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才不理她,继续伸手:“拿来呀。”
凌岳递出剑,犹豫道:“可是,您要受罚的吧。”
“无妨,也就是点小惩罚,我还受得起。”冶接过剑,也不理剩下的人,更没再看琢一眼,直接就走了。
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眼中忽明忽灭,然后扫了众人一圈,最后对着幻芜说道:“刀你们也拿到了,趁早离开吧。”
几人看着瞬间就散掉的俩人,皆是无话。长绝看了看手中的破云,抬头看着幻芜:“这事”
“这是人家的私事,”幻芜话说一半,看着欲言又止的长绝,弯唇一笑:“但也可以管管。”
“那个凌岳是吧?先去洗洗休息吧,冶答应了帮你补剑就会补的。”霖淇燠对凌岳勾了勾手,伸手指了指小河的方向,打着哈欠就回屋了。
凌岳早就看见了长绝手中的刀,目露惊叹之色,想开口一问,却见两人也离开了,只好搔搔脑袋,扒拉下一块已经结块的黏土,才觉得浑身难受,身上的泥都快硬了。
反正补剑的事也算解决了,凌岳深吸一口气,步履维艰的往河边挪去。
一夜过半,无人好眠,就连心眼颇大的霖淇燠,都做了当年掉泥坑里的噩梦。
一睁眼,晨光已入窗棂,霖淇燠挠挠头,对隔壁正在调息的长绝无力道:“你俩要合计什么就快点,不行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睡觉都睡不好。”
长绝睁开眼睛,见霖淇燠又倒在被窝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也想快啊,都快到十五了,问题是要从何下手呢?
琢步出屋门,阳光突然照入眼中,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眼睛,片刻后才放下手。眼底一片青黑,看来也是没睡好。
幻芜坐在门槛上看着琢走出来,拍拍手跟了上去。“要出门啊?”
琢见她毫无要离开的样子,也懒得管她,拿了竹筐就走。
“要去背石头还是背木炭啊,我陪你去呗。”看幻芜一幅闲的没事干的样子就跟着她,琢转身目光清冷:“刀铸完我们的约定也终止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跟着我。”
幻芜:“帮你干活也不行啊。”
琢:“不行。”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打入敌人内部的第一战——失败。
一头无法突破,就不能死心眼。幻芜决定去找同盟,刚走出院子,就见到长绝也刚好出门,两人见了,相视一笑。
无论多难多蠢的事,有人陪着自己一起犯难犯蠢,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啊。
“琢根本就是一铜墙铁壁,一点缝隙都没有。”幻芜摊手表示自己首战之后的成果。
“冶在补剑呢,根本没出门。”长绝不打算指望霖淇燠,至于那个凌岳,现在还抱着被子团成一团呢。
“怎么办呢?要不制造点巧合让俩人面对面?”幻芜摸下巴。
“那俩人面对面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大眼瞪小眼,估计山崩在身后,他们俩也能掉头往石块里走。”长绝表示不可行。
“嗯关一个屋子里估计他们也能无视对方到天亮,要不制造点危险,可是这个度怎么掌握啊,弄不好真把两人都弄死了就惨了。”幻芜下巴都快摸秃了皮了,长绝突然默默伸手把她的手按下来。
幻芜:?
长绝:我要控制我自己!
“你俩又在磨叽什么呢?”霖淇燠顶着一脑袋乱发,毫无形象地瞪着他们,“你们俩还想把这山掏空了设机关呢?想在这长住啊?就不能直接问么?”
“直接问?”俩人对视一眼,问道:“怎么问?”
“问你们俩出了什么问题,憋着难受不?难受就讲出来大家一起难受啊。”
幻芜:“你确定不会被琢给打死?”
霖淇燠:“问冶吧,就这么着,我今晚把他屋里的酒翻出来,边灌边问,不管怎样,先摸个虚实也好啊。”
之前的虚实也没摸出来啊,不过好像也就只能这样了。
第四十一章往事()
是夜,霖淇燠果真从冶的屋里翻出了好些酒来:“我就说怎么老闻到一股酒香呢,原来你真的藏了那么多啊。”
冶笑言:“以前颇爱,不过饮酒易误事,便也就是闻闻味道,很少再饮了。”
霖淇燠:“今日也无甚要紧事,不如就陪我小酌几杯如何?这么好的酒,可别浪费了。”
冶推辞不过,正好心中也有几分苦郁难消,顺势便饮了几杯。幻芜在外面等了一会,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拉着长绝就进了屋。
冶已有几分微醺,见到两人,忙热络地迎道:“来得正巧,今日有酒喝。”
“好酒自有爱酒之人品,我来是有一事想问你。”幻芜婉拒,打算直接看门见山。
“哦?烦请直言。”
幻芜:“你跟琢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冶笑意凝在脸上,酒意散了大半:“琢是我师妹,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幻芜早料到不会那么容易,倒也不急:“有没有误会,我也不知道。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二人之间确实有问题,你可以无所谓,但却不能无视琢的感受吧。我看得出来,她很痛苦,想必你也知道她很痛苦,只不过你选择龟缩一隅,并不理会罢了。”
“我”
幻芜并不想听他分辨,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是梦医,专为人织梦造梦,当然也可以修改记忆,删掉你不想要的,修补你遗忘掉的,总而言之,就是人的通过梦境帮人消除误会烦忧。我们此行本是为了铸刀,刀已经铸好,我们早也该走了,只是见你们二人之间却有烦忧,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让我探梦一二,若你们二人之间却有什么误会,也好早日解除,不必如此苦苦怨怼。”
冶听了幻芜的话,久久未言,一时间屋里变得十分安静。
“我们二人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误会。”冶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往事太深,把我们隔得太远罢了。”
“究竟是何事?就算我们无能为力,说出来听听也好啊。”霖淇燠坐不住了,他最烦这种绕绕弯弯的,有什么事说清楚不是很好吗?
冶看着一屋子的人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就像儿时一帮比自己年幼的师弟师妹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就为了听自己瞎编乱造的讲几个故事,其中那双最明亮的眼睛,就是琢。可是如今,她的双眼还有当初那般明亮吗?
回忆如同洪水猛兽,一旦开闸,就由不得自己去阻止它的波涛汹涌。
铸门是江湖上一个特别的存在,大部分弟子都是由师父外出捡来的,自己的后代除非是真的天赋异禀,绝不允许传授技艺,而是由不同的师傅交叉传艺。
冶的师父名叫烈,人如其名,他的性子也如同烈火一样执拗冲动。
烈是属于第一种弟子,由他的师父冶的师祖铭在外寻得的天赋较好的孩子。
琢的师父练也是当时铸门中少有的女弟子,练天赋极高,她是当时的铸剑师铭的女儿,由铸刀师煅收为徒弟亲自教导。
烈和练都是众弟子当中的佼佼者,两人很快便被选为下一任的铸刀师和铸剑师。
在他们那一辈的弟子中,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就是煜。
煜是烈和练的师弟,不过跟练更亲近一些,因为他也是煅的弟子,算是练的直系师弟。
没人知道煜是从何而来,他从小生在铸门,由铸门各位师父带大,他天赋极高无人能及,同样他对铸造之术的痴爱也无人能及。
事实上,如若不是煜性格太过不羁,继任铸刀师的职责不会落到练的头上,正因如此,对于这个小师弟,练总是格外爱护包容。
可这样的爱护包容,在烈看来就有些变味。
烈的内心其实是自卑的,他出生贫苦,若不是被铭看中收为弟子,他现在只会在苦难的人生中挣扎,或者早就死了。
烈的天赋及不上煜,所以他格外努力,也不知他究竟是想要更证明自己,还是他只是想要让练更加关注自己几分。
铸师的生活总是单调的,涉世不深的烈对心中那份懵懂的爱恋更是执着。
在他心中,师妹就是粼粼水面上幽幽绽放的芙蕖,月下飞舞的白练,可望而不可及。
被收于煅的门下,就意味着此生在无法接触铸剑师的世界,可煜是渴望的,他渴望学会所有的铸造之法,在学习完能学习到的所有兵器铸造之法后,煜所有的关注点就集中在了铸剑上。
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痴念,而唯一的突破口,无疑是自己的师姐练。
“师姐,你说铸剑跟咱们铸刀是一样的么?”
“自然不一样啊。”
“师姐,你是铭师父的女儿,应当懂铸剑之法的吧?”
“阿煜,不可胡说,我从小便养在师父门下,与父亲相处也从不谈论铸造之事,如何能懂得?”
“师姐你别生气嘛,我是说,你会不会偶尔看到铭师父的手册之类的,上面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那你小时候也总会看到几次铸造过程之类的吧?”
“那我怎么记得?”
“师姐,你就是不愿意告诉我”
“你呀”
煜几次试探练,表明自己对铸剑的好奇以及渴望。
练只当他小孩心性,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次无意间被烈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烈才知道原来煜一直觊觎着铸剑秘法,而练竟然一直帮他隐瞒。
在他看来,煜已然是对师门不敬,而对练的态度,他更是心痛难当。
要不要告诉师父这件事?可是告诉师父,那练怎么办?烈的内心又不安又愧疚,他愧疚于师父的教诲,可是对练他又不忍心。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密切关注他们二人的动向。
直到有一天,烈发现练偷偷进了师父铭的房间。
练难道真的要为煜偷取师父的秘法?难道她真的喜欢煜喜欢到无视门规的地步?
烈内心不只是痛楚更多还是惊怒更多,他跟上练的身影,只希望心中所想不是真的。
可当他亲眼看见练穿过师父的炼炉,走进密室的时候他的心几乎要崩裂了。
他木然地站在密室门口,甚至期望着师妹出来的时候,手中若没有拿着师父的秘书,他就能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他一忍再忍,当看到练步出密室,手中所拿的正是铸剑的秘书时,烈心中的嫉妒愤怒将他的理智完全打乱,他冲上前去对着练就是一掌。
练不躲不闪受了一掌栽倒在地,在烈看来就是因为做贼心虚,急怒攻心的他哪里注意到练木然地神色在倒地的一瞬间才恢复了清明。
“烈?我”练神色迷茫,左肩剧痛传来,她才恍然明白了几分。
“你就这么喜欢煜么?就因为他想学习铸剑,你就能为他偷师父的秘书?在你心中门规师命难道就比不上一个煜?!”烈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练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听到烈的几句诘问,她缓缓站起来,说道:“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难道不是这样么?你手中的不就是证据?!”
练看中掌中的秘书,笑了起来,眼泪却夺眶而出:“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不想再辩驳什么,带我去领罚吧。”
“我想,事情的真相应该不是你师父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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