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又恰巧与顾府是门当户对可堪佳配的对象,而我在最开始就是顾先生顾虑和阻碍的因素,况且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放弃,我该说些什么呢?
“是,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样说,我也是真心的。可惜我从前没有好好在学校与你结识,不然的话,我们该是很好的朋友,真的,我说的也是真心的。英树同学,你很坦诚,也会直率,我仅有的一点对你的怨气也消除了,现下我只想找到师哥,问问他,听他怎样说。”
“如果你找少顷,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在花园,他似乎这两日一直在找你,所以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与当日在学堂里完全不同。他和我说他不同意我们两家的订婚,他事先完全不知他父亲的打算,所以他暂时想不出很好的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很苦恼。所以你去花园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到他这样我很不开心,所以你去找他吧,哪怕是安慰也很好。”
第五十九章()
顾家的花园是一个空阔的大草坪,夜幕降临,花园四周的矮从里亮起了灯,园子里有一排修剪整齐的常青树,借着灯光看过去,两排火红的杜鹃正在开着,花朵儿红里带黄,是鲜亮的虾子红。
因为不是夏夜,又连着下了几场雪,花园里人烟稀少,大部分来宾都等在室内,享受着温暖如春的室内宴会。
顾少顷站在一株老桂树的背面,拿着半杯香槟斜斜倚着。几日不见,他仿佛瘦了许多,孤寂的背影在夜色的映衬下越显寂寥。
我慢慢走进他,越到跟前越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该怎么开口?是问他这几日过得好吗?可斐英树明明说他不好,一点也不好。
还是问他我听说了你要和斐家小姐订婚的事,你有什么解释?可是我明明知道那是顾先生故意瞒着他进行的。
那该说什么呢?
我们分手吧?我已经写好了分手信,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你,我想当面和你说?
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跳梁的小丑,搭着无法拆除的戏台,自编自演了一场风花雪月的独角戏,却又生拉硬拽出几个可有可无的观众。
我更像一只迷途的糕羊,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爱人,想着他念着他,却又自掘坟墓的推开他,只为虚无不可理喻的现实。
斐英树说,她喜欢他,所以不在乎他和谁在一起,得到她幸,不得她命。
这是一个多么洒脱大方的女子,我真的自感不如。
心里不由后退几步,问出原因有什么用呢?结果不是早让我自己确定了吗?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父亲母亲既决定了姐姐的婚事,此时待顾先生的眼光又格外不同。
那天二叔来到家里,气冲冲的向父亲禀了顾家与斐家七小姐私下商议订婚的消息,父亲惊讶之余也惊叹二叔这几年惊人的消息力。
顾儒林将事情瞒得如此严密,就连南京最具探知力的小报事先都无一点儿风声,偏偏二叔就提前知晓了消息。如果不是顾先生有意将信息透露给姐姐,大概我们家也会像今日到场的诸位一样需得等到主人家正式宣布才能知晓。
父亲本对我和姐姐的事心痛不已,他其实早下了决定要我们两人谁都不许嫁进顾家,顾儒林与家里几次谈判无疾而终,却在最近的事件里扭转了局面。父亲开始重新审视他与姐姐的这层关系,而我的主动退出,无疑又给父亲的动摇添了一份保障。而我更忘了一层至关重要的砝码,那就是最开始我和海朱提到的,重振刘府的门楣。所以此时父亲和老师由顾先生陪着在人群中寒暄,好像也就理所应当了些。
只有我自己,走在衣香鬓影的宴会间,却有种置身荒野的错觉。
“阿昭,你可是不舒服?要不要紧?”母亲本和姐姐陪着一位我不认识的太太聊天,见我过来忙止了寒暄,走来握了我的手去摸我额头,“有些烫,你这两天发着烧,本不应强撑着要来。不如,我陪着你先回去罢,让你父亲和姐姐留着,反正他们愿意参加。我们娘俩也好回家清净,眼不见心不烦。你看怎么样?”
“好啊,我本就是找您说想先回去了。”
“那姆妈告诉你姐姐一声我们便走罢。”
“好,我在门口等您。”我说着,便往门口去。
乐手们在此时拉起了几个音符作为今晚舞会的前奏,紧接着,一首狐步圆舞曲便由小提琴低沉曼妙的声音开启。
狐步舞起源于美国,此时并未完全进入中国的社交圈,不过是几个国外归来的名流们在自家的宴会上小范围流行的一种舞曲罢了。只因其舞步自由、动作流畅、仿如行云流水,恬静优雅,才被作为开场热身的第一支舞。
“来都来了,不跳一曲才走吗?”忽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看去,就见世珂含笑站在我的面前,一身浅色西装温文尔雅。“上次大哥婚宴上丢下我就跑了,这次也该补偿一下吧?”世珂说着,目光在我脸上仔细扫视了一圈,随即皱了皱眉。
“阿昭,你病了吗?”
我摇摇头,强笑道:“哪有,我不是好着吗?你怎么也会来?”
世珂指指不远处站着的童伯父解释道:“你知道的,父亲一直想将医院开到南京,今晚城里最大的两位人物都在这里,父亲能不来吗?我看你脸色确实不好,不如去运动运动,跳跳舞,出出汗,气色好些了我送你回去,你看怎么样?”
我本想拒绝,来这里是为了见师哥,现下人已见到,留不留下已然不重要。
刚要回答,就看到贺叔同陪着贺部长向我们这边走来,情急之下拉起世珂的手,往舞池中央走去。
狐步舞上身动作多变,大多数采用了反身动作位置,舞步变化多样,往往需要舞伴之间配合默契,我和世珂从小一起长大,虽几年未见,跳起舞来却丝毫不显生疏。此刻他带着我随着乐曲的变动轻轻旋转,足尖微微离地,身体在拉扯间冒出细密的汗,的确舒散许多。
“刚刚看见了谁?怎么像见鬼了似得?难道那日被警局的人吓坏了?”世珂问。
“就是见到了不想看见的人,所以想躲起来。”
世珂笑道:“躲得了吗?今晚来得不是巨富的商贾,当红的明星,就是政界的要员,军阀的将领。还有洋行的大班,外国使馆的参赞,以及有名望的鸿儒。只你耀山先生闭关弟子的身份,便是躲也躲不过的。更何况,顾部长邀请你们一家来此的目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我苦笑一声,看着世珂道:“你还真是不留情面,以前可是管会哄我的。”
世珂挽着我的手臂更紧了点:“那是因为我想让你不再逃避,阿昭,不管你想不想,这个问题是躲不掉的。”
“我知道,所以我今日来做了断了。你看,姐姐不是与顾先生跳着舞吗?”
世珂随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便看到姐姐由顾先生搂着也在跳着这支完全考验舞伴间默契配合的狐步舞,脸上带着温婉明媚的笑。
“所以,你们都已做了决定?”世珂问。
“是。”我答,“终身的决定!”
“是吗?可是我不同意!”顾少顷的声音越过小提琴重重的尾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直击我的心底,那个让我欢笑让我流泪的男人,以他占有者的姿态,慢慢将我从世珂的手臂下拉回了自己的怀中,再不放手。
聚光灯亮了起来,第一曲全满结束,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此时慢慢安静下来,等着主人顾先生的讲话
第六十章()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顾先生放下酒杯,细长的眉目在金丝镜片的笼罩下,漾着色泽柔和的光彩,不得不承认,他是高贵而优雅的。他的优雅在于他文质彬彬的气质,他的高贵在于他不流于表面的谈吐。他优雅从容的走着,走过两旁纷扰议论的人群,走过报社记者争先恐后的镁光灯,来到早已布置好的讲话台上。
“各位来宾,记者朋友们,晚上好。”顾儒林说,“首先要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信之四十三岁的生日宴,这一年于我,意义非凡。”
众人纷纷点头,镁光灯闪个不停,有人鼓掌,有人拿着相机咔咔两声,一张气度不凡的黑白相片顷刻而出。
顾少顷死死拽着我的手臂不松手,仿佛生怕他一松开我就会逃跑一般。其实我是走不掉了,刚刚唯一的机会被世珂一打岔我就走不掉了。眼下台上的顾先生讲着话,台下众人时不时爆出一片掌声,众目睽睽,我该怎么悄无声息的离去?
“师哥,放开吧,我逃不走的。”
“放吗?我不敢,你的心这样坚定,这样无情,我怎么放?”
顾少顷看着我,眼神里的伤痛如此明显:“阿昭,我不过出去一趟,你又改变主意了吗?”
我听了心下一愣,他果真知道我的痛处,说话也一针见血。
“是,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任自己沉沦下去,如果当初没有与你去北平,或者后来果断与你断绝联系,现下我们都会好吧?”我苦笑着说着口不应心的话,眼见他神色大变。
“你就这样看待我们的关系?用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假设来推翻之前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太犀利,太尖锐,他像一个看穿一切的智者,看着我懦弱的后退,步步紧逼,却不施以援手,他要我自己正视,自己解脱,却忘了我只会一味的更加后退。
“回答我,阿昭,你究竟怎样想的?嗯?”
我沉默半晌,看着讲台上仍旧妙语连珠的顾儒林,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问题:“师哥,你又是怎样想的呢?你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你有想过告诉我吗?”
顾少顷攥着我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眼神澄明,一片疑惑,看向我时神情坦然又专注,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揭他老底。
“你并不是去年才从欧洲回来的吧,这之前,你至少有两年是在东洋,与世珂一起上的军官学校,是不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顾少顷反问。
什么时候?在你带我去见闵爷时,在你可以轻松翻越我们家墙头而不被人发现,在你频繁消失姐姐和世珂一遍遍警告我离开你时。“世珂现下在做什么我大概猜到些,五日前你前脚刚离开我,后脚世珂也去了那个茶楼,你们平日里装着不认识对方,可手心里都有常年摸枪的老茧,原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也是五日前我被警局的人带去了监狱,抓我的人手上扛枪的老茧与你们俩的一模一样,我便什么都明白了。能让你们一起出现在一个地方,想必是你们的组织有了大的任务,之后你去了上海,第二日便有报纸爆出卖****曹汝霖被刺的消息,可惜你没得手,是吗?”我问得冷静又克制,仿佛在说一件与我们都不相干的事。
人群里无人注意我们,他们都被台上那个一身黑色西服的新任教育部部长的谈吐所折服,场子里时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人们沉浸于顾先生带给他们的欢欣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剑拔弩张地对质着。
顾少顷沉默不语,他用无声的对抗审视着我的判断,仿佛在斟酌怎样开口,良久之后,我听到他叹息一声,以手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