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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你可见到我们的麟儿了,一别五年,你可知麟儿日夜在思念着母亲,而我。。。。。。亦时刻思念着你。”
接风宴直至三更,散去后夜间一场风雨突然而至,雨点无数洗涤着深夜中的皇城。
玉子衿轻手轻脚迈进流光殿,虽派了最是细心的纤儿来照顾宇文靖域,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自己来看看。
“谁?”
宫帐内一声低喝吓得玉子衿急忙收回了打帘的手,刚后退一步一支短剑便从帐内刺出,险些就刺到了她。
宇文靖域明显并没有睡着,一把拨开宫帐就看到了玉子衿受惊僵立,“玉娘娘?”
被抓个现行,玉子衿不知如何言语,她只是想来静静地看一眼儿子,怎么老天就不遂她的愿。
眼睛定在那张小手里的短剑上,那是。。。。。。是当年她给阿铮送信之剑?
宇文靖域古怪地瞅一眼玉子衿,把剑收回鞘中掩在了枕头下,“玉娘娘深夜何故来此?”
这个女人好生奇怪!
“我。。。。。。”看到宇文靖域的举动,玉子衿一阵心疼,原来他一直没敢睡觉,一直在刻意提防,“没事,只是见外面风雨太大,恐扰了小侯爷安寝,所以前来看看。”
“本侯无碍,只是突然换了地方一时难安寝。”当然还得防着你老父!
宇文靖域眼睛一转没再说,到底是自己生的,玉子衿当然猜到了儿子的心思,急忙道:“小侯爷想必是被这风雨吵扰得心神不安,不若就由本宫在此为小侯爷守候片刻吧,待小侯爷歇下本宫再离去。”
宇文靖域一时语塞地望着边说边一把坐在自己床前的女子,他还没答应呢?
玉子衿重新理理床铺,示意宇文靖域赶紧上床歇息,应付这父子俩,用厚脸皮果然没错。
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宇文靖域婉拒的话一时卡在了嗓子眼儿,竟鬼使神差地上了床,不多时就睡着了。一觉天明再想起时,他怎么就听了那女人的话了?她可是玉家的人!
软软的小短腿在牵引下迈过门槛,原景沐眨着如原倚风般温润的双目,俊美可亲的五官,安静清恬的气息,令人见之可喜。
“沐儿,今日母后给你介绍个大哥哥,你可要好好待大哥哥,经常来陪他玩耍。”玉子衿牵着手中软软的小手,对着膝边的幼童笑意温言。
原景沐乖巧地点点头,“是,儿臣听母后的话。”
此时的宇文靖域刚用完早膳坐在桌前温书,当看到玉子衿牵着原景沐其乐融融走进殿来,眼光不自觉地便移不开,何时他才能见到母亲?
注意到宇文靖域不藏羡慕的眼神,玉子衿心上一疼,立刻止住了与原景沐的童言童语,她的麟儿一日也未得过母亲的扶手相牵。
把原景沐领到宇文靖域面前,玉子衿为兄弟俩作了介绍。
虽为太子,原景沐自小便如原倚风一般的温和可亲,身处深宫,本就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见到新朋友更是心情激动,几步就小跑至宇文靖域身边拽住了他的衣袖,“小侯爷,孤乃东原太子,小汝两岁,今后可以兄弟称之,以后孤叫小侯爷靖域哥哥可好?”
宇文靖域再次语塞,瞥玉子衿一眼,怎么这母子俩都这般的。。。。。。一个大晚上要给他守夜,一个初次见面就要与他攀关系。
宇文靖域的毫无反应让原景沐有些受伤,回头看了眼玉子衿,接收到母后鼓励的眼神,便又把头转向宇文靖域,小手又使劲晃了晃他的衣袖。
看到那小小的一团向自己投来渴望的纯真目光,宇文靖域有些不忍心,尤其那柔嫩可爱的小脸抬首张望着他的神情,更让他的心内霎时流过不知名的暖流。
这种反应让宇文靖域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强装淡定道:“太子厚爱,此乃本侯之幸。”
外交胜利,原景沐回首对着玉子衿甜甜一笑。
见到宇文靖域对原景沐的接纳,玉子衿心下安慰,虽不同父,她还是希望麟儿与沐儿可有手足之情。
宇文靖域到底还是个孩子,原景沐又生得这般温和可爱,兄弟二人几日便渐渐相熟。玉子衿目的达成后,恐宫内只他兄弟二人无聊生腻,淑妃生的两个皇子又尚在襁褓,便下旨宣了擎阳长公主与玉皓洁带子女进宫陪驾。
第十七章有美不可拒()
这一日,阳光明媚,凤藻宫中随处可听孩童的嬉笑声。
玉子衿坐在楼台下与擎阳长公主和玉皓洁二人闲谈着,看着远处一帮侄儿侄女拉着原景沐正在投壶,而宇文靖域只一人站在一边没有参与,看来麟儿不太合群。
玉皓洁看着玉子衿微微笑,信手唤了原舒禾过来,“舒禾,你不擅投壶就别凑热闹了,看那边有宫人摆了箭靶,你去让三表哥射箭给你看吧。”
父母皆为上京国色,原舒禾自然完好的继承了二者的美貌,小小年纪就日渐出落得姿韵具备,气质极佳,听到玉皓洁的吩咐很是认可,“母妃说得是,女儿最喜欢看三哥哥射箭了。”
“嗯,”玉皓洁捋捋女儿的秀发,“小侯爷的骑射想必也是不错的,你可以叫表哥与他比试一下。”
“母妃这个提议好,女儿这就去。”
原舒禾立马小跑而去,撺掇着在一旁教几个弟弟打陀螺的玉扬翕找宇文靖域比试,玉扬翕看了看冷漠独立的宇文靖域一眼,表情很是为难,再看一眼原舒禾非去不可的神情,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玉子衿向玉皓洁投去感激的目光,玩笑道:“姐姐和姐夫未免太骄纵禾儿,老是欺负翕儿,本宫可都看不下去了。”
擎阳长公主插话道:“娘娘怎知翕儿不乐意被禾儿欺负?没准儿乐意欺负一辈子呢!”
玉皓洁只笑不语,翕儿这孩子她喜欢,温厚忠顺,适合禾儿。
玉子衿一思量,明白了擎阳长公主的言外之意,脑海中闪过一个类似的画面,小时候也有一个人这样乐意被她欺负,如今的那人因她苦守疆场,不知现在可好?
玉扬翕尽量把脚步放得极慢,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宇文靖域搭话,但再慢此时也走到了宇文靖域面前,而对方正注视着他。
两个孩童一个气质绝盛,一个行举温和,俱是相貌出众的公子王孙,四目相对中各有晶莹澄澈,未去稚嫩,且相同的久久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去目光。
“一起去射箭吧?”玉扬翕先打破了沉默,小小的贝齿轻咬粉唇,带着些不自信,煞是可爱。
宇文靖域没有回话,片刻侧首向着箭靶的方向走了过去。
麟儿很喜欢翕儿——在看两个孩子射了几场箭后,玉子衿得出了这个结论,她数日的努力竟还不如翕儿的一个眼神?
玉子衿有些无奈的想笑,可下一刻她有些笑不出来了,因为此时玉扬翕递给了宇文靖域一方汗巾,而素来不可一世的儿子竟然脸红了!
联想到玉扬翕的长相,玉子衿眼角一抽,莫非儿子将翕儿认做了女孩儿?
不好的预感让玉子衿有些焦虑,且她的焦虑被证实是对的。数年后她曾问过宇文靖域当时为何不理其他表兄弟,却独独跟了玉扬翕去射箭,当时她很成功的看到儿子的脸又红了。
浩清侯的回答是:“有美一人,不可拒。”
为了儿子的自尊心,她没有再问宇文靖域后来是如何走出了爱而不可得的痛,毕竟那对浩清侯来说可谓一辈子不可触碰的硬伤。
天之骄子宇文靖域与一代战神玉扬翕为后世史学家笔下所津津乐道的两大乱世英豪,他们的军事奇才、运筹帷幄为历代统兵者所倾慕,二人于交战中所运用的种种战术及计谋亦于军事史上留下精美篇章。然而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初识不是战场,乃是东原皇宫那一个阳光明媚的晌午,彼时的浩清侯竟将后世战神当作了女子。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
转瞬又至中秋,一夜月明。宫宴后,浮华褪去,玉子衿打开窗户望着那个小小的人影于窗前孤立,此刻他该是在想念阿铮吧,不知一个人的中秋,阿铮是如何度过的,横波园的冷清她远隔千里都能感觉得到。
宇文靖域抽出胸前的玉璜,纹络细致玲珑,雕刻奇思构造巧妙,群山如聚处祥云流空,山壑万丈插入云霄处,一只吟啸麒麟翻蹄亮掌腾跃而出,云雾若隐若现半罩齐身,上古神兽的浩天神采令人神往。
他嫩唇轻抿,抚摸着自小贴身珍视之物幽暗垂目,“父亲,孩儿不在泷州,不知您过得怎么样了,身上的旧伤可有发作?”
每一年的中秋都只有他与父亲,而母亲。。。。。。世人皆知避世清修的英成王妃王妃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就连他从懂事以来就从没见过。他也曾问过母亲去了哪里,可是父亲只以沉默作答,仅那一次他便没有再问过,父亲一次不说,他再多问,结果也是一样。
他也曾试图从赫连伯舅与月姨他们那里知道些什么,只是每个人提及他的母亲都讳莫如深,一贯洒脱的月姨更是顷刻黯然,除了知道她是赫连伯舅的义妹,其它的他都一无所知。
府中、横波园中除却一些衣物,其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幅画像也无。她留给他的,只有这一枚麒麟玉璜和许多亲手做的衣物。
他曾无数次想像过母亲的样子,但永远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什么时候这样的夜、这样的月下,也有父母同在执他之手,共赏玉轮?
“去看看他吧,沐儿我来照顾。”原倚风来至窗前,为玉子衿披上外衣。
玉子衿摇头,“现在,我想他只想一个人呆着。”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现在也不配去搅扰儿子的清宁。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阿铮,今夜你又在做着什么?
伊人远去,爱子东来,这本该阖家欢乐的夜下你是不是只能无趣地俯首桌案躬理政务,或是对酒临风望月长思?
“近日连总管如何了,好些日子不见他了,明日中秋后的例行文会他可参加?”覆上肩上的玉手,玉子衿从思绪中抽离。
入夏时连烬身子不支,倏然病倒,好好坏坏几次折腾才有好转,现在渐渐疲懒,倒有些不大爱管事了。
“怕是不愿折腾,这些年劳心操力想是伤了心力,只管叫他好生歇着吧。”
“也好。”
每逢中秋过后,原朝宫廷都会于宫内洗文馆举行文会,以此来考查王公子孙的文学才行,只限于未成年的王公贵族子弟参加。由于玉家子嗣绵延,此次竟占去了大半参加者,而宇文靖域作为西原质子,此次亦在之列。
玉天与擎阳长公主的嫡子玉扬瑜自小便写得一手好字,尤擅行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
“古人云:‘凡善书画者,未有不品学兼长,居官更讲政绩声名,所以后世贵重。’瑜儿之书,当真与其性同出一辙,浩然自得。”原倚风捧着一卷纸张不住赞叹。
“多谢舅父。”玉扬瑜腼腆一笑,“孩儿之书尚不如舅父游龙之态,祖父与父亲也雄行矫健,瑜儿还须多加练习,多多学习。”
“小小年纪写成这般已是不错了,你父如你这般大时尚不如你。”玉策拍拍孙儿的臂膀,看一眼闲散作画的宇文靖域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