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第2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俊�

    我和海朱坐在靠前第三排的长椅里,世舫则在左边男士的位置上,因是礼拜日,教堂里坐满了从城中各处来祷告的教徒。胸前的银色十字架被双手捂得温热,我低着头,紧闭双眼,虔诚的期望天主可以看到人间的悲苦,保佑子民和顺安康。

    半晌过后,唱诗班的吟唱声渐渐低了下去,今日的弥撒也就到此结束了。教堂的大门被打开,人群随着洪流慢慢散去,海朱和世舫起身,同神父交谈起过几日婚礼的细节问题。

    他们的婚礼定在十一月九日,初冬时分。两家人商量好要办新式婚礼,索性将地点选在了南京城外最大的英菲尔曼教堂。这片区域自南京条约后统一划给了英政府管理,远处大大小小七八座教堂皆以英菲尔曼为首,形成了几十年稳固的教区文化中心。

    费尔神父是我和海朱世舫的老朋友,此次他们结婚,能得费尔神父主持婚礼,也算一件功德圆满的幸事。

    海朱和神父讨论着,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显然不放心将我一人留在空荡荡的长椅上。我报以微笑,看着她与世舫两人如天造地设般般配的侧脸,不禁潸然泪下。

    我们这群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终有一对,也是仅此一对,即将要修成正果。当年那群天真烂漫的少年,早在岁月的碎壳中,走得走,散的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脚步声走了进来,男人沉稳有力的双腿在空阔的走廊上踏出回响,不一会儿,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从身边飘来,低沉的嗓音促然响起:“为什么哭?”顾少顷紧挨着我身旁坐下,带来屋外深秋的寒气。

    “师哥”十几日没有见他,这个人好像和我记忆中那个时而温润如玉,时而阳光帅气的男人变得不一样了。我贪婪地看着他,毫不害羞地打量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恋人,只觉一股热泪夺眶而出,不管未来我们身在何方,至少眼前我们彼此相拥。

    顾少顷摸着我的头,无奈的安抚着眼前扑在他怀里情绪激动的我,低低说道:“不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万事有我,不怕”

    我闭上眼,脸上带着委屈和怯懦,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师哥,你终于好了!这么些天,我不敢往宁园打电话,也不敢问其他人,我现下,你终于好了,真好。”

    “没事了,没事了。”顾少顷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说道:“知道你来了教堂,就从医院过来了。冯医生给我施了几次针,已完全无碍了。明日你不是要回学校吗?我会在学校等你的。”

    “老师允许你在学校呆着吗?你不用忙家里的事情?”我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前几日发表的教育公报上,刊登了一则名为调整教育规范,拟将学堂扩为大学之用的消息文章。

    顾少顷刮了刮我的鼻子,轻声笑道:“傻瓜,我去学校当然是光明正大去教书啊,不然你以为老师会让我在学校呆着吗?怎么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你说,是不是背后偷懒不读书了?”

    我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讲脸埋得更低。然而顾少顷却不让我低头,反而站起身拉着我,走向了正在与海朱和世舫说话的费尔神父。

    “hey,man!it'sbeenalongtime!”神父此时也看到了我们,只见他热情的快步上前,赶在师哥开口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美国式拥抱。

    “hi,father!it'sreallyoseeyouagain。”

    顾少顷说着,将一旁目瞪口呆的我微笑地拉了过去,欲给神父介绍。

    “少顷,不—用—介—绍。我比你认识miss刘早了很久!”费尔神父用缓慢的中文说道。

    “是的师哥,没想到你与father也认识。”我笑了笑,指了旁边的海朱和世舫道:“我们仨是father的老朋友了。”

    世舫也笑了,摸了摸鼻头,尴尬地说:“确切的说,是老祸害了!”

    “舫哥!”我嗔怒道:“哪有你这样揭妹子的短的。表姐,打他!”

    海朱听了,嘻嘻直笑:“呦,今天知道叫我表姐了?以前可从来不叫的。”

    我听了直跺脚:“反正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夫妻合伙起来欺负我。我也不怕,要笑大家一起笑好了。”我说着,操起两手去挠海朱痒痒。空旷的教堂里一时响起了我们五人愉悦的笑声。这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那笑声仿如教堂里彩色的玻璃窗,照着星期日美丽的太阳反映进来,给每个人的脸上留了一层五彩的光圈。

    原来师哥和费尔神父早在五年前伦敦开往香港的轮船上就相互结识了。两人因同住一间船舱,彼此又都喜欢英文推理小说而成为好友。后来神父回到南京,而师哥则又去了其他国家,这才暂时断了消息。

    “对了,少—顷。我这里有今年英国新出的女作家agathachristie斯泰尔斯的神秘案件,你要不要—看?”

    “father,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一桩神秘案件来找你的。”

    “what?有人杀了人——逃—跑—了?”

    “是的,father。而且这个人,可能就在阿昭家里隐藏着!”

    “miss刘的家—里?whotellmepened?”

    神父断断续续地说着中文,其中夹杂着一两句脱口而出的英文。过了半晌,才将这一个月我家里发生的事理清了思路。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神父的声音慈爱温和,带着上天特有的宽容。有一刹那,我几近以为这声音是来自我早逝的祖父——那个从我出生开始,就只能从祖母和韩妈嘴里了解的人物。只可惜,眼前这位白发老人是一位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

第二十七章() 
费尔神父1895年来到中国,至今为止已先后在香港、广州、珠海,厦门,汕头等五个城市做过教堂的主教。1912年元月,中华民国成立,费尔神父随着广州的大英领事馆来南京恭贺,顺便在城郊的英菲尔曼教堂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九年。除了五年前去伦敦探望了一次居住在贝克街的姐姐外,费尔神父几乎将自己的后半生都奉献给了这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中国。

    教堂二楼的会客室内,壁炉里已点起了微微弱弱的火,约翰正在往里添柴,这让刚从楼下空阔大厅里进来的我们瞬间感到一缕暖意。窗台下的高脚桌上放着一个珐琅花瓶,瓶里插了苍兰与百合,丝丝缕缕的清香散入静谧中,给墙上挂着的莫奈油画平添一摸幽静。

    神父在他常坐的那把靠窗的椅子里坐下,转头对还在添柴的约翰说道:“john,coffee!”

    “yes。”

    约翰应着,临走前不忘问我:“阿昭姐姐还是要多放牛奶吗?”

    师哥本已走到另一边坐下,见约翰问我,不由好奇回头:“你在coffee里加牛奶?还要多放?”

    我被问的窘迫,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我怕苦,多加牛奶可以冲淡苦味。”

    师哥耸耸肩,继续说:“哦,可以多加些糖块代替牛奶”

    我咬牙,他一定是故意的。上次在荣氏百货对面的咖啡厅里,他就知晓我不爱加糖。我恶狠狠道:“john,我牙口不好,待会把我那份的糖都加给顾少爷,他爱吃糖。”

    “好嘞。”约翰笑咪咪去端咖啡。

    顾少顷撇撇嘴,老实坐下听神父分析。

    海朱紧挨着我坐下,朝我挤挤眼,一脸神秘地笑:“阿昭,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还是顾师兄有办法,他一来,你就好了。”

    我嗔她一眼,也偷偷乐了:“说什么呢?难不成要我整天哭丧个脸。”

    “那不一样,前几****也笑,但那是强颜欢笑,同今日不同。今日你是眼角眉梢都带笑。”

    我听了,锤了她一把,小声咕哝:“今日不是他来了吗?而且他的病也好了。”

    “谁?谁来了?”世舫促狭着插进话来,朝着我俩所在的方向一人给了一个爆栗:“不好好听神父分析,竟然开小差,上课也是这么听先生讲课吗?”

    我怒,假装生气道:“还不是你老婆先惹的我不好好听讲?”

    “呦呦,你这猪八戒倒打一耙的功夫还没忘,我只以为这一个月我们的小阿昭变成了林黛玉,没想到又变回了史湘云。”

    我推开刚刚坐稳的椅子就要起身打他,世舫已先一步像小时那样喊起了神父:“father,father。阿昭打我!”

    神父无奈的笑笑,对着一旁的顾少顷道:“他们——三人,就是——这样。每一次——来,总会先——打闹一番。”

    “coffee,咖啡,咖啡来了。”世舫抱着头,一面在房间里乱窜,一面躲到了刚刚端着托盘进来的约翰身后。

    约翰嘻嘻笑:“阿昭姐姐不用管我,我端的稳着呢,只管打!”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连约翰都帮着我,看童世舫那家伙怎么办?

    风琴上的音乐如同洪大的风,顺着二楼的长窗一路飘进了会客室。因为是礼拜日,隔壁的唱诗班正在抓紧排练着圣诞会要唱的曲目。阴沉了一个上午,窗外在这时飘起了雪,越发显得室内的炉火烧得很旺,每个人脸上红光满面,内心,却像这突然阴沉的天气,变得不可捉摸。

    “这样说来,韩妈也许并不是内鬼!”

    “是的,少顷。han没有——不在场——证明,恰恰说明了——她——没有——问题。”

    “可是father,韩妈是血滴子呀,就是spy的意思。”海朱说。

    “不,father的意思是,如果韩妈是内鬼,我和阿昭的关系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照理会马上通知她的上线。可是至今外界也尚未报道相关的消息,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原因。”

    我听了,也想起一事:“师哥,你上次在闵爷那里支开我,不是就在问韩妈的接头人吗?”

    顾少顷目光沉沉,并未马上接口。倒是旁边的世舫听了,开口问道:“就是你说打伤少顷的青帮老大?”

    我点点头。

    此时屋外雪下得很大,不一会已细细密密地将花坛两旁铺满了白色的渣子。约翰站在花坛的上面,正用力扫着积在台上的雪,粉红色的头皮上一头雪白的冰渣子,像蘸了细沙糖的杨梅,叫人看了颇觉可爱。

    约翰今年12岁,3岁时被神父从育婴堂抱了回来,从此跟着他做起了洋和尚。只见他身上顶着黑色的袍子,手里拿着扫院的扫把,正认认真真的与大雪作战,胸前的十字架随着身体一晃一动,看在人眼里有了温暖的感动。这个孩子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变得自怨自艾,反而因为神父的教养,让他身上多了别的孩子不曾有的坚毅,这份坚毅,将为他以后的人生铺满光亮。

    屋内,顾少顷沉稳的声音还在继续:“闵爷说,韩妈的接头之人已在三年前离世。至于她目前是否有为人效力,却不得而知。”

    接头之人已离世?也是在三年前?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突然变成一团乱麻。这情形就好比本来有路可以指引你继续走下去到达目的地,却在关键时刻告诉你路断了,另辟蹊径吧!那情景只叫人想哭爹喊娘抓耳挠腮。

    神父在此时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黑色袍子,对着我们和蔼地说道:“今日已经——很晚了,你们——就在我——这里用——午餐吧?”

    穹门那边的餐室里,我和海朱坐在餐桌的左边,师哥和世舫坐在右边,约翰正在摆放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