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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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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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书院中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状:倘或有一服紫女学生过来,便如众星捧月,人人纷纷以目送之,歆羡之情几乎将整个书院都填满了。

    苏令蛮看着苏玉瑶目中的赞叹,不由咋舌道:

    “这待遇,与我们那的太守也差不离了。”

    苏玉瑶不以为然地瞥她一眼:“你道我们书院的都是何等样人?二品三品的父兄比比皆是,还有那世家勋贵之女,区区一个边郡太守,她们并不如何放在眼里。”

    罗意可亦点头赞成:“我白鹭学院统共有学生八百之余,可服紫尚不足五十之数,人人皆以服紫为目标。”

    而这些服紫女学生,结业后,起码是婚嫁不愁的,父兄也更会敬重其意见,保不定还会再出一个谢道韫来光耀门楣——

    “若是嫁过人的妇人,便不能来书院么?”

    苏令蛮不无好奇地问。

    苏玉瑶听罢不禁翻了个白眼:“书院虽未出具明文规定,可女子嫁人了自当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哪有这脸面和时间来书院学习?”

    “若是嫁人又和离了的呢?”

    苏令蛮的异想天开逗笑了两人。苏玉瑶这才觉出苏令蛮果是与她们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不大相同的,或者说更异想天开、不拘一格?

    “京畿为我大梁国都,天然的政治名利场,纵使升斗小民要婚嫁,还需看一看对方家底几何。何况是我等官宦世家?”

    苏玉瑶负手而立,看向前方错落有致的一居室,面上第一次露出不疏于年龄的成熟和清醒来:“家族联姻,多为朝堂之外政治的衍生,和离并非易事,除非正式撕破脸皮。便和离了又如何?家中老父母怜悯娇儿,无非是养在身边,或再寻一门嫁了。”

    “如何还能顶着和离之妇的名头,来白鹭书院与我等小娘子们争夺名额?”

    苏令蛮抿了抿唇,并不赞同苏玉瑶对和离之妇的鄙夷,摇头道:“国师初办此院本就为了天下女子,若有向学之心,为何要分嫁不嫁人、和不和离?岂非本末倒置?”

    学无止境,自当有教无类才是。

    何况光嫁人前短短的十几年时光,又如何能学到多少?

    常说女子多艰,世多儿郎鄙薄女子,可此时看来,女子自己也给自己人为地画了个圈,将自己圈进在这圈里,还引以为荣。

    苏玉瑶一怔,再想张口辩驳,却又哑了,一甩袖愤愤道:“阿蛮姐姐若是参加清谈会,恐怕无人能是你对手!”

    “说得好!”

    正僵持间,一阵清脆的击掌声响起,但见一服紫女子越众而来,亭亭立在三人面前,一双黑漆漆的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苏令蛮,赞道:

    “这位小娘子能不被世俗之念所囿,胸襟宽阔,甚好。”

    “谢氏灵清,敢问小娘子何人?”

    苏玉瑶一脸兴奋地扯了扯苏令蛮:“阿蛮姐姐,这可是陈郡谢氏谢七娘。”

    服紫的?

    苏令蛮眨了眨眼,这谢七娘看上去与她年纪仿佛,身量比之自己只矮了两寸不到,是京畿里难得能见的高挑。虽面貌只得清秀,却浑身透着股故纸陈书堆养的出的书卷气,让人一见舒心——

    腹有诗书气自华,说得约莫便是这种。

    便那“神人”王文窈,琅琊王氏养出来的娇娘,亦不曾见过这般的气息。

    不过第一眼,苏令蛮便生出好感,忙盈盈福身:“苏氏二娘,苏令蛮。”

    她并不顶鄂国公府的名头,可苏姓一出,几乎是人人侧目——鄂国公府这苏姓家族的做派,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

    但看小娘子容娇貌美,一身白底墨染曲裾亭亭玉立,鹤立鸡群于众人之中,仿佛这满堂春色不及一人,心中不免异样,又是鄙夷又是可惜地想:

    不知这位,能在书院呆上多久。

    纵花枝料峭春风得意,可又能盛放上几时。

    谢灵清这人是书院里出了名的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铺在故纸堆里作研究,从来独来独往,不拉帮结派,便每年考核也没甚名利心,挑个三项考过优秀,便不肯多费心思争魁首了,是以在书院中名声远不及王文窈——

    可谢世名声清贵,又有一个在书院当先生的谢道韫先生,旁人并不敢轻易招惹于她。

    她亦不大在乎旁人如何着想,只停了停脚步:

    “苏令蛮?鄂国公府的?甚好。”

    苏令蛮并不如苏玉瑶这般受宠若惊,只浅浅笑道:“不过些许拙见罢了。”

    谢灵清抬脚便走,待两人交错而过之时,低声道:“但愿你能站得久些。”

    言语中的憾意不尽,苏令蛮背脊挺直,低声回道:

    “自然。”

    既有此机会,自然该牢牢抓住。

    红颜易逝,容貌光鲜能有几年,仅以此为砝码,如小儿抗金过市,实在危险。

    而幕后之人尚且毫无头绪,她必须借助鄂国公府的力量。只有不断往自己这艘船上加重砝码,重到让人舍弃之时会伤筋动骨、纠结不舍——那自不会被轻易舍弃了。

    罗意可中途告辞,而苏令蛮与苏令蛮两人先去临溪阁与代掌报备过,原以为不会轻易同意,不料代掌今日好说话得过分,只交代沐休之前将课堂呈报过来便让两人走了。

    一路行来,小娘子们越发多,时不时便有人与苏玉瑶打过招呼,朝她问起苏令蛮之事。

    苏玉瑶在一遍一遍地重复自己为“苏四娘”时,脸色越发黑如锅底,索性并未迁怒,只将那些不怀好意地一个个怼了回去。

    不一会,两人又重新回了授课堂,八个错落有致的一居室内,几乎间间都坐满了学生。

    姜十娘一身海棠红慢悠悠地自外而内,跟在一身紫服的王文窈身后,见苏令蛮两人怔立院中,不由诧道:

    “你如何会来?”

    这话自然问的是苏令蛮。

    她昨日回府便着人去探听消息,这冒昧小娘子确实是自定州来的土包子无疑,可前日刚到,今日便来了学堂——

    定国公府何时有这般的本事?

    苏玉瑶嘻嘻笑道:“我阿蛮姐姐有本事,能得景先生亲自发来邀帖,如何不能来?倒是姜十娘,你昨日应我之事,今日可要兑现了?”

    姜十娘下巴微抬道:“兑现便兑现。”

    “苏三娘,此前说你人黑面丑多作怪,是我姜十娘心胸狭隘、有眼无珠,我姜十娘与你在众同窗面前道歉!”

    道歉道得这般慷慨激昂、毫无悔意,也就眼前这人了。

    苏玉瑶非但不觉得痛快,反而被气得发噎,看离得近的一居室内已有人听到动静走出来,对着自己的黑面皮指指点点,不由跺了跺脚,指着她气愤道:

    “姜十娘,你,你不修口德!”

    苏令蛮举重若轻般拍了拍她肩,目光一溜作了个嗤笑的表情:“阿瑶,你作甚与她计较?这位小娘子修养不够,随便出来攀咬人,我等便大气地放她一马算了。”

    “毕竟——狗咬我们一口,我们人哪还能咬回去呢?”

    语笑嫣然,纵说这伤人之语,仍跟与人撒娇似的。

    众人不由哄堂大笑。

    姜十娘平日里为人跋扈,人缘并不算好,这嘲笑里竟没一个人为她说话的。苏令蛮揽着苏玉瑶打算随便选个课堂去听,却被王文窈喊住了:

    “苏二娘子,是景先生给了你邀帖?”

    苏令蛮抬头,眯眼看去,但见王文窈双手攥紧袖口,目中波光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再压不住要冲出来一般,她心下奇怪,点了点头:

    “是,景先生提前邀我入学。”

    王文窈的面色一下子白了。

    旁人也看出些许不对来,姜十娘更是将自己的被嘲抛诸脑后,急急问道:“二娘子可是身体不适?”

    王文窈渗白的脸渐渐回暖,目光奇特地看了一眼苏令蛮,笑着赞道:

    “二娘子好本事。”

第一百零八章() 
白鹭书院除开淘汰制极为严格外,其实院风相当任意。

    与大主流环境相同,若你能耐,那便自有不遵守规则的自由,甚至授课的先生也不强求一定要去学堂上课,只要——

    你能够通过考核。

    因礼、容两课是必修,且是三阶学生的大课,苏玉瑶与苏令蛮都能上,于是两人便干脆先去听了这两堂。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一门大课,反倒来的人极少,不过小猫两三只,多着春水绿,如苏玉瑶这等海棠红的中阶学生便只有她一个,连十五数都不足。

    “其实,这两课虽是必修,但如礼课这等讲求五礼的,我等在启蒙之时便有闺学先生事先启蒙,并不必特意来此学过,是以大多数的学生都会选择去听旁的课。”

    苏玉瑶正待解释,却见苏令蛮在一旁盘膝而坐,听得津津有味,显见这吉嘉兵军凶五礼对她来说还十分陌生,不由心生怜悯:

    这礼课,对她们这等出身的来说,几乎如呼吸吃饭般自然,从幼时便理论与实际一道见过试过的了。偏生阿蛮姐姐还得从头再学

    其实苏令蛮也并非全然不懂,可那些细碎的体悟,此时被放到规整的系统里一一对照,那些零散的常识像被一只大手细细梳理过一遍,变得有序而易懂,她只觉所获颇丰。

    至于容这一课,便极为奇妙了。

    “当年妇容这一课初开时,还曾受到过重重阻碍,朝中迂腐者日日上谏,曰女儿家自当清简朴素,而非本末倒置。”

    这一段历史,苏令蛮亦有所耳闻,抬头朝一居室的匾额“容”字上看了一眼,抬脚便踏入室内,一边走一边赞叹道:

    “墨国师当年,算得上我朝女郎的先驱,她一力推行女子书院,并设下容这一课时,曾坦然言道:妇容当重,不为悦人,只为悦己,得体端庄是容,妖娆妩媚亦是容,不分高下,只在己心。”

    前堂正中,一三十妇人正襟危坐,皮如牛乳,光洁净白;发如鸦羽,唇若朱丹,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觉出韵味悠长来,岁月不曾为她留下风霜,却反添其韵致。

    其实若仔细看,先生相貌并不算十分出众,可仪态、妆容与裙饰都搭配得淡雅相宜,看之便觉舒心适意。

    上容课的显然要比礼课翻了一番,虽仍是春水绿居多,但偶或能见到几个海棠红了。

    “阿蛮姐姐,你不如来猜一猜这位先生年龄几何?”

    苏令蛮机警,一听这话便知道期间有猫腻,既是容课的先生,她支着脑袋往上加了加:“三十又五?”

    苏玉瑶低声笑了,得意地道:“刘先生今年四十又三,已是做祖母的年纪了。”

    苏令蛮咋舌,再看其面上一点都不见褶皱如牛乳似的肌肤,不禁喃喃道:“这祖母”神了。

    想到鄂国公府老夫人那满头的白发,苏令蛮深深觉得:

    国师开这一课,果是造福万万女子的。

    苏玉瑶更干脆将这“刘祖母”之事细细说来,其夫君正是太保房侑龄,这么多年来,房太保与刘先生恩爱非常,莫说姨娘,连个通房都无,太保的“惧内”之号在整个长安都是出了名的。

    苏令蛮诧异道:“房廪生不是还未成婚么?”

    “房廪生为太保幼子,头上还有一个大郎,如今任江南布政使司,早已成婚生了子。”

    “其实说起来,长安城大大小小不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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