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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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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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的声色,只嘴角翘了翘:“哦?”

    “就一本?”

    店小二揩了揩额头:“是,是,就一本,不如郎君与小娘子商量商量?”

    长安城里,别的不多,就贵人多。

    不论给谁,他都得罪不起。

    店小二心底暗骂了声娘,面上倒还是殷切热忱。

    苏令蛮初来乍到,自然不比在定州的横冲直撞,何况从这人腰间的宫绦与一身的凛人气势来看,怎么着她一个小喽啰都得罪不起,何况——

    苏令蛮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人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位,纵她整个长安识得之人不多,也看得出这些人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矜气。

    当下后退一步,微微福身道:

    “既是郎君心爱之物,自然当归郎君所有。”

    说着,顺手拎了方才打包好的笔墨端砚之物,人已经轻巧上了楼梯。

    杨照眯眼,目露一丝兴味:“倒是个机灵的。”

    这时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凑过来,殷勤道:“郎君可要奴才去打听打听?”即便压低了声,仍显得过分尖细,仿佛被阉割了似的。

    杨照不置可否,那人却好似得了旨意,笑嘻嘻地退下自去找小二将话本子包了。

    “郎君何不跟上?”

    一月白元宝领长袍青年的面上带了点促狭的意味,手一抖,一把烟雨天青扇便倏地展了开来,将这油头粉面衬得凭空多了几分潇洒:“也不知长安城里何时出了这么个人间姝色,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杨照轻哼了一声,视线划过长架笔洗,捞了支紫金狼毫笔摆弄:“霖生不是向来最爱慕那王二娘子,今日怎移情别恋了?”

    房廪生笑嘻嘻地摇了摇扇子:“王二娘子固然是廪生所好,只可惜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啊。”

    他藏得很好的黯然,却是瞒不住朝夕相处的两人,杨照拍了拍他,叹了口气:“廪生,若你与旁人比还好,可偏偏是阿廷,依他那张脸,纵是包金玉稻草,也不愁没人欢喜,何况他本事不差”

    未尽之言,几人心照不宣。谢道阳叹了口气:“郎君切莫再打击阿生了。前些日子杨王两家退婚,他便喜得跟疯了似的,现如今正着紧揣掇他阿爹赶紧将王二娘定下来”

    房廪生被他们这般打趣,也不生气,欢欢喜喜道:“娶妻当娶王二娘。魏武侯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自然该便宜我了。”

    此话倒也是没错。

    长安城里大部分够格想上一想的郎君们,都觉得王二娘为妻甚好。

    才情出众,容色清丽,品性做派是出了名的端方雅正,又是琅琊王氏的嫡支血脉,没有一处不合适,纵被杨廷一气退了婚,可她不哭不闹,更是为自己赚了一票好感,并未有声名受损,依然是无数婆婆心目中的好儿媳,无数郎君心坎里的天上月。

    那边厢还在感慨,这边苏令蛮却已经踏上了三楼。

    三楼的人要少些。

    壁上挂着许多当世名家的字帖画卷,更有一些失传已久的孤本,显见这笔墨斋的底蕴。

    只可惜这些个孤本大多不肯出售,便是偶尔有出售的,叫价亦是寻常人承受不起,纵长安勋贵官僚多,可用处也大,若不是当真好此道,多数人送礼自藏,亦还是会选择当世名家的。

    苏令蛮转了一圈,却发觉遍寻不着早先上楼的苏玉瑶几人,正诧异着,却见一面生的小厮上来作揖:

    “可是苏二娘子?”

    这称呼自到了京畿,便不曾被人叫起过了。

    苏令蛮狐疑地看着他:“正是。”

    “故人相邀,请苏二娘子一叙。”

    小厮张开手掌,一块刻有双剑徽记的青木令牌便露了出来,苏令蛮心下一紧,却见小厮又弯下腰道:“那故人说了,小娘子一见便知。”

    “带路。”苏令蛮正欲要走,却又叫了停,面生小厮似是早有所料,笑了笑道:“故人又说,请小娘子放心,您同来的几位暂时被事情绊住了,不必担心。”

    “如此。”

    那人既是说安排妥当,苏令蛮自然是相信的,她抬脚便跟上了小厮,走了一小段,转过一道长形木架,此处已是人烟寥寥,周围只有一个闷头赏画之人,可前边就是一片刷白的墙壁——

    没路了。

    小厮停住脚步,恍然间,一道门壁悄没生息地霍了开来,直到一人宽高,才打住去势,苏令蛮转头看了看,那闷头赏画之人恍若未觉,立时明白这应该是放哨之人,脚下不停,人已经俯身入了门壁。

    豁开的口子静悄悄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其内只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暗室,壁上嵌有一盏银丝吐蕊铜灯盏,烛火哔啵地跳跃,照得一室幽幽。室内一长几一矮榻,陈设清简,紫檀木笔架上一支羊毫笔浓墨半沾,欲落不落。

    苏令蛮一眼便瞧见了暗室中央负手站着的玉面郎君,渊渟岳峙,不动如山。

    他站在这将冥未冥的暗室,抬眼看来时,便有人间难留的惊心动魄。眉眼锋利,容色冷峻,仿佛世间再无让其动容之物,她站在这,不过是一桌,一椅,甚或壁上的一盏铜灯,是世间最最寻常的死物,不值一提。

    苏令蛮扬唇一笑,来到长几前伸手取了铜壶自顾自斟了杯热茶,盘膝坐下,一饮而尽,方道:“郎君这的茶水甚好。”

    静默的空气被打破了。

    杨廷一哂,亦盘膝坐到了长几前,恰与苏令蛮面对面。

    幽幽的烛火下,小娘子容色更见姝艳,眸若点漆,唇似朱丹,红色长襦下露出的肌肤明晃晃得打眼,杨廷微微移开视线,沉声道:“你倒沉得住气。”

    “那敢问郎君,煞费苦心叫阿蛮来此,所为何事?”

    苏令蛮垂下眼帘,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浅浅的阴影,半敛住几乎要扑出来的春水桃花。

    杨廷突得心生烦躁,思及从前那胖成一团球的小娘子,更觉得眼前便是活生生的祸水红颜。

    扯了扯扣得一丝不苟的襟口,靛宝蓝色的立领下,露出的一截脖颈修长如玉,灯下透出几乎透明的质感。杨廷伸手也斟了杯茶,仰脖饮尽,压了压直窜上来的心火,出口的话不自觉地便带了火气:

    “方才与你搭话之人,你切记离他远些。”

    杨廷警告道。

    苏令蛮不以为然地挑起眉:“你是说与我一同要话本子的那位俊俏郎君?”

    杨廷重重地落了茶盅,冷哼一声:“正是他。”

    “为何?”苏令蛮紧紧地盯着他。

    “缘由你实不必管,只需记得,你惹不起。”

    苏令蛮嗤地笑了一声,一手懒懒地拄着下巴,半个身子前倾,几乎一下子要冲到杨廷面前——长几很窄,两人几乎是鼻息相闻。

    她软软地娇娇地道:“莫非是你嫉妒了?”

    如兰似的气息几乎喷到杨廷的面上,杨廷垂眼看去,尚能看到菱角似的唇瓣软嘟嘟地翘着,仿佛往前一触,便能捉了抿在嘴里品一品究竟是何滋味。

    他硬着声道:“笑话?嫉妒?”

    “我堂堂魏武侯杨廷”

    话音还未落,微凉的唇,便碰到了一处柔软温暖的所在,透着股女子香甜的水汽。

    苏令蛮义愤地,带着一丝恼怒地凑了上去,厌恶极了杨廷口中的生冷不屑,报复似的贴着他的双唇,吻了上去。

    杨廷下意识地便将唇合了,将那至软至甜含在唇齿间,生怕化了一般,受诱惑似的微微探出一点舌尖,完全忘了此前的初衷。

    他半倾着身子,与苏令蛮隔着一条长几缠绵而热烈地亲吻。

    壁灯哔啵地跳着火花,幽幽落在两人身前,半明半暗间,杨廷微微阖起双眸,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只觉眼前是一团火,要将他完全烧尽了似的。

    双唇碰触间,苏令蛮低低地笑了,双眸淌出琐碎而淘气地笑意,笑音透过震动传入杨廷的唇间,他恍然回过神,一把推了开来:

    “你!”

    杨廷哑然,心道:果然是媚色入骨,连自己都着了道。

    “我什么?”苏令蛮弯起双眸,满面的绯红里,露出豁出一切的紧张,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杨廷。脱口而出道:

    “郎君且看一看,阿蛮可还能入眼?”

第一百零二章() 
杨廷自小便知,自己长得极好,是世上难得的俊俏。

    少时便受那些妇孺欢喜,近些年来,投怀送抱的小娘子更是层出不穷,只可惜到如今,还没有一个能通过重重侍卫的封锁走到他近前,满打满算,也只有苏令蛮一个。

    杨廷承认,自己大约有另眼相看的一部分——

    因了麇谷居士的缘故。

    可他又恼怒苏令蛮轻而易举地辜负了这份信任,用她女子的天性轻易地诱惑于他,此时又企图凭着一个亲吻登堂入室:

    纵使这个吻味道不错,滋味甚佳。

    杨廷几乎是迅速就平息了因为一个吻而起的一点欲念,身上窸窸窣窣起的麻痒重让他重新退回厚实而冰冷的围墙内,面上又恢复了成了一惯的冷漠,讥诮地反问:

    “就凭你?一个轻浮浪荡的吻?”

    苏令蛮面色倏地一片惨白,方才耳鬓厮磨下产生的一点血色连同心底堪堪浮起的细碎的快乐,“嘭地”一声,全数消失了,如梦幻泡影一般。

    她讷讷道:“轻浮浪荡?”

    “原来如此。”

    苏令蛮此前想过种种被拒绝之由,却从没一种,是来自于自尊的被鄙薄。

    杨廷揩了揩唇,似恼似怒,可偏偏唇间还残留着方才清甜的触觉挥之不去,他鬼使神差地道:“若你愿意,入我府内做个孺人,倒是也可。”

    苏令蛮冷冷地笑了,眼眶发红,牙齿发紧,隔着一道长几,两人几乎是隔了一道天堑。

    “孺人?”

    “想得美。”

    杨廷的话,如一把锋锐长刀,夹着十二分之势,将她牢牢钉在这冰凉彻骨的墙壁上。唇间残留的一点余温不断嘲笑着苏令蛮的痴心妄想,她气极反笑:

    “你以为我稀罕?”

    她捧着一颗拳拳之心而来,却只落得这“轻浮浪荡”四字,这侮辱比从前那些鄙夷她太过肥胖尤胜,比被石头相掷更痛——只因这把刀,是她亲自奉送给眼前这人的。

    若非这烛光太朦胧,若非他眸光太迷人,若非退婚之举太惊喜,仿佛险死还生,星火燎原

    她怎会吐露心声。

    杨廷不太明白。

    他这辈子相处的女子太少,除了早年便伴着的乳娘,也唯独一个苏令蛮走得近些。

    “你心慕于本侯,不是么?”

    杨廷面上露出微微的不解之色。以一个从七品文官之女,能入得他府内已算是高攀,何况一个有品阶的襦人。

    杨廷的好姿容好家世,让他从来获得太易,并不懂得体恤或珍惜。

    何况自小到大,在他身边之人无一不是对他有所求,真真正正一心向着他本人的,一个都无。

    他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靠近之人,亦不太懂得如何去爱人,看着苏令蛮面色发白,心底又仿似被什么庞然大物翻来覆去地搅过一般,不由抿着唇纡尊降贵地道:

    “我既占你便宜,你可求一件事。”

    苏令蛮笑容甜得发腻,跟一条蛇似的扭曲着爬过杨廷的心底:“娶我。”

    “除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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