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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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长歌-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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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为自己挡劫受罚之人,才是最难的。”

    “是啊”幻芜随声应和,半晌后又问:“那要是我的天劫被别人挡了,之后再飞升,天劫的威力还是一样的吗?”

    “自然,我说过了,天劫是根据修行者自身的条件而定的,弱者就弱,强者当然也会强。轮到你飞升的时候,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既明侧头看着幻芜一脸怔愣,又加了一句:“不过能多争取些时间,多修习一点就是一点吧,至少不会太狼狈。”

    之后幻芜就没发声了,安静地连平日里抱怨舟车劳顿的嘀咕声也没了。

    就在既明自己都有些不习惯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幻芜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个禁术,能教我吗?”

    既明了然地笑了一下:“与上回一样,我不白帮人,当人也不会白白把这种法门教给外人。”

    “有什么条件?”

    “之前你就欠我一回,这次嘛,似乎我都不必提什么条件,为了得到此法想必你也不会拒绝我对你提出的任何要求了吧?”

    既明用一种成竹在胸的眼神看着她,可幻芜眼下的心境,的确说不出个“不”字。

    她用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的眼神瞪着他,也只有这样才能她还有情绪尚能自主了。

    “不如你做我的徒儿,那我定是把各种秘法都倾囊相授,也不需要你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了,如何?”

    “我有师父了。”幻芜没有半分犹豫就拒绝了,因为她看得出既明说这话也不过是逗弄自己罢了,并不是真心想收她为徒。

    既明撇撇嘴,露出了几分她经常在白羽脸上才能看到的表情:“无趣,无趣得紧!”

    “那你教是不教?”

    “不教,你能奈我何?”

    “那我只有天天央求你,直到你厌烦为止。”

    “我要是真的厌烦了,说不定就把你直接毒哑,不能说话并不影响替我办事。”

    “那我就捅死我自己,或者把我自己捅到半残废!”幻芜发现,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既明并不担忧,眉梢还带着春融冰雪一般的笑意:“首先,你不会的,因为你惜命,你这般爱惜自己小命的人,不会真的捅死自己,顶多就是唬人;其次,你还怕痛,真到半残废,你下不去这个手;第三,你没有武器。”

    这话说完,既明就像个爱戏弄小姑娘的世家子弟一般,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狡黠与光辉直视着幻芜。

    幻芜愣了一下,再次把眼前之人心思深沉狠辣无情的性格忘在了脑后,可马上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别被他迷惑。

    就在这样双重的心绪起伏下,她反而平静了,用一种特比认命的语调说:“是啊,我什么都没有,小命也在你手中,除了腹诽赌气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以诚心向你讨教。最终能得到还是不能得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平静的接受。”

    如同命运之船,艰辛自己终将驶到终点,如果遇到躲闪不及的倾覆之危,也要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既明面无表情,对她这般平静好似带着些隐隐的怒气,半晌之后,他又说:“看我心情吧。”

    这就是道路没有完全堵死的意思,如果她能找到既明想要的东西,也许他一开心,说不定就会告诉自己呢。

    以前的幻芜总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可如今真的处在“坏”境地之时,却又总是生出阳光向上的情绪来。

    “还有希望的”、“事情没那么糟糕”、“这样已经很好了”这些曾经顺口安慰别人的话,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些话对当事人起不了什么作用,真正能安慰到的,其实是说出这种话的自己。

    对比起那些自己见到的,更为悲苦的生命,重复着带有希冀的话,像念咒一般想牢记在心底,才能撕开生命困苦之壁,将那一点遥远的光芒掬在眼里。

    这一方旷野好似无边无际,萧瑟荒凉得只能听到风声。幻芜在这里,却忽然觉得平静,好像瞬间摈弃了一切,接受了这个凄惶不安的自己。

    直到目之所及的荒芜颜色,终于被一片皑白替代。

    “翻过这座雪山,我们就到达目的地了。”既明拢了拢银灰色的狐皮大氅,微微仰头看着那一片连绵的银带。

    这座雪山并不是特别地高,但其绵延的气势,却比恢弘的城阙更甚,就像隔绝着这头和那头的天然屏障。

    幻芜也仰头看着,忽然对山的那一边生出几分好奇来。

    他们一路行来的这片荒原上并没与任何霜雪覆盖,但在不远的前方,竟然能有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屹立,那些夹带着些许冰雪寒意的风打在脸上,让幻芜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可越不真实,越引诱着人靠近,仿佛走到跟前,就能用一根手指触碰到虚假的温度,来证明自己是多么的明智。

    但是有了这座雪山,倒好像能成为她的遮掩呢。在雪山上拖到十五,就能把那些寒气无声无息地化在冰雪中了吧?

    不过退缩不前更符合她的性格,所以幻芜立马颓丧起来:“别啊,我爬都爬不上去。”

    既明对这种抱怨习以为常,他轻轻一吹,马车和马瞬间就化成粉砾消散在空中。

    “跟上。”既明率先迈步走向雪山,幻芜看着他的背影踏入山峦,竟生出几分悲壮的意味来。

    幻芜怔愣一瞬,赶忙跟上。

    在幻芜进入雪上的第二天,长绝三人也到了雪山跟前。

    眼前之景也让他们生出了虚幻之感,但微张的下颌还没收回,长绝就已经埋头钻进白色世界了。

    今日就是十五,他的心情越发焦躁,但唯一的表现就是紧蹙的眉心了。

    他的眉心红印也因为皱眉,折出水波样蜿蜒的形状。

    这山看起来不高,爬起来却没完没了,明明知道只是翻过一座山头而已,一旦踏进这片白色中,就好像与之融为一体了。

    就连在山下看着平静安详卧鹿一般的雪山,待爬过山腰后,也变得喧嚣起来。

    昨夜幻芜和既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休息,身下都是冰雪,幻芜最后竟然抱着膝睡着了。

    既明还是一如既往地抬头看天,幻芜起先陪他看了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幻芜只能认为,这或许就是他发呆的习惯、调息的方式或者他就是作孽太多而在时时关注雷劫的迹象?

    不过,除了那日在祭司殿,既明就没再做任何幻芜认为的大恶之人应有的举动,至少他对自己还算温和。

    有时候如果不是他那一点眉心印,幻芜甚至都要忘了他是堕仙的事实了。

    这样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过往你呢?幻芜心里隐隐生出好奇,但她也很清楚,这些好奇只能埋在心里。

    既明此人,终究是让她胆寒的。

    第二日天明又向上攀爬,越高风越大,幻芜四肢也不知是不是风雪的缘故,在白日就已经十分的僵硬了。

    连眼皮都十分重,很多时候,她都只能眯着看前面那个像在散步一样悠闲的背影,然后咬牙跟上。

    寒冷的感觉却要轻很多,还是因为外在冷与内在冷交织让她麻木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到了一种感知不到温度的状态,有时候甚至无法感到风。就像周身有一个无形的结界一样把她包裹起来,除了迈步困难之外,她倒不觉得有多难受。

第九十一章幻雪灵() 
幻芜深知,对她而言寒气不是最痛苦的,释放掉就好,麻烦的是之后没有长绝,她必定会倍感煎熬。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冰雪国度,那般脆弱的时刻,说不定会被冰封在这里。

    不过最要紧的是打发既明,想不出借口,不如就装糊涂。

    “既明。”幻芜朝前喊了一声,既明并没有回头。

    “既明”风雪太大了吧,幻芜又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始终没有反应,就那样不疾不徐地走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完全没有改变的动作和步态,甚至连发丝吹拂的频率也是一样的,幻芜停下来,那人还是与自己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此刻,幻芜已经明白,眼前这个“既明”是个假的,或者说,暂时还只是个幻影。

    至于真的那个,她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或者早就走远了并没有发现自己没有跟上来,或者他也被某个幻影诱骗了,以为自己就在他身后。

    对于幻芜而言,这确实不是什么高明的幻术,不过对别人就不一样了。

    模糊的视野、肆虐的风雪、刺骨的寒冷,还有那几乎隔绝一切的风声,这些改变五感,降低灵敏度,让人恐慌迷茫的手段,都是施展幻术的绝佳外在条件。

    不过一想到既明现在也许正被耍得团团转,她竟然生出几分窃喜来。

    本来也走得累了,幻芜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不用像其他受困于幻境中的人一般默念清静经之类的清明灵台,幻芜只需扫视四周,闭眼再睁开,幻境就破了。

    还是有风,不过没有那么大,眼睛也没有睁不开的沉重感,虽然没有日光照射,一颗颗细雪在不同的角度总会有一处折射出流光。

    眼前的一切,细微可知,变幻才是真实。

    既明不在,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她的右手已经按在袖囊处,或许在这无人的雪国,她可以继续完成她的绣画。

    幻芜咬下唇,还是松开了手。这幻影不知是何人,在这个不明确的环境里,既明也不知何时会出现。

    身体上的反应还可以用病痛掩盖,但绣画她不敢冒这个险。

    直到此刻,幻芜才第一次想起了荟明。因为这幅绣画,她才想到了自己的师父,毕竟她做这个最初的原因,就是为了他。

    她忽然发现,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感到彷徨迷惘害怕的时候,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想起他——那个曾经在她生命里如海上明珠一般的存在,曾经无比依赖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她心跳加快,灵台却犹如被雪水洗过一般清明。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占据着她生命中所有“唯一”的男人,就像此刻从指间溜走的雪花一样,仍旧无比美丽耀眼,可她即便抓不住,也不再觉得遗憾了。

    她微微地笑起来,然后笑容逐渐扩大。

    此刻她再回忆起初见的画面,如玉般的手指拂过紫藤柔嫩的花枝,露出山水一般清隽的侧脸,点漆的笑眸望向自己,不再有心悸一般的钝痛感,取而代之的是顺着他青丝落下的粉白花瓣,轻柔绵软地融入心头。

    已有什么东西在此刻,被幻芜悄然而又安稳地珍藏在过去里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身影踏风而来。幻芜几乎是在第一眼还未看清容貌之时就认出了他,少年人一身赫赤色深衣,就是当初在秋长镇自己拔草为布做的那件。

    纷纷扬扬的雪花绕过他的脸庞,好像不忍沾染上去一样轻轻地从他身前就分开了。

    少年人眉眼如昨,清澈明媚得就像春雨后含着雨露的海棠,眉心一道红痕,与刻在心上的痕迹一致。

    幻芜怔愣了片刻,随着口中溢出的名字,她笑着站起来。

    “阿芜!我终于找到你了”长绝向她伸出手,幻芜也笑着,似乎马上就会扑向那个怀抱。

    然而她只是站在原地,向那个伸出手,一道淡蓝色光华飞过,来人瞬间被冻结成冰。

    幻芜收敛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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