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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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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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令蛮一怔,登时明白了。

    绿萝被救,是因为她重新将其还给了杨廷,他救自己手下天经地义。

    莫旌过去锁门的代价,却是落在这处了——为他擦头发。

    可苏令蛮着实不明白的是,这等事随便一个手下便能做了的,杨廷为何执意要她来,而且就在她要放弃的当口,为她抹药,如不知世事的孩童一般肆无忌惮地任她接近:到底图什么呢?

    “不图什么。”

    杨廷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双手环胸:“信伯难得看中人,杨某也不好叫他失望,作为你的长辈,也好叫你晓得一个道理:世上从来没有无来由的好处,若有,那也是要交换的。”

    “阿蛮的长辈?那郎君可太年轻了些。”

    苏令蛮翘了翘嘴角,笑不到眼底,绕过屏风去了汤池旁的架子上去了干净的白色巾帕,直着身站到了杨廷身后,他松松系着的衣襟处,露出分明的锁骨,透着股隐而不自知的性感。

    她伸手鞠了一捧黑瀑般的长发,用巾帕细细地搓揉,身子因药效还未过,力道十足软绵,与杨廷身边平日里那些个专门伺候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杨廷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身后小娘子的呼吸若有似无,一股说不出来的幽香萦绕在鼻端,与沉沉的檀香缠在一处,熏人欲醉。

    杨廷发觉自己竟然难得地不讨厌:“这是什么香?”

    “什么什么香?”

    苏令蛮反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廷蓦地睁开眼:“来了。”话毕,门外一阵轻巧的敲门声传来:“郎君,门锁了。”

    莫旌推门进来,不敢看那一对儿的动作,眼观鼻鼻观心道:“苏大娘子和吴镇小郎君都锁到一处了。”

    “去那么久?”杨廷挑眉,“你还做了什么?”

    莫旌促狭地一笑,摩挲了下手掌,憨憨道:“奴才还给她们加了点药。”

    方头阔脸,明明一副正气,此时看来却有说不出的猥琐。

    苏令蛮手一顿,却听杨廷不悦的声音:“继续。”

    她这才重新擦拭起来,心下却是在想,这药莫非是

    莫旌偷偷朝她丢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苏令蛮眼睛登时弯成了个月牙,杨廷在前,都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欢愉气息,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苏阿蛮,小娘子还是莫知道这些为好。”

    “为何不能?”苏令蛮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管得还挺宽。

    杨廷干脆没答,伸手捏了块桌旁的奶糕点咬了一口,又蹙眉扔下,厌恶地道:“不甜。”

    此时,隔壁厢房动静大了起来。

    娇喘声、呼痛声、还有床架规律的吱呀声不断

    苏令蛮渐渐脸热起来,揩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定州城里最不缺的,便是这些个风流轶事。

    莫旌更是恨不得立时消失当下,唯有杨廷面色如常,还轻唤了一声:“莫停。”

    苏令蛮以手覆了覆面,发觉果然是烫得不行,心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她深呼了口气,才重新如常地拭起湿发来。

    “心猿意马?甚是难堪?”

    杨廷淡淡道,如冰粹般的声音流淌在静室里,与隔壁时不时传来人最原始的活动相比,他冷静地可怕:“若你刚刚没逃出来,现下那个,便是你自己了。”

    “阿蛮知道。”

    仿佛是兜头一泼冷水,奇怪的是,苏令蛮却不觉得寒冷,她垂眼,甚至能发觉杨廷的发根处,皮肤都整齐光洁,她又问了之前的问题:

    “郎君,晨间邀我来春日宴,可是有旁的安排?”

    杨廷朝莫旌瞥去了一眼,作为主公身边的得力干将,莫旌哪里不晓得他的意思,连忙上前拱手道:“二娘子,此事还是让奴才来说罢。”

    “前回赏梅宴上掺和进去的粉衣女子我们查出了点眉目,但看起来我家主公才是被二娘子殃及的那个,”莫旌的“池鱼”两字憋着没吐出来,只闷着头道:“二娘子仇家不知哪门路数,竟然对主公的势力了如指掌,我等一力查下去,也只晓得今日春日宴上恐有大动。”

    “所以,郎君是觉得我这诱饵不出现,便不好查了?”

    “二娘子莫如此说。”莫旌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本来这桩嘛,就是双赢。我家主公也只是想弄明白,那人究竟是谁至于二娘子,那人想要的,可是你的命。”

    苏令蛮点头:说到这,倒是她占便宜了。

    “所以,你们都有安排了?”

    语毕,院内便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碎语,苏令蛮俏皮地一笑:好戏来了。

    这大约算是——

    孽力回馈吧。

第七十一章() 
“想去看?”

    杨廷直起身,半湿不干的长发如滑溜的鱼一下子从苏令蛮手中溜走,她收回手点头如捣蒜:“想看。”

    苏令蛮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性子,苏令娴整这么一出,不肖说本来这姐妹情分就等同于无,此时更是势同水火,简直是有我没她的情势,苏令蛮自然也不介意落井下石,就近瞧瞧这人的下场——

    当然,这下场也不算不妥当,好歹吴镇还算是一个富家子弟,嫁过去除了多受几句闲言碎语,也掉不了几块肉。

    “郎君这可有女人的衣饰?”

    早间的艳红裙子之前在河边溅了些泥点子,没来得及换上就又在窗台下碾了一圈,可算是糟了大罪,跟蔫干的咸菜般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苏令蛮极力往下抻了抻,仍是没办法避免这一身的狼狈。备用的白裙又落在了隔壁,一头乌发就这么囫囵地披散着,任谁看也不大妥当。

    杨廷眯眼瞧了瞧,这狼狈的小野猫似的小娘子此时看来倒有几分顺眼,便也不吝啬地转头问了句:

    “莫旌,可能解决?”

    莫旌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郎君莫非忘了?卯字辈那都是有备用的。”

    暗卫为了随时能出任务,都会随身备上三套衣服,一套大家闺秀的常见装扮,一套小丫鬟的,还有一套,便是夜行衣了。

    杨廷顿了顿,确实是漏了这一茬,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真忘了。”

    不一会,伶俐的莫旌便讨来了一套衣裳,里里外外俱全,随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杨廷与一众暗卫都干愣愣地杵在室内,没一个敢转头看的,生怕招了主公的眼,回头被挖了一对儿招子去——

    不管未来如何,这么多年来,也唯有一个苏二娘子能近距离靠近主公而安然无恙的。

    暗卫的备用衣裳,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招眼不失礼,材质颜色不如那条艳红襦裙出挑,可任是一条随处可见毫不出奇的撒花绿裙子,也被苏令蛮穿得跟枝头俏丽的迎春花一般,鹅黄半臂一罩,亭亭玉立在前,荡入眼帘,便有一股活泼泼的散漫春意扑面而来。

    莫旌忙移开眼睛,心里却是替主公激动了一把:

    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哪。

    苏令蛮自然是不知不过换个装,也能引起莫旌这帮看着面上冷淡的暗卫们心中的一阵波动,为难地看了看胡乱披着的头发,叹了口气:

    绿萝也没回来,她自个儿可伺候不了脑袋上的三千烦恼丝。

    “卯二。”

    杨廷简直是苏令蛮肚里的蛔虫,她不过一个眼神便晓得难处,招了一个浑身包得漆黑的女暗卫为她束发,快速地扎了个弯髻,玉簪斜插,环佩叮当,不一会便捯饬整齐,丁点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除了走动摩擦时,膝盖和双手能察觉到的零零碎碎的疼痛感,已与平时无异。

    “多谢郎君援手。”

    苏令蛮揖手道谢,郑重地仿佛眼前是救人水火的神佛,却又凭空拉远了距离。

    杨廷眯了眯眼,声音冷了下来,背过身去:“去吧。”

    苏令蛮一怔,这才出了门,发觉隔壁厢房外,乌泱泱地聚着一群人,因房门紧锁进不去,俱都干杵着唠嗑,听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动静,大多数面上是心照不宣的眼波,也有些个混不吝的媳妇子,“哎哟”一声拍了大腿嚷嚷:

    “也不知哪儿来的浑家,居然大白天光的就好将起来,委实是厉害着!”

    世人多逐臭,在这等风流韵事上尤其兴味绵长,再加上几个事先混入其中的搅屎棍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里头煽风点火,捉奸的架势那是摆得热火朝天。

    再加上几个若有似无的话头,几乎人人都当里头的那个是苏府新近漂亮了许多的二娘子了。

    “要我说,上回赏梅宴见着,就觉得苏二小娘子便是个狐媚子,这不,能勾得人大白天地就往床上跑?”

    “是啊,是啊,莫说旁的,就那一双招子,雾煞煞的,勾得人心里头发痒,真是”

    抄手游廊里,多是一副闲磕瓜子全然不知嘴里进屎话中带粪的碎嘴婆娘。

    苏令蛮环胸看着,这些个在底层百姓看来高贵不已的夫人娘子们,此时看来,也不过是些披了层绫罗绸缎皮内里腌臜不堪的脏物,哪里配称高贵?还不如那些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好歹人家实诚。

    “胡,胡说!”

    忽听一声柔弱却又石破天惊似的反驳,苏令蛮听着耳熟,这才发觉里头正中竟然还裹挟着阿娘和大舅母,两人面色俱是红中带青,显然是气得要发疯了。

    吴氏撑着一口气没倒下去,自家的阿蛮万万不是她们口中那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若她此时怂了,那往后还有甚脸面自称自个儿是阿蛮的娘亲。

    她气得面上的青筋直跳,一向柔美的脸看着凶神恶煞地:“我家阿蛮才不是狐媚子!刘夫人、丁小娘子,请你们积些口德,好歹为地下的祖宗积点福!”

    老实人发疯,那是极能唬人的。

    周围的一圈人素来瞧这懦弱的吴氏不起,作为一个当家主母还能被小妾挟制了的嚢货,从来都是被定州这帮彪悍的夫人小娘子们视如隐形人的,是以刚才才敢在她面前编排她女儿的不守妇道,这回反是吓了一大跳。

    “不、不过说些小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吴氏闭着眼,脸红脖子粗得一点都不美,怒道:“什么小话!你,你,”她指着一堆人的鼻子,难得硬气地道:“若说的是你,你也能说小话?”

    搅屎棍自然是要搅屎的,“嘿”了一声:“苏夫人,你激动什么?是真是假,咱们一开门便知!”

    “是啊,是啊,开门便知!”

    苏令蛮隐在旁边,将头脸挡了挡,此时倒不大想立刻出现了——

    否则,这般快地揭晓谜底,岂不是没了乐趣?

    苏令蛮抬头看了看此时额头青筋暴徒,双目含火的阿娘,反倒觉得:

    这时的阿娘,大约是她自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最美的时刻了。

    一群人义愤填膺的义愤填膺,深深想要为自己的碎嘴搬回一城,好证明自己只是“实事求是,没有侮辱旁人”;而另一波这是不带属性,只想着瞧一瞧热闹;还有一波则不忍地看着吴氏,尤其大舅母,不知是安抚还是浇火:“小姑子,莫要将事情闹大了,阿蛮面上不好看。”

    “你放屁!”

    吴氏的爆发,惊呆了一群人,包括苏令蛮。

    这个素来柔弱的没什么存在感的苏夫人,终于爆了回粗口。

    大舅母怔住了:“小,小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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