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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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遗梦之海上花-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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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心有黏腻的汗珠滑落,我悄然握紧自己的双手,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具体是怎样的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感觉罢了。我刚回家没多久,从白日里听大嫂说家里是在竹松出事那段时间开始接连出事,先是阿昭发现有人借西堂向外传递家里情报,接着大嫂还没来得及清理人就出了来福的命案,接着又是陈青被冤,小青在西堂被杀,给韩妈下毒栽赃给阿昭,您没发现所有事都是阿昭先发觉不对后就有人被害,现在更是直指阿昭,那说明什么问题呢?”

    “说明那人就是我们身边的人。”父亲深吸一口气,蹙起了眉头,“弟妹,既然你已经参与进来,我这个做大哥的索性就请求你一件事。”

    “请讲。”

    “阿昭既然被人盯上了,绣楼是暂时别回了,就让她和明昭暂时跟着你住,你看行吗?我会多安排几人守在华庭院内以防不测。”

    “既然大哥信任我,我这个做婶婶的绝对义不容辞。”

    于是,在父亲和姐姐的坚持下,多年来一直独居的我,终于在这日凄凄寒夜,和姐姐一起住进了三婶婶的华庭院。

    连阴了多日并未见晴,经过昨日的风雪,南京的冬天是渐渐坐实了。海朱在广州打来电话,她已听世珂说了昨日经过,虽然着急,眼下却并无办法。我不欲她多加担心,索性岔开话题问些广州的风土人情。小时每每成韵哥哥从广州回来,总会给我们捎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如今那些被我们捧为珍宝的东西早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封存了起来,可年少时积攒起的友谊却历久弥新。这是她出国前能给我打的唯一一次电话,之后,经由香港到欧洲,漫漫海洋将湛蓝的海水横在我们之间,也将牵挂无限拉长。

    顾少顷到的时候,我正陪着母亲坐在中庭赏花,这几****的精神极其恍惚,总会动不动想起夭折的大哥,父亲和二叔去了警局,二婶婶暂时回了自己家,难得她此次声明大义,没有在我们家先闹起来。姐姐一大早被顾先生请走了,经过昨天的事,父亲已默许了他们往来,却也没限制我的自由。只是这样的情景,却叫我越发琢磨不透父亲的想法了。

第四十八章() 
十七八的年纪,正是女孩子最爱俏的时候,仿佛春日里梅花山盛开的红梅,即使不施粉末,也是美的。

    我曾想过自己十七八的时候,遇到一个可心的爱人,他会为了讨好父亲而专门上门,在家里正房的客厅与他侃侃而谈,只为他能够答应将自己心爱的女儿嫁与他为妻。

    十七岁,我托腮坐在绣楼的窗口,望着远处一轮明月,口中念念有词: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釆撷,此物最相思。”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然而这些我想象中的十七岁,终究是活在美好的假设里。现世里,顾少顷一席蓝色风衣站在山茶树下,母亲却远没了昔日的温婉和善。

    “顾少爷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我微笑上前,笑容里带了丝微不可闻的讨好。“母亲,师哥是来找我的。”

    “伯母安好。”他礼貌周到,并不因母亲的冷淡有半分恼恨,反而坦然自若地说:“前些日子见您身体有些困顿,少顷托朋友从北方带了些血燕回来,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拿给您。”

    我欲伸手去接,母亲却依旧淡淡地,眼里含了波澜不惊的笑意,嘴上也愈发冷淡:“劳烦顾少爷费心了,只是我并没什么大碍,也不好凭白受你的礼,还是请拿回去给家里的小顾太太罢。”

    母亲何时这样当面不讲情面过,我一时听了,只偷眼悄悄看他。他是如日月光辉般的人物,本该在我们家得到礼遇,只为着爱上了我,姐姐又嗓着嫁他的父亲,就要这样受父母的冷眼。

    谁知他并不在意,反而潇潇一拜,对着母亲一揖到底:“是少顷莽撞,思虑不周,请伯母不要介怀。”

    母亲倏然一笑,不再多言,反而挽着我往房里走,也不理会依旧站在树下等着她开口邀请才能进屋的顾少顷。

    我心中焦虑,看冷风吹过他的脸颊,正欲开口,却见迎风而立的他对着我摇摇头。

    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她对我一惯的慈爱:“不要怪母亲这样对你的师哥,咱们家日后不知是个怎样的情形。经此一事,你姐姐和你,我和你父亲总是要成全一个的。我们今日为难他,叫他知道得到你的不易,尝点儿苦头,日后他才会明白得到的美好,才会珍惜拥有的幸福。阿昭,娘的身体眼见是不行了,咱们家走到这一步,我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小时不在你身边亲自照顾你,我和你父亲自觉亏欠你良多,是该成全你的。可你姐姐她终究也是可怜人。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为你们决定人生,可是规避风险却是可以实现的。所以娘来当这个恶人,娘不怕他恨我。”

    我想一想,只觉鼻头微酸。母亲如此,父亲昨日对师哥何尝不是如此。

    “您身体还好好的,说什么好不好的话。我是没脸没皮的,师哥一番心意托朋友找来了血燕,您不要我要,小时就听韩妈说现在血燕不好找,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为着您能在我身边多唠叨几年,我也得问师哥拿上这好东西。”

    母亲拉着我不放手,又用左手去撮我脑门:“说你傻还真喘上了,哪有女孩子放下矜持去问男子要东西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你这样没头没脸的问人家拿东西,会被看低的。”

    “瞧您说的,他真心爱护我,为我的家人着想,所以找来了血燕。我也真心需要他的好意,所以不与他客气扭捏,这在我看来是顶恰当的事,也算雪中送炭的情谊,为何还要去管别人在乎的事?”

    母亲一再相劝:“就算你与他两心相悦,但该保留的时刻还需多加保留。时代虽去除了陈旧的腐朽,却并未进化的不分彼此的地步。女儿家的矜持即使是在婚后,也还是要保持距离,相敬如宾的好。”

    “母亲,我不在乎他会怎样想我,我只知道他能想我所想,忧我所忧,思我所思。他将我放在心上,将我的家人也放了心上,这就够了。求您了,让他进来好吗?天气这样冷,他站在中庭,家里的佣人该怎样看他?我们家不是这样的家庭。”我说着,想要跪下去继续求她。

    母亲叹息着摇摇头,对我说道:“也罢,你们有什么事只管去商量罢,记得早些回来,外头不太平,尤其在出了昨天的事后。阿昭,你记着,我和你父亲,终究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我点头:“是,我也期望着自己的幸福。”说罢,我向母亲挥挥手,快步跑向山茶树下站得笔挺的顾少顷,望着他因吹了冷风而越显俊逸的面孔,我的心鼓鼓而跳。母亲说,即使十分喜爱一位男子,也要因着女儿家的矜持对他有所保留,这样男子不知你的底细,才会越加想要探寻保护这份得来不易的情感。可我却想,这样小心翼翼的情感,还是爱情最本真的样子么?一个女人,本不必活得如此矜矜战战,这一点,西汉的卓文君却是潇洒坦然的女子,爱时坦然,不爱亦坦然: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快乐地扑向我心爱的男子,暂时不去理会过去和来日,他也微笑着张开手臂,拢紧这一时欢喜。我们像两个得到祝福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将黑暗与烦恼通通丢到明日,不负这难得时光。

    “与伯母说通了。”他宠溺地问。

    “说没说通我不晓得,我只和姆妈说我要用你的血燕为她熬粥,所以你不许再把它拿回去。”我霸道地宣布。

    “我压根就没想过拿回去,所以刚刚进门时已吩咐人直接送去了厨房。”

    “你真好。”

    “我当然好。”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叙旧。”

    “去一个你没见过的地方”

    “你要拐卖我!”

    “我想拐你一生一世”

第四十九章() 
顾少顷带着我先去了秦淮河,冬日里的热闹不比春日,又赶上昨日下雪,雾蒙蒙的午后河风清凉,从镇淮桥上往下看,当日的花舫游船正是从此经过。

    唐朝诗人刘禹锡曾有一篇脍炙人口的怀古名篇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因着年代久远,朱雀桥早已无存,遗址也缥缈难寻。民国五年上元节,我跟着老师夜游秦淮,他曾给我讲:朱雀桥始建于东吴年间,因秦淮河在当时都城的南边,故取名“南津大桥”,足有百米之长。六朝时期,秦淮河有了著名的“二十四航”,朱雀桥便是二十四座浮桥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座。只因它连舟为桥,倘若战事来临,桥身即刻撤舟便可隔断两岸交通阻止敌人过桥。因其地处当时宫城之南,与朱雀门相对,故称为朱雀桥。也有传言称,杨吴时,都水使王逊在此建桥,因其害怕秦淮河水泛滥影响两岸居民,所以给桥身起了个有意思的名称“镇淮桥”,意思是“镇住秦淮河”。

    到了宋代,匠人在桥身上盖了十六间大屋,史书记载为‘廊桥’,廊桥本是为保护木质桥身而建,后来游人与百姓来来往往走得多了,雨天避雨,晴天遮阳,时日一长,这座市井气颇重的木桥又承担了它独特的生活价值。岁月在不经意间慢慢陈旧,朱雀桥几经废毁又数次重建,见证了无数次惨烈的战争。

    记得小时翻看秦淮趣事,有这样一段叙述:梁武帝讨伐东昏侯萧宝卷时,萧宝卷退守朱雀桥,原想背水一战或许能侥幸取胜,没想到最终还是惨败。那一场战事下来,战死、淹死兵将无数。后来长大了总听老人们对小孩子讲,朱雀桥因着年代久远,还常常成为要犯枭首示众的地方,所以小孩子最好不要去,否则会被河里的冤魂跟了去。

    这却大抵是无稽之谈了,清人陈文述早写过一篇朱雀桥诗云:

    “野草溪花媚晚凉,残基犹说晋咸康

    镇注桥北无遗址,何处当年廿四航?”

    当年那桥早已不在,又去哪里寻得半点儿痕迹?

    刘禹锡的一篇乌衣巷,让后世无数仁人追往当年旧事,只是桑梓情思,抚今追昔不过是旧事重提,徒留慷慨。秦淮水波微转,留在这里的故事何其繁多,能被后人铭记的又有几何?

    我侧头回望旁边眉宇明朗的那人,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想起了当日与海朱趴在桥头随人群呐喊的情形,当日我恼他多管闲事将我拉开没看到花魁,转瞬却跟着他去了茶楼补上了遗憾,反倒比桥上人挤人看得更真切。有时不经想,如果当时他没拉我,或我后来并未想着道歉,我们的事或许就有了不一样的经历,只是这样的念头还没转完,他已测过头来笑着问我:“想什么这样安静?现在是越发静得厉害,记得春日里见你可是吵人得很。”

    我嘻嘻笑道:“我哪有很吵,那日人人都吵,人人都叫,为何你就看的到我又吵又叫?”这样问完反倒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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