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一双凤眼妖冶,却不似一般凤眼一般狭长,反而大而有神,眼尾形状犹如打开的扇,睫毛又长又密,眼珠漆黑如墨,看着给人一种干净纯粹的感觉,但眼神却深邃幽暗如同长夜,让人一看就深陷其中。
同样长着一双大眼的幻芜,却是一双标准的杏眼,只是幻芜尾睫纤长,徒生一种媚眼如丝之态。听了这话,幻芜眼中噙了笑意,刚想张嘴接话,就被钱厉打断了。
一旁的钱厉看见两人一来一往,竟然双双无视自己,一时气急,径直上前,伸手就想抓幻芜的肩膀。可刚伸出手,就见一横刀挡在眼前,竟然是一直安静待在幻芜身边的少年,钱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赤昀反手一推,直接推出了人群外,摔了个底朝天。
这一摔众人才从怔愣中缓过神来,纷纷好笑的看着这边的热闹。钱厉捂着后腰,已然气急,挥手便让身后的众打手上前,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几人便如下饺子一般被赤昀打出人群。
赤昀回到幻芜身边,刀还未出鞘,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不少围观百姓都忍不住叫好,看来这个土霸王钱厉平日没少作威作福。
幻芜看着清隽卓然的少年赤昀,就差没闪烁着星星眼了。
钱厉虽然混蛋,但人不蠢,想着今天是没便宜占了,暗自啐了一口,便扶着手底下的人灰溜溜的走了。
那边厢热闹看完了,众人便看向这边厢。这么大的动静,少年竟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幻芜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少年好没生气,活像个行尸走肉。
幻芜蹲下身,与少年平视。冷不丁的一张脸出现,少年平静无波的神色也泛起了涟漪。幻芜看着少年微微睁大的眼,呆呆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
幻芜忍住想要摸上少年头顶的手,说道:“若是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别说是委身于人了,即便是苟延残喘,只要能活着,都是出路。”幻芜与少年对视了片刻,挑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少年愣住了,不是因为幻芜对他笑,俄日是因为这笑容太过特别,就像能穿破一切寒冷的冬日暖阳,直直照进人的心底。
少年感受到这种别样的温暖,就像是只属于自己的阳光一般,心底的冰霜仿佛裂开了一个口子,太过突然的感觉,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
“人活一世,祸福难料,但只要有机会,就不要放弃。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幻芜放缓了语调,双目坦然明亮,坚定而温柔。少年看着这双眼,竟觉得不受控制般,觉得这女子说的便都是对的,缓缓地点了点头。
幻芜看了他突然放松下来的神色,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绣着荼蘼花的浅蓝色荷包,递到他跟前,说:“你拿着这荷包,去文定街最里面的那户人家,就是门前挂着铜铃的那户,找一个穿浅碧色衣裙的姑娘,把这荷包给她看,她自然会把银子给你。”幻芜说完,就站起身来,对少年摆了摆手,就想离开。
“等等那卖身契”少年急急说道。
幻芜愣了下,仿佛没想到这事,摇了摇头,便道:“无事,就当我借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我便是。”
说罢,便走出了人群,带着赤昀信步离开了。
少年拿着荷包,只觉得那荷包上透出的香气似兰非麝,跟那女子身上一样,沁人心脾。他将荷包收在胸前,抬头看着幻芜远走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便收拾了东西,往幻芜给的地址去了。
人群看着热闹没了,便径自散了。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高楼上,有一双眼,看着向两边各自走去的两人,若有所思。
第五章荼梦谷()
幻芜转身离开,带着赤昀继续闲逛。
摸到空空的绣袋,才想起荷包已经给了人。暗暗叹了口气,幻芜自问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自己看得多了,可这回,不知道怎么了,就像魔怔了一般。幻芜抬头看了看天,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逛了大半天,幻芜才带着手抱大包小包的赤昀回宫去了,还没到宫门口呢,就看见远远的一个碧绿的身影驾着一辆马车:“小姐小姐!”幻芜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丫头青猗。
马车在幻芜身前急急停住,就见一个圆脸丫头对幻芜说道:“小姐,葛生传信,说谷主回来了!”
话刚说完,就见幻芜瞪圆了眼,“果真?!”
“嗯!”青猗用力点了点头,幻芜一个闪身,非常不淑女的跳上了马车,“走走,快回去!”
青猗一甩缰绳,马车便飞奔而去,幻芜才想起来傻站着的赤昀。
只听见一个声音随着远去的马车飘来:“赤昀,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我有急事回去了,得空了我再来看他!”
赤昀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一切,傻傻地看了看那远去的马车,再看了看怀里的大包小包,略显稚气的抓了抓头,就回宫复命去了。
“哦?她这就回去了啊”嵇晔听到赤昀的回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倒是赤昀忍不住问了句:“陛下,女君不就是荼梦谷的谷主么,为什么那丫头会说‘谷主回来了’?”
嵇晔也没怪他多嘴,看着桌案上的书简说:“对外他们谷里都称幻芜是谷主,其实他们谷主是幻芜的师父,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罢了。”嵇晔放下书简,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也只有她师父,才能让她如此急切了吧。”
“女君的师父是谁啊?”赤昀好奇道。
嵇晔一只手撑着下巴,这样子颇有几分像幻芜,看着远方,就在赤昀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到嵇晔的声音说:“她的师父,是神仙啊。”
幻芜火急火燎的赶回荼梦谷。
赶路的时候,青猗顺便向幻芜提起了午间有一个少年拿着荷包来支银两的事。幻芜听了也只是淡淡的点了头,显然心已经飞回谷了。青猗看她的神色,低头叹气。
好在荼梦谷离京城不远,快马行个一天,也就到了。
荼梦谷现有的大部分建筑都是幻芜的师父荟明建造的。整个山谷呈一个斜斜摆放的碗形,谷里灵气充沛,天然生长了无数奇花异草,荟明偶然发现了之后,便在里面种植了更多的仙草灵花,也吸引了无数奇珍异兽。自古皇城便有龙气守护,与不远处的荼梦谷倒也相辅相成。
幻芜直到步入院内,才放慢了步伐。她抚了抚有些乱的衣裙,走进了垂花门,就看见自己的师父,一身清贵白色大袖,长发披散着,坐在院中,擦拭着膝头的一把焦尾琴。
幻芜没有上前,她就站在门边,看着院中出尘的男子。
荟明微微垂着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就像连绵的山水一般透出挺拔磊落的气魄。修长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竟比手中的素帕还要白上几分,他认真的神色,仿佛这世上只有他和膝头的琴一般,像一幅朦胧的画卷。
幻芜看着看着,就觉得心中那分浮躁之气渐渐变得平静。
“看够了吗?”荟明没有抬头,只嘴角微微挑起,他早就发现自家徒弟进来了,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徒弟吭声。
幻芜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没再躲着,飞快走了进来,跪坐到师父跟前,软软地喊着“师父”,挤开焦尾琴,趴伏在荟明的膝上。
“没个样子。”荟明嗔道,声音却是轻柔的,他拿着手中素帕戳了戳幻芜的额头,顺手为幻芜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师父你好久没有回来了。”幻芜把玩着荟明垂下的青丝,没好气地乜了荟明一眼。
“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荟明笑道。
“师父你是专门赶回来为我庆祝生辰的么?”幻芜眼睛亮了起来。
“嗯。十八岁的生辰,自然得好好过。”
“我都好几百岁了”幻芜撅了嘴。
“没有化形的年岁自然不算得,你为人到现在,只十八而已。”荟明看也没看幻芜,径自说道。
“那师父要在谷里待到我生辰之后吗?”几岁对自己来说都不要紧,只要师父在就好。
看到荟明点了头,幻芜弯了嘴角,就要起来:“那我去厨房为师父准备好吃的!”
“不急,”荟明按下她,微微蹙眉又松开了,只一瞬的神色,幻芜高兴着自然没有发现。
“跟我说说你这几日下山都干什么了?”荟明问道。
幻芜把这几天在京城帮助嵇晔青鸳的事情说了,还说到了少年老成赤昀,一口气说完不带歇的,就趴在一旁倒水喝。
荟明听了,皱眉继续问:“还遇上什么人了么?”
幻芜想了想,只有那个两面之缘的少年了,便把这个事说了。
“有什么问题吗?师父。”幻芜看荟明听过就在出神,有些担心的问。
荟明看她眼中的担心满溢,摸了摸她的头:“无事,只是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感觉似曾相识,好奇问问罢了。”
幻芜看荟明不想再说的样子,便没有再继续问,哄着荟明抚琴给她听。想来是一路赶来累了,听着听着,就伏在一边睡着了。
荟明看着她的睡颜,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伸手在幻芜身前一扫,就见幻芜身体里有一只蓝色的蝴蝶在安然沉睡。荟明看了,眉头一松,放下了手,陷入了沉思。
这荼梦谷原本是洛昭发现的,有一回她领了荟明来看,荟明看到满谷飞舞的玉蝴蝶,只觉得那画面是今生看过最美的景致了。
玉蝴蝶其实就是幻妖草开出的花,幻妖草与其他花草不同,幻妖草的花绽放后就会脱离花萼,随着谷中低矮的气流漫天飞舞。玉蝴蝶的花瓣轻薄,微微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慢慢飞舞的样子颇像蝴蝶,因此得名。
玉蝴蝶漫天飞舞的景象本身就如梦似幻,再加上能够致幻的花粉随风散落,如果没有防备,就会让人瞬间产生幻觉。幻妖草本就是生长的九天之上的神草,以他人的梦境为食,若果被恶人利用,喂以噩梦,就会变成邪花恶草。再加上幻妖草致幻效果强烈,神仙也难躲,所以曾被大规模铲除,没想到这人间的山谷中还会留存。
在这片幻妖草中,唯有一朵十分特别,那就是幻芜。
幻芜的真身就是幻妖草,可是有一点是连幻芜自己也不知道的,那就是幻芜这棵草,在开花时,竟然开出了真的蝴蝶。
荟明尤记得那一日,他独自来到荼梦谷,就看见其中一棵草上,结了一颗茧,他马上想到这就是当年那无心之举结的果,也许也是现在困境唯一的答案。他抱着侥幸等待着,没想到这茧里竟然飞出了蓝闪蝶。从那以后,他便长住于此,守着这棵草,以灵力浇灌,知道它产生了灵识。
荟明本身就是司药神君,别人对蓝闪蝶不了解,他可是了解的。
蓝闪蝶自古就有光明女神的美称,因为蓝闪蝶就是光明女神的化身。
光明女神乃万年前的上神,神明有无尽的寿数,除非神力自然散尽后,神体也会化作江河湖海日月星辰,这世间所有的蝴蝶就是光明女神消逝后幻化的。其中蓝闪蝶只有寥寥几只,因为只有蓝闪蝶才是光明女神的真身。
蝴蝶在人间散播花种,传播花种,使得人间繁花锦簇,这是大多数人对光明女神神力的理解。但光明女神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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