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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铮事务繁忙,把玉子衿送回横波园就离去了,春日的阳光正好,奔波了数日才得今日闲,玉子衿半倚在榻上一会儿便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午后,揉着朦胧的睡眼,只闻得外面一阵嘈杂,“连翘,外面在干什么?怎么那么吵?”
连翘放下正在收拾的衣服,走过来道:“回郡主,是王爷派来的人,起先在此伺候大郡主的下人都被遣散了,王爷特地在王府派了一些人过来,还为郡主添置了不少东西,正在外面收拾呢!”
“哦。”玉子衿下床走到窗口,看着外面搬置东西的仆婢,其中指挥张罗的清秀少年吸引住了她的目光,正是那日来显阳报信的宇文鹏举,阳光下,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长衫,面容俊秀爽朗,声音很是清脆。
连翘挠挠额头,小声问:“郡主,你觉不觉得那人很眼熟啊,像不像。。。。。。”像不像那天在显阳那个卖糖葫芦的?
玉子衿但笑不语,连翘识趣的没有再问,看郡主的神情,确是无疑了。
宇文鹏举动作很是利落,内务琐事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不多时冷静清宁的横波园一应条理,欣荣热闹起来。
被遣来贴身伺候玉子衿的两个侍女一个叫芳草,一个叫萋萋,芳草萋萋正是十七八的年纪,与连翘差不多大,俱是秀姿灵巧,进退得宜,受过很好调教。听芳草、萋萋与宇文鹏举一样同唤宇文铮“四爷”,玉子衿便知这二人应同是宇文铮家的家生子。还有四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也是出自宇文家,不过进府时间晚些,是年前才采买了入府调教的,负责做些杂使活计。
宇文铮军法治府,英成王府中除了士兵就是小厮,仅有的女仆也只是一些粗使浣衣的婆子,这几个侍女都是刚从乐川家中接来。
命连翘打赏了下人,玉子衿笑问芳草、萋萋:“你们是从小就服侍四爷的吗?”
芳草摇摇头,恭敬回道:“回夫人,奴婢先前是大小姐房里的,萋萋是太夫人房里的,宇文家家规严明,十岁以上男丁,未成婚前身边不留侍女侍奉,奴婢二人和修竹等人是前些日子才被四爷从乐川召唤而来。”
听了芳草的话,玉子衿点头饮茶,知这丫头以为她多了心思,将她二人想成了通房、侍妾之说,也没多作解释,与二人继续闲聊着。
素意幽栖,风月溶溶,横波湖春眼潺潺在夜色中闪着明亮涟漪。
四周寂静里,有一灯如豆,美人清恬,长长的黑发散落香肩,就着昏黄灯光拨动着掌中书页。
已近三更的天,夜归的人才推门而入,“吱呀”一声,伴着推门声还有春季午夜的清风徐徐,稍带的寒意袭清了桌边人混沌的头脑。
烛影下,宇文铮伸手抚着桌边人的玉颜,沈腰潘鬓的英姿在一灯照耀下投下高大身影,吐气带着桃花酿的酒香,“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覆上紧贴自己面容的手,他身带寒意,手却是热的,“我在等你。”
明眸含情,荔肉新颜,灯下美人如玉,只消轻轻一句就击溃了他所有理智。
月半明时,风未静时,漆黑中仅存的如豆青灯灭去,光亮消失处,传来低低的粗喘、淡淡的娇吟,这一夜终是旖旎而过。
日暖风轻近午天,草长莺飞,柳媚花明,绿水绕古亭,横波园的景致是格外好的。
整个西原大权在握,宇文铮白日是很难得闲的,玉子衿只能一个人在六角耸立的颂亭中,左右手对弈,独自手谈打发时间。
黑白相杀半局之后,玉子衿左手执黑子怔怔愣神。早上一觉醒来,身边人就已经离去了,温热尚在的床榻上面仍有独属于他淡淡的清泉气息。面色微红,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在发愣的当儿,有人轻手轻脚走进颂亭,等玉子衿察觉,那人已然坐在了她的对面,瞬时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
光头铮亮,络腮胡子,脸带刀疤,肥头大耳,圆目铜铃;虎背熊腰。。。。。。如此剽悍形象的人却穿了一身不符风格的绸缎长袍,挂满了种种珠玉秀囊,金黄耀眼的暴发户气息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正当玉子衿考虑是先叫“救命”还是先逃跑的时候,那人双手轻托下巴,露出了一个憨实可掬的灿笑,还自带“温声软语”一句:“妹妹好,为兄这厢有礼了。”
玉子衿瞬时如坠五里雾,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哥哥?对上那张愈发矫情的圆圆笑脸,她真的很想提醒他别笑了,因为真的。。。。。。很恕�
“熊熊,你别。。。。。。”须擒风一阵风似的跑来,后面还跟着慢了一步的蒙成放,当二人看到亭中赫连熊熊的那副矫造模样,顿时望而却步,只想捂着脸逃,他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跟这么个丢人的物什同生共死了这么多年?
逃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玉子衿已经回头注视到他们了。
须擒风硬着头皮上前,拱手一礼道:“擒风见过夫人,夫人这几日在泷州可住得舒坦?”
不是郡主,也不是王妃,她只是他们的夫人,是主公的夫人。
玉子衿前些日子已经见过须擒风,微笑点头回礼,“我很好,有劳须将军挂念。”
蒙成放静静打量着玉子衿,心叹:不愧为上京国色,足配主公!
“末将蒙成放,见过夫人!”
被须擒风身边的年轻男子吸引住目光,只见他一身墨黑劲装,长相甚是英姿勃发,身材高大,一双鹰眼十分精神。
玉子衿轻轻摆手,笑道:“蒙将军有礼,早闻蒙将军天生神射,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宇文铮所控川西军核心主力为“钧天骑”,其骁勇与行军神速在当世骑兵中可谓数一数二,钧天骑五位主干将领被称为“钧天五上将”,这五人分别是:美髯无影须擒风,九环雷扫赫连熊熊,傲北神射蒙成放,修罗鬼斧贺别澜,冷面寒戬章成铸。
玉子衿会如此注意蒙成放,在于他和自家表哥齐名,兰飒与蒙成放一般,同是臂力惊人,视比鹰目,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因两人出身一南一北,一称傲北神射,一称傲南神射。
蒙成放笑道:“夫人过奖,末将愧不敢当。”
玉子衿欲要再道,却听身后啪啪几声,转身就看到一张幽怨的脸。
第三十九章与君长相守()
赫连熊熊用熊掌愤怒地拍着桌子,震得棋局紊乱、棋子落地,他起身指着须擒风与蒙成放怒道:“你们两个搁这儿酸够了没,还让不让俺老熊说话,俺老熊搁这儿跟妹妹说话叙旧呢,你俩跑这儿来干嘛?”
话毕过来拉着玉子衿,“走,妹妹,咱们别处去,不跟这俩货酸酸!”
玉子衿还未弄清她如何成了他妹妹,就被这个大老粗拽着硬要往外走,得亏须擒风与蒙成放劈手拦下,将赫连熊熊逼到了亭中一角。
“熊熊,别胡闹,这是夫人,不得以下犯上!”须擒风挡在玉子衿身前。
赫连熊熊一甩宽大的袖子,掐着腰吼:“死老须,要你管?俺老熊发过誓如果见了昔日救主公和你我出上京的那位恩人就要和她结拜,怎么,你想害俺老熊食言不成?”整整裹在身上有些紧身的大长袍,赫连熊熊的样子稍带滑稽,“哼,反正我不管,打不过你抓不找你又怎么样?你今天要是拦着我认妹妹,俺老熊就不走了!左右是主公准我来的,看你俩能拿我怎么样?”
须擒风被这副无赖样整得哭笑不得,蒙成放接口道:“我们知道你是奉了主公之命而来,可你总得问问夫人的意思,再说了,结拜就结拜,你。。。。。。你为何要穿成这样?”
指指赫连熊熊一身暴发户的装扮,蒙成放很是无奈,今早他和须大哥本打算要去军营议事,刚走到大街上就看到这货穿得不伦不类招摇过市,直喊着打扮好了要去认妹妹,他们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哪里来的妹妹,待人往王府的方向来了他们才想起来夫人在此,立时二话不说就追来了。他那个形象自己丢人就算了,他们可不想丢了“钧天五上将”的脸。
“我。。。。。。我穿成这样怎么了?”赫连熊熊扫量一眼自己,鼓鼓腮帮子,“我穿成这样不挺好的吗?多正式啊!”
玉子衿噗嗤一笑,差不多听懂了来龙去脉,这个赫连熊熊虽粗野难训,但心地坦直,更有几分可爱,能结为兄长亦是不错,从须擒风背后走出来道:“既蒙赫连将军不弃,子衿自是三生有幸与将军结为兄妹,今日风和日丽,皇天后土,你我就在此结拜,如何?”
听玉子衿如此说,赫连熊熊顿时眉开眼笑,直大呼好。
须擒风与蒙成放未想到玉子衿如此直爽,起先还担心着她出身深闺名门,会不堪赫连熊熊粗放冲撞,竟不料如此率诚,不由又心生几分好感。
深幽古亭中,玉子衿敛裾对天而跪,赫连熊熊也学着她的样子赶紧扑通跪地,须擒风和蒙成放只觉地都震了三震。
“皇天后土在上,今日我玉子衿愿与赫连将军结为异姓兄妹,日后祸福相依,肝胆相照,死生不悖,若违此誓,祖宗不佑,天地不容!”玉子衿指天誓日朗朗而道,话毕转向赫连熊熊,“义兄,该你了。”
“哦,我。。。。。。”赫连熊熊笨拙地学着玉子衿抬手指天,奈何肚子里毫无半点文墨,刚玉子衿说的词他是一个都不会,一个没记住,支吾老久后,一闭眼一深吸,声意洪亮开口:“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啊!”
“吱吱!”——是背后须擒风和蒙成放牙齿打颤的声音。
赫连熊熊回头甩他俩一记眼刀,“一边呆着去!”继续正色道:“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啊!一如俺老熊熊熊燃烧的心,苍天大地,愿你保佑俺老熊与妹妹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女人一起。。。。。。额,有富贵一起享,说了不算,俺老熊愿遭雷劈!”
一番慷慨激昂后,身后的须擒风与蒙成放早已忍不住放声而笑,玉子衿只能艰难地忍着与赫连熊熊俯身朝拜天地。
光灯吐辉,华幔长舒,芙蓉帐下一场巫山云雨,宇文铮展开健硕的手臂搂着娇弱无骨的枕边人,布满厚茧的手掌摸索着她光洁的玉背,“听说今日你和熊熊结拜了?”
“嗯,结拜了。”玉子衿侧身躺在宇文铮怀中,乌发尽垂,醉面轻酡,带着三分清丽,七分妩媚,手指正轻轻划着宇文铮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昨日熄了灯,她并没有看到,原来那伟岸英挺的身姿下,竟是这般的伤痕累累。细细数来,只上身大大小小的伤疤就有三十多道,幸好都已经结了疤,有些甚至痕迹也淡了,在他古铜色且坚实有型的身材上看起来并不狰狞。只是那条条道道看在眼里却是十分心疼,十二岁就执剑从戎,这些年他当真是九死一生的。
葱指移上胸口,那深深的一个疤离心口不过一寸,她永远忘不了那一长矛的狠厉,“痛吗?”
大掌包裹住那只小手,宇文铮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痛!”他那时的感觉除了痛快就是痛快,岂会感觉到痛?
这么深的疤怎么会不痛呢?阿铮,莫不是当时的你已经痛到麻木了?
反抱住宇文铮精壮合体的腰身,玉子衿吐气如兰:“阿铮,公西越是病死的还是你。。。。。。”
宇文铮的表情透着狠厉,似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