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劫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即便是如此遥远的他,仿佛也在瞬间置身于一片雷光之中。
那雷声似乎就在他的耳边作响,就像是急于保护自己似的,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结界。阵法与他紧密相连,为的就是无论在何地他都能对那里的情况进行掌控,所以结界一催动,那雷劫就等于是被他挡住了。
距离这么遥远,二十道天雷,已是他的极限。
他失去了对阵法的掌控力,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了。
他惊慌起来,这种无助的感觉,很多很多年前也曾体会过,他痛恨这种惊慌失措的感觉。这让他显得格外无力,也格外脆弱,好似自己又成为了一只蚍蜉,只能在天道无情的注视下狼狈挣扎。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算什么?情么?可怜天道,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困住我么?”
他眼中精光划过,瞳色更加深沉。
片刻软弱过后,他终将还是那个无情无爱、运筹帷幄的既明。
幻芜睁开眼的时候,比往日的阳光更加明媚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她有些不适应,快速眨了眨眼。
意识回到脑中,她瞬间直起身子,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在提醒着她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抚上痛感最甚的胸腹,此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她穿上了一件非常合身,又华美缥缈异常的裙摆,连这样轻薄又舒适的料子,她都没有见过。
抬眼看去,自己似乎置身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入眼皆是白色,白色中又暗暗浮动着金色的光点,伸手抚上床榻,那质感如同暖玉,不需要任何垫衬,睡在上面也没有半点不适。
幻芜虽然又惊又奇,可心中挂念着长绝,无暇顾及其他,慌忙翻身下榻。
脚尖触底,那地板看似坚硬冰凉,踩上去竟然是柔软的,仿佛棉花瞬间包裹了赤足,不需要鞋履,也能如常行走。
幻芜不适应,再加上身子未愈,膝头一软,便直接扑倒在地。
可栽倒也不觉得痛,幻芜更是惊讶,只见一双玉雕般的柔荑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性子这么急?”声音如同泉水涤荡下的银铃。
幻芜抬起眼,直接愣住了:“仙仙女?”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那原本还稍微刺目的光亮因着她的出现就瞬间黯淡了。
那女子抿唇一笑:“你跟荟明还真是一点都不像?”说完这句,她好似又觉得自己失言了,微微收敛了笑意。
“仙女姑娘,你认识我师父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幻芜没注意到那么多,一听见师父的名字眼睛就亮了。
“我不叫仙女姑娘,我是遥清仙子,自然是认识你师父的。”
“遥清仙子,你真的是仙子啊?那这里是”
遥清如长辈般顺了顺幻芜的头发,温柔地笑道:“你忘记了,你已经渡过了天劫,这里自然是天界啊。”
天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幻芜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真的来到九天之上的天界。
天劫渡过,升仙的竟是她自己,幻芜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格外苦涩。
“仙子,我要如何才能回到人界去?”
“你要回去?”遥清略感诧异,不是诧异幻芜会有此一问,而是诧异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向她问起荟明。
“嗯,我必须回去,人间还有人在等我。”幻芜目光灼灼,虽然是在求人,却不带一丝乞怜之意。
遥清的目光真正温和起来:“一旦来到天界,就不能擅自下界了。你是回不去的,我也无法助你。”
“可是”
“幻芜,不可任性。”遥清顺着幻芜的头发,让她恍惚间觉得眼前这张明媚的脸和师父荟明重叠在一起,“你觉得有人在人间等你,那你何不如在天界等着那人来找你呢?”
做一个被动等待的人吗?幻芜下意识想拒绝,可现在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她不能只顾着自己就连累别人。
“你等不得吗?”遥清见她垂着头不说话,开口问道。
幻芜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安好,他替我挡了天劫,生死未卜。”
最后这四个字说出口,幻芜都觉得心里发颤。
“哦?这般重情重义,天劫都为你去挡,怪不得你修为不高,挨了天雷却没受什么重伤。”
这事一句半句也说不清楚,何况她跟这个仙子也不熟,不敢把话说全,便只好点头,不再言语。
遥清也皱起眉来:“这番天劫如此凶狠,我还以为唉,天道之事,实非我等能测。”她看了幻芜一眼,“你若想下界,也不是不能,不过偷偷下界是要受罚的。你如今才位列仙班,为了肃整仙界,帝君对新升上来的仙人都十分严格,你若犯错,想必处罚更重。你可以不怕,但你就不想想你的师父吗?你是他人间的徒儿,升仙之后自然也会归于他的门下,你的言行正代表了司药神君的言行,你莫不是要将他也连累。”
“师父”幻芜听得此言,眼里的光芒终是收敛了。
遥清知道她这话说到点上了,便接着说道:“你一来便已昏厥,若不是守门的小将告知于我,我也不知升仙的竟是司药的徒儿。不妨告知于你,你师父是我好友,我才将你带到我的府中,过些时候,帝君自会传召你,赐你仙位。”
“我师父呢?他为何不亲自来?”
遥清似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仙乐大作:“天帝有召!”
一直到幻芜走出遥清仙子的院子,她才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真的处于天界。
周身仙云浮动,几乎不用自己费力,就被托上了一匹高大白鹿所拉的霓虹车。那传召声也不知是谁的声音,甚至都听不出来是从哪里传出的。
幻芜坐上仙车,白鹿轻轻一跃,就将她带上了云霄。
白鹿的鹿角泛着银光,近距离一看,就像星子黏在上头,一闪一闪好不耀眼。
影影绰绰之间,恍惚能看见色彩斑斓的衣袂飘摇,幻芜分不清那是光,是云,还是隐在云中仙子们的轻纱衣摆。
冰容朝上界,玉辇拥朝云。碧落流轻艳,红霓间彩文。——此般形容,真是无比贴切。
鹿车停下,幻眼前是一扇巍峨的白玉大门。或许不是白玉,幻芜也认不出,只是仰头看着,那玉门如此高,抬头也看不见边际。
门一打开,鹿车就像雨雾一般散去了,幻芜又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托着,轻轻放到地上,哦不,是云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迁善()
幻芜略微扫了一眼,连一个影子都看不见,更别说自己想象中各式各样的仙人了。
云雾散去,缥缈的氤氲中渐渐凝出一个透明的影子,那是一个人形,隐约可见柔美的相貌。
人形抬手躬身,朝前一指,幻芜明白了,这就像人间王宫中的侍者,在为自己引路。
幻芜抬脚跟上引路人,原本浩渺的云雾瞬间散开了,露出无数根排列整齐的白玉柱子,柱子光洁明亮,隐隐在发光。远看柱身空无一物,可走近了,却能看见玉柱上鸾鸟仙鹤金龙白象各种神兽浮现,似在玉柱上奔跑高飞,幻芜瞪着眼睛看着,只觉得新奇无比。
也不知走过了多少根柱子,引路人朝她微微鞠躬,身子就像一滩水化成了无数颗透明的柱子坠到地上,再也瞧不见了。
幻芜还未来得及出声,眼前的蔼蔼烟霞像绸缎一样散开,紫气缥缈,霞色氛氲,一座浮光玉辇忽现云台之上。
“幻芜。”玉辇上的人出声唤她的名字,那声音并不大,可幻芜听着却觉得那声音可以直接穿透她的身体,萦绕在她周围。
幻芜知晓这人定然就是天帝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朝玉辇上看去,天帝的面容隐匿在七彩浮光中,幻芜只能在朦胧中看到他玉雕般的一张脸,看上去十分年轻。
原来一张脸好看到极致,是会给人一种惊慌的感觉的。
幻芜收回目光,裣衽而拜:“小女幻芜,拜见天帝陛下。”
“起。”果然是天地的主宰,哪怕一个音节也不带半分感情。
幻芜这般想着,脸上却未显半分,她起身垂头,只盯着自己浮云滚动的地面。
“幻芜,渡天劫而成仙,深谙幻术之道,特封为谨幻仙子,位列五星灵仙。”
幻芜再次拜倒:“幻谨幻仙子叩谢天帝陛下。”
“司药仙君是你的师父?”天帝忽然问道。
“是,仙君在人界时便是谨幻的师父。”
“如此,仙子自然已是司药门下,居于司药仙府即可。”
天帝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说了,幻芜思虑片刻,终是开口问道:“陛下,敢问我师父身在何处?”
天帝半点也不隐瞒:“司药仙君身在迁善窟。”
“迁善窟?那是什么地方?”幻芜这般问,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她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了。
“迁善改过,那是犯错的仙人思过之处。”天帝并不恼,还是直接告诉了她。
“犯错?我师父犯了何错?”
“擅改天命之过。”
擅改天命?幻芜只觉得天帝的声音刺得她耳朵嗡嗡直响,荟明这一生所执着的,除了洛昭还会有谁?
“司药仙君不顾天道伦常,擅自收集已故战神洛昭的仙魄,妄想更改仙人命数,实乃违背天道之大过。司药已领惩处,如今收押在迁善窟,待处罚时间满,自会放出。”天帝见她发愣,还特意给幻芜解释了一番。
“陛下!我师父此番,也是为了维护三界和平啊!”怪不得师父一直不出现,原来是在受罚,可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还在埋怨师父幻芜鼻子一酸,再也顾不上遥清仙子嘱咐她要谨言慎行,直接就朝天帝喊道。
“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违背天道已成事实,荟明既已受罚,乃受天道惩戒,无需尔等置喙。”天帝威势压来,几乎让幻芜难以承受。
幻芜屈膝跪倒:“求陛下准允,容谨幻去迁善窟探望师父。”
“也罢,朕便成全你的孝心,准你去探望便是。”天帝说完,便抬手一挥,又一引路侍者凝出,“你跟着它去便可。”
幻芜忽然觉得,这个威严的天帝陛下其实也挺心软的,她拜谢天帝,便跟随侍者离开了大殿。
宫门在她身后合上,氤氲的烟气瞬间覆盖其上。幻芜在里面没感觉到,一出来才觉得周身的威压都卸去了,身上顿时轻松无比。
无论“好心”与否,既然是天帝,那种至高者的威严始终存在,不容小觑。
幻芜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宫门已经完全被云彩遮住了,她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地主宰,不也是被关在所谓云兴霞蔚的牢笼之中,身不由己吗?
即便渡过千劫,摒弃了所有执着挂碍,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也难逃世间的孤寂的淹没。
大家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幻芜摇摇头,踏上鹿车,这次不是鹿车自己走了,而是由那位侍者亲自驭车。
天界广袤,幻芜也不知走了许久,直到眼前霞光都褪去了,鹿车才停下。
侍者引着幻芜,走到一座石窟之前,石窟上刻着金文“迁善”二字,想必就是迁善窟了。
幻芜谢过侍者,半点也不犹疑,直接踏入洞窟。
没想到仙界还有这样的地方,说是窟,就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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