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绸,闲之屿亦能感受到其中的灵气流动。
起身下床,推门而出,扑面而来的是纯白的世界,仿佛一沾污浊就会融化。房间正对着崖峭,最前方只有一株梅树,树下立着一人,天地静谧。
天青『色』的道袍,后背绣有一只白鹤,姿高意洁,破空唳天。
似乎知道闲之屿走到了身边,他回眸莞尔,红萼片片而落,不管清寒与攀摘。
“你可知,方才你只差一丝就要经骨寸断而亡。”他开口,似有嗔怨之意,“或晚一步,我就要收个残废当徒弟了。”
闲之屿直愣愣望着面前之人,嘴唇开合间,不知如何言语。
“不知你心中有何执念,不妨告诉我,”他眺望崖下万丈冰原,完整分隔着湛蓝的天地,“太深的执念若转错去处,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的心魔。”
过了许久,当他以为闲之屿不会开口时,对方终于说出了郁结在内心深处的一句话:
“如果当时失去意识的人是我,秦汜修绝对不会弃我不顾,也绝对不会放手。”
闲之屿尽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可脸上早已被眼泪占据。
强忍数日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找到宣泄的出口。
轻拍这个年方十二的少年的脑袋,“其实你远比你所知的更强大……当我还在炼气期时,只在禁地走了九步就退回了……所以把执念继续转为心底的信念……”
即使天崩地裂,这种信念也能支撑着你屹立不倒。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闲之屿双膝跪地,把额头深深埋入雪中。
暗暗对己承若,这将是自己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泣。
为了不输给天命,为了不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自己将永不停下脚步。
“咳咳,你都不问我姓名就拜我为师,会不会太随便了点儿?”他蹲下身子凑到跪趴于雪地上的闲之屿耳边轻声问到。
“啊?”闲之屿抬起头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还未等他的师父回答,就听见有人喊道:“沄造模顾眨颐腔乩戳耍 �
“三思,是照,不是造。”耐心纠正着。
“造。”她重复了一遍,无能为力。
就在沄照模谰刹慌灼环牌胍绦托木勒嫉姆⒁羰保橛程奶笞帕炒盏剿巧肀呲ㄐψ牛骸笆π郑乖谏业钠亍�
沄照模防恋美硭暗诙尾淮嵌穑嗄瓴还椋鹬竿一嵩履恪!�
“别介啊,看在我给你收集了很多不同质料的宝剑外带一个乖徒弟的份上……”虚映棠绕着他来回走动,努力从对方表情中抓住一丝心软的迹象。
闲之屿有些看傻,不仅仅是感慨剑狂罔昊人糙品味不糙,收的徒弟各个颜值逆天;更多的是感慨虚映棠这个老狐狸居然会对另一个人如此示弱。
正可谓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真是不要脸呀,你也是被师叔坑蒙拐骗过来的吧。”
耳边冷不丁冒出的声音把闲之屿吓了一跳,出声之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竟毫无气息。
单看敛气隐匿之术,此人已经远远超过了皏涞派所有炼气弟子,闲之屿在心里默默叹服。
“三思。”
“行止。”
两人各自报家门,一高一矮,闲之屿夹在中间倒也顺势。
名为三思的玲珑少女思索了一会决定:“咱就按身高排辈分吧,行止是大斯兄,闲小屿是饿斯兄,我是小斯妹。”
“……用身高排这个,是否不妥。”闲之屿弱弱地提出意见。
“反正我不想当饿斯姐……”三思拒绝了他。
咱能不这么随『性』吗,我也不想当二师兄啊,闲之屿无语凝噎。
“沄师弟,千万别原谅那小子,他扔下我一个老人家又背又抗,自己先跑的没影了。”
左手拎着一坛酒,右肩扛着一头牛,这放浪形骸的穿着,来者正是令狐寤。
“你不是只比我大个百来岁吗?”虚映棠远远讥讽道。
三思看到那头牛四目放光,嘴里念叨着“肉肉肉肉肉”,径步上前接过整牛,双手托过头,一溜小跑得没了影。
“终于不用砸冰窟窿捞鱼吃了。”行止幽幽地感叹着。
等到所有人到齐,闲之屿才发现如今的重夙阁只剩下五人,加他为六。
一代大派,竟凋零至此,这是姬长白此人,是何等任『性』。
自凤翥峰秦汜修落崖的五日后,闲之屿拜入弗及山,师从沄照模永穸乒玻晾敝写┖矶铣Γ砩涡鸭溆治判橛程奶崴怠爸刭砀蟮茏拥揽刹煌癖卣涫印盒浴幻啦幌嗤敝铮虮蚺迪铝⑹模鹄肟啵辉俪⒅赏韭ぃ缘泵憷�
第34章 十年一觉()
立秋时节,云叆叇,日乏辉,无雨亦无风。最新最快更新
弗及山下万顷明泽,每至此时都会化作一片无际冰原,纯白的土地静滞而遥远。
如斯毫无杂质的世界里,一处三丈径长的圆形冰窟就尤为显眼了——
冰窟中湖水波纹徐徐,浸入漫漫无期的时间漩涡中,周遭的一切都静得快要消失般,如同头顶湛蓝的天空,干净得甚至有些寂寞。
没过多久,身着浅『色』道袍的青年修士御剑出现在冰窟上方,他左右游弋,削瘦的手指上下翻飞,迅速在正上方牵引出了传闻中正六边形的网。
此网如同他道袍背后唯一的一道竖直之线,不偏不倚。
抬手轻弹,墨迹散开,九五墨线是也。
“我说你们玩阵法的人,是不是都有强迫症?”
发声的是另一青年修士,他并未御剑,只是单纯悬浮于半空之上,偶尔脚尖踏空借力,保持不落。
这位修士亦身着浅『色』道袍,但衣背上却绣着一只火红的隼,怒目圆睁凶狠异常。他将长发束成马尾,『露』出轩朗的额头,偶有数根刘海被风吹至眼前,也被不紧不慢地拨开。笑时凤目微扬,明亮如星,唇角如勾勒过般明晰。
“嘘,饿斯兄,安静。”正在他们头顶的女修食指拦于嘴前提醒道。
她趴在玄铁巨剑之上怀抱一只肥羊,道袍背后绣有赑屃,龙头龟状,千秋永载。
未御剑的修士又两步踏空而上,悬停在她身侧,良久凝视着高处的缱绻云天。
不知不觉间,闲之屿在重夙阁已逾十年,六年前筑基成功后,现今修为已臻筑基初期顶峰。
等行止示意九五墨线之网已布好,三思便从巨剑上抛下了那头肥羊,他接住后摇晃半晌,差点就被砸入冰窟。
朝头顶白了一眼,行止继续用墨线缚住那头“咩咩”直叫的肥羊,从正中心缓缓放下,最终悬停于冰窟上丈余处。
“待会就劳烦师兄尽力控制好墨线了。”闲之屿轻声吩咐道。
就在行止点头之时,三思亦迫不及待地从巨剑上探出头来,“饿斯兄,我呢我呢?”
“师妹,劳烦你就在那儿看风景吧,乖。”闲之屿仰头温柔笑道。
“斯兄别这样对我笑,揍你哦……”三思捂着眼嘟囔了几句就乖乖缩回去了。
闲之屿对行止挑了挑眉,收获对方“你学坏了”的鄙视眼神一枚。
万事俱备,只剩下耐心等鱼儿上钩。
闲之屿双指微动,剑影掠过羊身,割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血『液』顺着伤口流入冰窟的水中,溅起极为微弱的纹波。
周遭再次陷入了停滞般的静谧,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悬挂在半空中作为鱼饵的肥羊因惧怕而发出的叫声。
只待了半盏茶的时间,远处的冰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由远及近迅速朝冰窟的方向游来。
闲之屿催动全身灵气,数十剑影显现于他的周身,旋转不止。
六爻心剑诀第二卷,筑基期可修炼,使灵气独立于体外并可『操』控,俗语称“以气化剑”。
冰窟中水纹瞬间『荡』漾开来,眨眼间,有巨鱼从中跃出,被卷起的风强而有力地撕扯着原本静谧的空气,巨鱼张开恶犬模样的大嘴,一口咬住了墨线挂起的肥羊。
上钩了!
北方冰原有一怪鱼名鮨嚣者,鱼身而犬首,其音如婴儿,闻者至狂。
“师兄!”闲之屿一边大喊一边执剑踏空而近其身。
长发随风恣意蔓延,道袍摆裾肆意翻飞,他躲过鱼尾的第一次攻击,催动剑影朝鱼鳍下最脆弱的地方刺去——
利刃划开鱼腹的声音,轻盈的好像晨曦的金光划开雾霭。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费阅读
鮨嚣吃痛,大力挣扎,但身体被九五墨线织成的大网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行止抬手轻弹,墨『色』散开,长线又在犬颚上缠绕了数圈,接着又就势催动脚下飞剑,将鮨嚣向更高的空中拖拽。
就在二人以为将要得手之时,一阵婴儿啼哭之声,通天彻地,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耳膜震破。
靠着灵力悬停在空中的三人皆因心神涣散,几欲坠下。
“速速封闭神识!”闲之屿急忙稳住身形传音入密,蜻蜓点水般掠过行止与三思,将两人向上托了一把,又催动飞剑绕紧墨线,防止鮨嚣再次落入水中。
不对,鮨嚣的嘴已被缠死,婴儿啼哭并非由它口中发出,是什么地方?
迅速扫过面前巨鱼的身体,闲之屿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鱼背上一条拱起的红『色』脊椎上。
遂举剑从顶端刺入,用力扯下——
红『色』的“脊椎”竟如活物般剧烈得扭动起来,尤其是尾部,闲之屿虽然听不见,但肉眼可见其振动更加剧烈。
原来是鮨嚣的共生兽,婴啼蛇。
此蛇无牙无毒,但尾部有尾环,摆之可发出婴儿啼哭,攻击敌人神识,让宿主顺利捕食御敌,则它可由其脊背上的食管获取养分。
婴啼蛇见自身暴『露』,快速扭动着想挣脱闲之屿而逃离,却被后者反手轻削,瞬间击碎的肉屑四溅飞旋,最终散入冰窟中。
重新打开神识,耳边还回『荡』着先前的哭声。
就在这时,鮨嚣已然挣开墨线,一头扎入冰窟之中。
“它口中还咬着肥羊身上那根墨线。”行止提醒闲之屿,但鮨嚣得水后游速极快,纵使他手上已被墨线划出鲜血,依旧完全拽不住一分。
眼看多日的准备即将功亏一篑,头顶上忽然传出了三思的声音。
“大斯兄,饿斯兄,速速退开。”
只见她悬停于半空中,双手持玄铁巨剑至头顶,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似乎在凝聚灵力。
“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了。”行止幽幽地喊着。
“哈哈,师兄别闹,赶紧闪开点儿。”闲之屿拉着他的衣领,将他倒拖至数丈开外。
紧随着一声大喝,三思朝着冰面上快速移动的黑影挥下了巨剑。
以排山倒海之势,她前方数十里的冰面俱碎,冰下湖水猛然喷溅到天空,又无比眷恋地返回,生生地促成了一场倾盆大雨。
三思如小兽般甩起了湿发,最后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早就嗦要我来了嘛。”
看着这一片狼藉,闲之屿咂舌不已。
视域里到处都是被击晕而翻了肚皮的鱼类,行止捡了一些准备饱以口舌之福,如此走了半里,终于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