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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璧人并肩走在一起,羡煞旁人,只是任谁都看得出少女似乎带着一股淡漠疏离。
行至一座石桥下,少女不知说了什么也不等少年回话就独自离去了。灯光下,只留少年一人出神望着佳人离去的方向,静立伤神,飞英落了他一身浑然不知。
玉子衿的目光停留在裙裾轻摆离去少女的身上,而后望着石桥下驻足的少年,给了身旁的护卫一个眼神,护卫拱手一礼快步而去。
“二姐?皇。。。。。。姐夫?”
蓝衣少年正是玉宇,这几年他五官长开,与玉策年轻时同出一撤,上楼后见到窗前淡淡浅笑的二人他有些目瞪口呆,好一会子才作揖行礼。
“小弟多礼了。”玉子衿莞尔,用茶盖拨着茶盏中的浮叶,“缘何不去追?”
玉宇苦笑,知刚才的事已被二姐看到,也不掩饰,“她叫白芷翎,是白微的后人。”
原倚风示意玉宇落座,问道:“可是牵心酿的酿造者白微?”
玉宇点头,未语,沉下的目光有些失意。
思得此事为难,玉子衿摇晃杯中清茶,与原倚风陪他一起沉默着。
作为玉家幼子,玉宇自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莫说玉策与明清徽,就连玉天与玉子衿几人也对其宠爱万千。如今虽说玉家权倾朝野,白芷翎只是出身平凡的酒家女,但若玉宇执意要娶,莫说明清徽,只怕是玉天也会欣然点头,所以二人的阻力非是出在玉家。
但是,数年前白芷翎的祖父白微酿得世间佳酿牵心酿,引灵太后所迫献出秘方,白微拒现,遭灵太后诛杀。自那后,白家后人就对上位者心生忌惮,令后人决不为达官显贵酿酒,遑论婚嫁?所以满心以为自己抱得美人归的玉宇在知晓白芷翎的身世后扑了个空。
玉子衿看出那少女不是俗尘中人,绝不会为名利熙攘而来去,这样的女子着实也不适合嫁进玉家,但看小弟的神色分明是已经动了真心,虽说如今的玉家不需要他做什么,能予他潇洒自然,但白芷翎就不一定了,那姑娘清丽脱俗身在世外,玉家并不适合她。
“你以后打算如何?”她看得出小弟并没有放手的意思,玉家何曾有过爱而不得的男儿?
玉宇释然一笑,“我并无入仕的打算,只求逍遥江湖纵情一生,她既不喜欢这里,那我陪她便是。只是。。。。。。只是家中,只怕要对不起母亲和大哥了。”
早知道他会这般回答,玉子衿也不意外,微笑点头算是给了认可,“母亲和大哥不会怪你,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白姑娘应该还没走远,去吧。”
“多谢二姐!”得到了家人的第一份认可,玉宇喜出望外,起身对着玉子衿郑重一拜,转身翩然而去。
明月蒙蒙照长街,此时已上中天,原倚风望着天边的明月,笑道:“还记得上京的倾国楼吗?”
“当然记得。”玉子衿收回目送玉宇的目光,知道看到洒脱不拘的玉宇定是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光,还有他们二人当年常去的倾国楼,这一去竟然有十多年了。
“月明花发,人却已非。子衿,你可还记得那卷上京国色?”
玉子衿眼底一伤,“记得。。。。。。我还记得那一天你我同在倾国楼,只是想不到一眨眼过去了这么多年。”
“是啊,”原倚风摸着她的云鬓,温润的双目中如紫微星闪耀其间,“如果可以我真想再回去看看,还有宁襄王府中你的枫林阁,每到秋日那瑰丽的枫叶簌簌,好不惊艳。”
曾经的景象种种历在眼前,玉子衿轻靠在原倚风的胸怀,“会回去的,等有时机我就陪你回去看看。”
紧搂着怀中的人,没人看到那个温润男子眼底的泪光闪下。
子衿,我已经占有了你太多时光,有这些就已经够了,终有一日你要回到你更该去的地方。
数日后清晨。
“可怜天边雁,飞来显阳城。羽翼垂未成,困为金雀子。”
街道上的童谣此起彼伏传入耳中,原壁桓一勒缰绳皱眉停马,“怎么回事?”
随从上前,低声道:“回王爷,这童谣传了有一段时日了,江安王每每听到总要发好大的火,外人都说。。。。。。”
“都说什么?”
“都说皇上就是那困锁囚笼的天边雁。”
“无知胡言!”原壁桓眼神一凝,紧紧握着手中缰绳,“叫人去将这些童谣禁了,违者送交府衙!”
“是。”随从为难而去,只怕禁得了童谣,禁不了人心啊。
原壁桓何尝不知是有人故意为之,即便原氏倾颓,身为原氏子孙他也不忍阖族如此受辱,自听到童谣,一张俊颜直至走进朝华殿都是阴沉的。
第四十九章倏然天逝去()
孟春时节,原倚风今日正于朝华殿按例宴请群臣。
玉天坐于右侧首位,眉眼轻佻看着冷脸而来的原壁桓,他自然知道原璧桓为何心情不好,也不计较继续自斟自饮。
玉策逝世没有几年,东原早已物换星移,若说玉策在世之时对原倚风这个皇帝礼到尊崇,在玉天这里就只能算是流于形式了。
东原的天,变之一瞬。
韶音轻流转,美人舞绮罗。一曲歌舞曼妙流转在大殿,却没有几人有心欣赏。
玉天抬掌轻拍几声遣退歌舞,广袖一甩来至殿中央,身着玄黑色银丝绣莽王袍肃然而立,盛年中别有味道的风流倜傥,富贵写意。
“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姐夫请讲。”原倚风眼底洞明端坐上位,纵使身着明皇衮冕,也带着深入骨髓的清华。
“近日显阳童谣流弊,有辱圣听,离间臣与皇上君臣之情,经臣所察,乃是有人刻意为之,臣请皇上抓捕居心叵测之人,以正我朝风!”
文武哗然,未曾想玉天竟敢将此事说与圣听。明眼人都知,玉天与原倚风君臣关系这两年大不如往,只待一个必要时机彻底撕破脸面,到那时。。。。。。也就是这东原江山彻底变天之日了。
“哦?”原倚风冷笑,“不直姐夫所说居心叵测之人是谁?”
玉天身子一侧看着座下双目如火的江安王,“正是江安王!”
“玉天,你含血喷人!”江安王拍案而起,“你父把持朝纲,你更是狼子野心,我原朝江山岂是尔等小儿可以染指,你休要痴心妄想!”
“叔父。”原壁桓与另一个原氏亲王上前按着江安王。
原倚风泠然若冰看着玉天,“是吗?那想必姐夫手上定是证据齐全,无需朕亲查了?”
玉天含笑称是,冲发狂怒骂的江安王得意而笑,“皇上,江安王目无王法,侮辱君上,按例当诛,臣请立于午门正法。“他看不惯这个老匹夫很久了,早日除去早日少一障碍。
群臣于此早已习惯,如今皇上手无大权,全赖玉家,玉天今日要除去江安王也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姐夫当真好才思,江安王乃朕叔父,皇室宗族,疑而不审拉出午门诛杀,姐夫究竟是想替朕清理朝纲,还是想辱我原氏?”原倚风气息变冷,接而拍案道:“你若有气尽管朝朕撒来便是,自古没有不亡之君,朕不稀罕如此生!”
含怒瞪视玉天一眼,原倚风挥袖离去。
原倚风一向秉承君子之风,在原氏历代君王中是少有的温润帝王,面朝群臣仅有的一次发火也仅是此次,曾被明确载入史册:时仁静怒于所请,清朗君风倏然为怒,拍案道:“尔若怒,尽自朝朕发,朕何稀罕如此生!”
玉天未想到一贯温润的原倚风此刻态度会反转至此,双目嗜血冷立大殿,紧紧盯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广袖中的五指紧握成拳,怒意勃发。
事情不日就传入了凤藻宫,玉子衿愁眉紧锁心不在焉地翻着一卷书,这两年玉天与原倚风君臣失和她如何不知?她承认,为兄而言,玉天是个好兄长,但权力在手,是人都会膨胀的,他和父亲一样有雄心,但更有抑制不住的野心,搁浅数年,她的困境终于来了。
“母后。”原景沐走进殿来,几岁的孩子已颇具才表。
玉子衿放下书,“沐儿怎么来了?”
原景沐见礼后坐在桌边,朝华殿中的事他都已经得知,母后如何会不知呢?他只是想来看看她,怕她心有愁虑,原氏已是大厦将颓,已无力挽之,到那时,他原景沐与其共存亡便是,只是母后。。。。。。
玉子衿不知儿子这两年心智成长之快,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有什么不舒服,唤着纤儿就要去宣太医。
“母后,我没事,只是忽然想来看看你。”
看着儿子有些沉重的小脸,玉子衿忽感不久前还赖在自己怀中的乖巧孩童似猛然长大了,柔声道:“搬去东宫后住得可好?祖宗法制,母后不能经常过去看你,你要好好跟太傅读书习文知道吗?”
“一切都好,母后不必挂牵儿臣,儿臣每日都来跟母后请安,这不是过得很好吗?”原景沐紧握着玉子衿的手,靠在她怀中。
“好就好,你好母后就安心了。”
原倚风换下冠冕,身着浅淡的玉色绣龙锦袍走进大殿,有些低沉的心情在看到娇妻爱子后阴霾尽扫。
“参见皇上/父皇。”
一手扶起母子二人,原倚风的唇边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意,“朕命御膳房宰了头小羊羔要来凤藻宫陪你母后用膳,可巧沐儿也在,今日咱们就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玉子衿舒笑点头,唤来几个宫人布置桌椅,这两年原倚风从不对她谈起朝堂之事,在她和沐儿之前永远是一贯的浅淡如风。她明白,他在尽力给她和沐儿一个温暖的家。
今夜月明,晚膳就摆在了园中,从湖面而来的风吹得格外清爽,仿佛能吹散所有的烦恼。
这时,纤儿带着一个侍女神情紧张地走来,玉子衿认出那是母亲身边的彩玉,“出了何事,母亲怎么这么晚叫你进宫?”
彩玉屈膝一拜,微颤的双手暴露了她此刻的惶恐不安,“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参见太子。回娘娘,王太妃身子有些不适,心中甚是思念娘娘,特让奴婢来请娘娘屈尊过府一聚。”
“你说什么?”玉子衿顿时五味杂陈,她前些日子刚见过母亲,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就身体不适以至要请她过府了呢?
原倚风放下玉著,轻轻一拍玉子衿的玉臂,“莫急莫慌,王太妃上了年纪,难免心力大不如前,你且去看看是否有何事不顺心,忽然想念女儿也是正常。”
玉子衿看着神色有些不太对的彩月轻轻点头,“那臣妾就回府中去看看,有劳沐儿替母后在此陪父皇用膳了。”
“是,孩儿遵命。”原景沐认真点头。
原倚风亲自为玉子衿披好披风,叮嘱她路上小心就让她离去了,看着远去的人影,一丝困惑不禁漫上心头。
深夜,整个宁襄王府似乎都笼罩在雾霭中,玉子衿一步下凤辇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扶着纤儿的手臂径直就往里走去。
刚进正厅,她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地看着厅中众人。
明清徽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双目凄然地靠在玉宇身上,甚至连目光都是灰白无神的。而一向端庄万方的擎阳长公主此刻仪态尽失,一脸惨绝之色坐在贵妃椅上,仿若没有灵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