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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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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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的状元夫人并不好做,不到三年,祖父因政见不和得罪了上司,被朝廷一纸调令派去了西北,祖母二话不说,带着刚满三岁的父亲随着祖父一同前往。她那时,也不过才十九岁。

    颠簸西北的日子里,祖母不再是金贵娴贞的状元夫人,也不是江南陈府的长房大小姐,她只是一个被贬六品通判的妻子,随着丈夫在硝烟糜烂,人民流离的戈壁仓皇而生。

    那时候,新疆的战事已持续了五年,祖父凭着不服输的干劲,一次次险中求生,再回到京中,已是四年后的秋日。京中的枫叶红了不少,尘烟落处,地安门的钟声还在飘荡,人群之中,浩浩荡荡满是恭贺之人。暮霭沉沉,当年离去无人问津的祖父,再次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光禄寺少卿,国子监祭酒,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太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翰林院掌院学士,祖父一路高升,几十年宦海沉浮,每一个啸浪滔天的背后,都是一段触目惊心的过往,这其中的人情冷暖,饱尝离乱,又与谁人说?

    回到教室已是午后,那场关于故梦的讨论终究没有结尾。我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师哥也无法割舍自己的情感,而作为提问人的老师,在这个人生难题上,也没有了往日的杀伐决断。

    “人生实难,大道多歧。”即使此刻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下一刻,我们终将不由自己。

    关早惠来到我身边坐下,趁着四周无人悄悄附在我耳旁低声问道:“罕昭,你认识新来的法文老师吗?”

    我狐疑地抬头,并未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早惠,你为何这样问呢?”

    “刚刚午间休息,贺叔君和几个同学在食堂谈话,被我听到了。她说你和顾先生早就认识,并且”

    “并且什么?”我不由紧张起来。

    “并且是恋人关系!”

    我脑子突然“轰”的一声,所有的感官突然失语,无法发出丁点儿声音。自出事以来,所有人小心藏着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女孩抖了出来,这个女孩,我们总共说不过五句话,还是顾少顷好友的妹妹,不知怎样就轻易得罪了她。早惠和我说这些时,我本来也没有在意的,可这喘气背后的转折,却像一把要人命的尖刀,悬在了人头颈的上方,难以拔掉。

    “罕昭,罕昭?”关早惠推着我,似要把呆楞的我叫醒。

    “早惠,你刚刚说了哪一句?我没听太清,再说一遍吧?”

    关早惠虽然奇怪我的反应,却也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这时候,陆陆续续午休的人群回了教室,贺叔君更是若无其事地与王宛因说着话,很是从容的从我身边走过。

    “早惠,她还说了什么?”

    关早惠也看到了贺叔君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觉得这位次长千金好生奇怪,好像从刚开始来到金陵学堂,她就在乐此不疲的编造着诋毁罕昭的言论,她为什么这样做呢?关早惠不解。

    “她说,你们家之所以久久不答应顾部长的求婚,就是因为你和顾先生的关系。不然的话,为什么顾先生放着那么多女同学不点名,偏偏找你麻烦。”

    是啊,为什么偏偏找我麻烦?我们班二十位女同学,比我漂亮比我优秀,比我家世好的大有人在,贺叔君为什么就是揪着我不放呢?我想不明白,早惠也想不明白。

    她也是个不懂人心的,看见我这样苦恼,于是转头想问别人,却看到前排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更有女同学跳着脚,踩到椅凳上。关早惠张望了一眼,回头快速对着我说:“快看,是谁来了?”

第三十一章()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贺叔同。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从室外走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女学生们却纷纷起身,看着他走向前排的贺叔君一脸的羡艳。这就是顾少顷和贺叔同的魅力所在,总是有本事惹得旁人将目光都锁在他们的身上,不管不顾。

    贺叔君也想不到自家哥哥这样众目睽睽赶来的目的,只是她同时也十分得意,自己的哥哥一出现就引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学生惊叹连连,这样风度翩翩的人偏偏是她自家的亲哥哥,她怎能不高兴不得意呢?

    “哥,你怎么来了?”

    贺叔君旁边的王家小姐见昨日才见过的贺公子此时正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来,一颗心瞬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上也染了一层红晕。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正确的反应,贺叔同已扯过妹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现在立即收拾东西跟我回家,马上!”

    “哥,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贺叔君一脸不解,看兄长的脸色,显然他此时很不高兴。他明明要去上海的,此时却出现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

    贺叔君乖乖收拾东西,不忘和好友打招呼:“我家可能有事,王姐姐好好上课,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王宛因本欲多问几句,可转眼一想觉得自己并无合理的立场,所以也只能悻悻地点点头,嘱咐她晚上一定来电话。

    贺叔同本已带着他妹妹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嘱咐司机将大小姐先送出去,这才又折回教室往我跟前走来。

    我本避着他拉着早惠问落下的功课,可他人已走到跟前,高大的身躯挡着窗外的阳光,没头没脑的只说了一句:“罕昭,请你原谅叔君,她她不懂事,我会好好拘着她的。你”他没说完,就回头走了。众人议论纷纷,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我知道,那些属于我的太平日子,大概不会有了

    一连两天,家里的电话总有小报打入,记者们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信誓旦旦的宣称自己掌握了最新的可靠情报,打电话来只是想确认刘府在这场姐妹爱上父子的新闻中持了个怎样态度?

    刚开始,父亲母亲只是生气究竟是何人走漏了消息,很快,这样的生气变成了愤怒,因为有报纸早已不顾一切将消息做成了专题刊发了出来。许久未上门的二婶婶来了,听到消息从政府会议上赶来的顾儒林来了,老师从学堂接了我直接从偏门回了家,一时之间,我们家像旧时唱堂会那样,门庭若市,人满为患。各路人马纷纷聚集,等着对我和姐姐三堂会审。

    二婶婶更是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撑着门,像我从北平回来那次站在门口不进来,只不过她这次并未穿以前长穿的旧式棕榈裙,而是穿了件时下流行的斜襟长袖法兰绒旗袍,深蓝色的面料衬着瘦骨脸儿,一双三角眼四下里一扫,哼道:“人都齐了,正好,省得我再等。”她说着,把手绢往右手的翡翠镯子里一掖,蹬着脚慢慢挪到椅子里,瞟了母亲一眼,这才坐下去。

    “大嫂,今儿我也不闹了。你和大哥给个说法罢,我们长昭日前好不容易才让我相中一户人家,姑娘人长得俊儿,家境也殷实。被你们的新闻一搞,人家不乐意了,今日拖了媒人来要回庚贴,凭我怎样拦也拦不住。你们长房接二连三的出新闻,如今倒好,正赶上我儿子议亲抛出这么一个炸弹,您倒是说说,我们二房倒了什么霉,要因为侄女们的行为不检点背黑锅,吃闷亏?正好耀山先生也在,您倒是给我家长昭评评理!好好的孩子,凭白被堂姐妹给连累了,是我这做娘的无能,嫁了一个二房,无端被长房踩在脚下,翻不了身,都分了家也做不了自个的主,还得回这老宅讲道理,这是讲得哪门子理?”

    她这一哭诉,声泪俱下,深情并茂,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以为这位妇人是受了怎样天大的委屈无处诉说。也许二婶婶真受了委屈吧,如果长昭因我和姐姐的事娶不了亲,那我们这样的堂姐妹还真是害人不浅。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不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呢?她说的句句在理,虽然难听,却是眼下摆在眼前的事实。以前她来闹,我们顶多笑笑不去理会,可是如今,却是不理会不行了。

    老师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和父亲对视一眼,不由点点头开口。他如今是我们家里唯一还保有理智和判断的人,也是目前我们所能依靠的值得信赖的人,他说的话,总有几分代表了父亲的意思,其中,不仅包含了他与父亲半生的友谊,还有对我的师徒情分。所以,我们无理由的相信他,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就因为我们目前已没有办法。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希望抓住点儿什么的,这一点,我的家人表现的尤为明显。

    只听老师的声音如老翁入定,带着点肃穆深沉的味道:“不知二太太说的是哪家的姑娘?李某可曾听过?”

    他这一问不要紧,二婶婶正愁无人发泄,立即就着老师的问话说了起来:“不是我自吹,媒人给我们长昭说亲也有小半年了,南京城的姑娘都让我挑了个遍,这才找到这样一家好姑娘。那家姓白,祖上也是做过官的,那姑娘年轻的时候跟着父母在京城呆了一段日子,是正经儿的大家闺秀,长房嫡系。大清朝没了后,他们一家也像我们家一样回到祖籍,白老爷做起了药材生意,这两年在江浙一带很吃的开,据说来年还会将生意扩展到上海去,最最关键的是,长房里只得了白小姐这么一位闺女,还不可劲儿疼着,以后这家业,也能传到孩子手上。”她越说越起劲儿,丝毫不管在座诸人怎样看她。这么些年,二婶婶是怎样的心性儿我们也都了解了,可是初初见识到她的顾先生并不了解。他看着滔滔不绝的二婶婶,只像看怪物一样。

    而我们也大概听明白了白家的情况,祖上做过官这一项有待考证,现今是正经的药材商人,家里只一个独女,今年已二十四岁。而我的堂哥长昭,今年刚满二十,即将从上海铁路学堂毕业,阿哥夭折后,他俨然已是刘府公认的嫡系长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二婶婶还在不厌其烦的夸着白家的好,白家的妙。众人都在沉默着,想着如何才能叫她住了口,商量些眼前迫在眉睫的事。

    二叔就在这时走了进来,自知道他背地里在闵爷的场子抽鸦片,我看他再不像从前亲切。之前,纵使二婶婶耍横不讲理,二叔总是开明的。可眼前,看着他不再直挺的背脊,我突然生出一丝悲凉,刘家的三房男丁里,还有后继有人的希望么?只是,还容不得我细想,二叔已一声呵斥打断了二婶婶的谈话:“你还有脸说白家?妇道人家眼皮子浅,见了点小利就把儿子往火坑里推,那白家的小姐一脸麻子,这才拖到二十四还待字闺中,嫁妆再丰厚有什么用?我们好好的儿子没娶她是祖宗庇佑,他们还不愿意?退了庚贴正衬了我意,你跑到大嫂这里不说帮忙想对策,胡说些什么!”

    二婶婶被二叔一通骂,先前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这才回嘴道:“老爷你之前在家里”不待她说完,二叔又是一通数落:“有什么不服气的回家关起门来慢慢说,眼下顾先生和耀山先生都在这里,还是先来讨论报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吧!”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韩妈端着闽南红茶走了进来,这些天天气转凉,外面总是阴沉沉的,屋子里点了轻微的碳火,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福建工夫茶,香气浓郁,汤色红艳,既宜清饮,又宜调饮。二婶婶说了半刻,此时正好口渴,见韩妈端着茶水走来,忙不跌起身端了一杯往嘴里送去。韩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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