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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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长歌- 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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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用画像、雕塑作为佛陀的载体,将他们用人格化的事物所体现出来,只是为了更好地倾注自己的情感,加深自己的信仰。虽心怀敬畏,却也不会有哪个佛门弟子真的就把某个实物当做佛陀本身了。

    幻芜自然也不会,可眼前的明王就是开口说话了。

    要不要回答呢?这显然是一个考验。在这塔中的阵法里,有让人恐惧的,让人疲惫的,让人紧张无措的,由轻到重,循序渐进,从肉体至精神,一点点剥蚀摧毁,这个幻境本身也是阵法,是一整套契合的体系。

    即便是有所防备的人,也难免在身心俱疲的压力下放松警惕,最终被幻境吞噬。每一层的阵法都环环相扣,利用人的五识感官做文章,一般人在五识恢复之后,也难免庆幸愉悦,认为幻术已经被自己堪破了,其实只是再次被懵逼,从而被下一个幻境利用。

    幻术可以通过动作、语言、景象、气味去施行,再通过人的反应进一步施法。比如心经中的“色”就是幻术本身,我们对这个“色”所产生的一切“受”、“想”、“行”、“识”就是中术者对幻术的反应,中术者没有反应,或者堪破了“色”,即此“色”已然成“空”。

    幻芜再一次感叹这个幻境的精妙,它毫无遮掩的向你宣告了真言的意义,告诉你“一切都是空”,然后又继续在这结论下对你施展法术。这难免让人产生困惑,我是要相信这一切呢?还是要否认这一切?

    如果我相信了眼前开口说话的明王,你是不是要否定真言?如果我把明王所言当做“空”来对待,那本身不也是在否定真言的来源吗?

    结果都是在否定真言,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智慧又有什么意义?持经而诵这个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凡人的思维本就浅薄而又复杂,这么一绕,就很容易走进困局,根本不用幻境发力,自己就陷入混沌偏执中去了。

    这几乎是幻芜感受过的最高明的幻术,也是最高明的骗术。它已经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可你却仍旧在这“真实的结论”中彷徨无措,迷失自我,在虚假中蒸发自己的真实情感,然后这情感再被幻境利用,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之前的幻境,幻芜都能破解,乃是因为无论是对肉体的压榨还是情感的掠夺,她都只需要跟着幻境的引导走,最后再将自己抽离即可。本质上还是因为她的清醒,她始终明白,身体上的疲惫感、轻松感,还是视力触觉的改变,都只是幻术的作用罢了。

    她的视力本身不可能在瞬间退化,感官也不可能因为外在因素变得迟钝或敏感,这一切都是幻术的力量。她心里很清楚,只要遵循其中的规则,但不能它影响心境。

    最基本的破解幻术之法其实就是不相信,不相信施术者的话,不相信眼前的景象。比如最普通的幻术师要施一个幻术,首先会用语言去引导,他要让你相信他变出了一桌子食物,首先要让你觉得饿。

    他会咽口水,动作变得无力,肚子发出“咕叽”的声音,他会让你觉得他是真的饿了——“好饿啊”他会这样说,然后你看着看着,也觉得有些饿。你便中术了。

    然后幻术师再根据你的反应说:“好想吃一碗汤饼啊,这里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或者说:“那里有一只烤得金黄的烤鸡!”

    他可以通过你表情的变化,身体的反应去判断哪个对你更有吸引力,利用你自己的心态去实施接下来的幻术。

    面对这样的法术,其实自己只要做到不理会,不相信,不去顺从他的引导就可以了。

    但厉害的幻术师则会利用你的“不相信”——他说的一切我都不相信,眼前的任何东西我都不相信。“不相信”深深的根植于心,本身也是一种引导,通过“不相信”,幻术师可以反向施行幻术。

    既然幻术师说是真的我都认为是假,那他说是假的东西就是真的。这又是中术者会产生的心理,同样会被欺骗。

    既不可以相信,又不能完全不信,就需要身处幻境中的自己保持一份坚定的心,无论是何种幻术,都保持平常心去对待,把它当做耳畔清风,任它拂过即可。

    这种心境,想必就是佛门中人“清净自然”的境界了吧,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就像微尘说的,任梦幻泡影,如露如电,一切是真是假又怎样,重要的事不执著于梦境,不被幻所扰,守正持心,方能自在。

第一百一十章幻法明王() 
可眼下这个明王的问题,她要不要回答呢?

    幻术师是根据施术对象的反应来变化法术的,作为深谙此术的幻芜,本身也在根据幻境的变化来寻找破绽。之前几层可以说幻芜与幻境算是旗鼓相当,她几次的顺势而为让她始终棋高一着。

    可她的自信在如此厉害的幻境中也逐渐产生动摇,如果再像之前那样顺其自然,她也无法保证自己始终能做到完全不被影响。可这些许的偏差,就会让她前功尽弃,甚至失掉性命。

    既明自己就心知肚明,即便他知道这不过是幻境,可他也做不到不被幻境影响,所以才找了幻芜来破阵。

    是啊,她不能动摇,她还要出去,她必须要活着。

    那就假装自己中术和明王对话好了?只要注意不要掉入对方的陷阱中就好,应该可以做到吧?

    至少,幻芜这么多年因为强烈的求生本能而练就出的扎实演技,还是能骗过很多人呢!对,把对方当做普通人就好,管他什么明王还是如来,把整个感灵塔的幻境都当做普通人就好。

    那就自然一点,她不是出家人,不用对明王顶礼膜拜,带着一丝细微的惊惶更好。

    幻芜整理了思绪,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咦?这画像开口说话了?”

    “你是何人?”明王似是要让幻芜更加确认画像就是在说话,加大了嘴唇张合的幅度,面部表情更加鲜明。

    幻芜后撤半步,带着疑惑的神情,同时警戒地盯着对方:“你又是何人?”

    在幻境中不能对对方透露自己的名字,即便是凡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由别人说出口,会根据说话之人的语气神态,产生亲近感或是厌恶感,甚至恐惧感。

    这种言灵之力对妖灵更甚,名字对于妖而言更像一个符咒,无论是成为灵宠有了主人,或是像幻芜一样拜入师门,都会被赐予名字。这种名字对妖灵有天生的控制力,主人呼唤灵宠的名字,可以加深二者的默契和情感,灵宠更容易被驾驭驱使;师父在赐名时本身也会加注自己对徒弟的祝愿或者希冀,让拥有名字的妖灵形成一种“自我”的意识,徒弟犯错时也能通过名字对其加以束缚,严厉地喊出名字,就能对妖灵产生震慑。

    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极大的控制她的悲喜情感,所以她绝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我啊。”明王说道。

    “你是不动明王。”——幻芜知道它在等她说出这句话,她要是说了,就等于承认了它是明王,顺着这个思维往下说,就会陷于被动的境地。

    “鄙人粗陋得紧,对佛法参悟浅薄,连这诸天神佛也无法认全,实在是认不出尊驾为何方神圣。”幻芜满怀歉意,恭敬地说道:“还请尊驾告知姓名。”

    明王大笑道:“既然你不说,我也不会白白告诉你,这样吧,这姓名的事暂且作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为求一物而来。”

    “何物?”

    “琅怠!�

    “你要那镜子作何用处?”

    “我受人所托,并非自己使用。”

    “哦?那你就是不知道要这镜子作何用咯?”

    “是的。”

    长久的沉默后,那明王又说:“既然如此,那你便回了那人,说自己无能为力也无妨吧?”

    “既已应承他人,便该尽力而为。”

    “你这般说,便是不把这塔阵放在心上咯?”

    “不敢。”幻芜应答迅速,却始终不敢多言。

    “不必紧张,你怕我套话,其实我也不必问这么多,想来你能入塔求宝,也该是有能耐的,不然也不至于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明王似乎有些雀跃:“我不管你为何而来,受人胁迫还是心甘情愿,想必都有自己的目的,若没有私心,也不至于被人胁迫。”

    幻芜觉得被人步步紧逼着,那明王似乎什么都知道。

    “高明如你,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吧,这一环又一环的挑战,也让你生出与强敌对战的兴奋吧?”

    是吗?幻芜如此问道。除了拿到镜子完成任务,自己是不是也在这里找到些成就感了呢?

    毫无疑问,答案是肯定的。她没有外家修为,若没有人保护,仅凭那一点幻术的本事,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弱的,就像别人认为的那样,娇气费事。可在入塔之后,面对一环一环的考验,她竟从没想过退缩,其实她只需要出去告诉既明,她也破不了阵就好了。

    可她不愿意,她需要琅涤爰让鹘灰祝馐亲钪饕哪康模约旱男睦铮捕哉饫锊思阜制诖踔潦乔浊懈小�

    她觉得只有这里才是完全属于她的战场,在这里她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她就是最强大的存在。

    下一个幻境是什么样的?自己要怎样应对?可以应对吗?她的脑海中只反复出现这么几个问题,连此行的目的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她其实已经输了。这个阵法没有所谓的破了一层就是过了一关的说法,整个塔只有一关而已。她的心绪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附着到破阵过关,从而获得自我满足的状态上来了。若不是及时醒悟,只怕面对自己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关卡,永远走不完的塔室吧,而她也会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甚至不愿意出去。

    幻芜只觉得后背都生出一股凉意。

    她看着明王,忽然有些迷惑了。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吗?可如果他是塔中的守镇灵,应该不会对入侵者如此仁慈吧?

    不能放松警惕:“您对我还真是了解。”

    幻芜这么说等于承认了明王话中的意思,她对塔阵产生执念了。

    “这么多年了,我也很无聊。这塔早已破败,此阵注定留不住了。”明王状似感慨,可幻芜没听出什么不舍的情绪。

    只要垂铃在一天,她就不会让这个毁的。幻芜心里想着,却没有宣之于口。

    “在消亡之前遇到一个高明的对手,也是一件快慰的事啊。”明王明快地说道,狰狞的面目也显出几分洒脱的意味,“你让我很愉悦,所以镜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幻芜没有任何表示,她在等着对方的后话。

    明王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诧异或是喜悦的表情,也不觉得意外。他觉得这样的表情,才是真实的,比起佯装姿态,这才是对敌时应有的心态,全神贯注而又从容不迫。

    他显得兴致勃勃:“镜子就在上面,这里是最后一个幻境了。我可以放你上去,不过你也要留下你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慎重保管的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我有很多。”

    “我只要一样,十分公平。”

    “哪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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