高贵无双的贵人们个个钗横鬓乱、花容失色地冲出来,好似经受了无数惊吓。

    在这处守着的一堆羽林卫不出三十人,虽个个人高马大、身手矫健,可束手束脚,即便极力试图保持秩序,依然被惊慌失措的人群给冲散了。

    “走水了!”

    “走水了!”

    即便皇宫的建筑在建筑之初都用了最好的防火材料,可到底是木制建筑,夏日天干,不一会,这火便迅速蔓延起来,在不远处,都能见到冲天的火光。

    “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灭火?”

    一个羽林卫正自发愣,却抬眼撞见一张本不该在此出现的面容,姝色无双,倾国艳色,一身灰扑扑的太监常服,在这冲天火光里,面上神色淡得几乎看不出,他见鬼似的叫了一声:“敬敬王妃?”

    苏令蛮“唔”了一声,回身看苏令娴,包括容妃几个被捆着的也都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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