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苏氏在养着胎,周姨娘不敢去她面前造次,便闹到了林锦仪面前。
恰好这天林锦仪在查看公中的账簿,大热天地对着繁杂的数字和科目,本就有些心烦。周姨娘就哭哭啼啼地过来撞枪口了。
林锦仪一看到周姨娘这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就越发心烦了。她给周姨娘看了座,又让人从小厨房端了两碗冰镇的绿豆汤来。
周姨娘抽抽噎噎地刚想开口,林锦仪就截了她的话头,道:“外头暑气大,姨娘在外头走了一路,先喝些东西下下火。”
绿豆汤被递到眼前,周姨娘只能止住了泪,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林锦仪也喝了一碗,觉着凉快不少,也有耐心听周姨娘说话了。
周姨娘喝过绿豆汤,眼泪又说来就来了,“二姑娘,如今是您代理太太管家,妾身也是没办法才求到您跟前了。芳姐儿的品貌才情你也都知道,太太为她定那么门亲事,妾身真的是觉得委屈她了”
林锦仪捏了捏发痛的眉心,道:“王家公子多年来潜心读书,最是方正的人了。前儿个祖父祖母和爹娘都见过了,回来都是赞不绝口的。他家家风也很不错,待人接物都很和气,大姐姐嫁过去定然是不会吃苦的”
周姨娘哪里听得进这些好话,只针对她的话反驳道:“潜心读书多年,他也将近二十了,却连个举人也没能中上。家风清正又有什么用,王翰林家拢共就那么些资源,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层层分下来轮到他头上的能有多少呢芳姐儿咱们府里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去了王家,还不知道往后要吃多少苦头”越说,周姨娘越觉得那王家公子配上林芳仪。
像周姨娘这样的人,林锦仪可真是没办法了,和她说道理吧,她不听,还振振有词反驳你。
无奈之下,林锦仪只好冷下脸,道:“这门亲事是祖父和祖母都过了眼的,不是我娘一个人拿的主意,我和大姐姐同辈,就更没有参与了。周姨娘来同我哭,又有什么用呢?”
周姨娘绞着帕子,道:“太太都放心让二姑娘管家了,想来是十分信任您的。妾身不求别的,就希望您能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说说话。”
林锦仪觉得除非自己脑子有问题,才会去干涉林芳仪这门得来不易的亲事。
可眼下周姨娘这非要她一个准话,不然还不肯走的模样,她也是没办法。
两人僵持了片刻,林锦仪又垂下眼睛继续看账簿。
周姨娘等了又等,都没听到她的回答,只好又道:“二姑娘,到底如何,您给句准话呀。”
林锦仪放下账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道:“亲事已经定了,我虽暂代我娘打理中馈,但到底是家里的小辈。家中大事也轮不到我来做主。姨娘要我说什么呢?让我打包票能劝服府里所有的长辈?您觉得可能么?”
周姨娘当然没指望仅靠林锦仪一人就能退了这门亲事,只不过是想着她和林芳仪打小感情好,又年纪小耳根子软,听了她一番话或许会愿意帮忙敲敲边鼓。到时候她再去找忠勇侯夫人和苏氏哭诉,也好有个帮手。
没想到林锦仪听她说了那么多,却还是无动于衷,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果然不是嫡亲的姊妹,就不会替她的芳姐儿打算呢!周姨娘心中愤恨不已,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还是冷冷戚戚地道:“到底是芳姐儿一辈子的事情呢,您和芳姐儿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总不能对她不管不顾”
林锦仪心道,对啊,就是因为林芳仪,眼下你才能坐在这里对我说这些啊。不然以我现在烦躁的心境,早就让人把你轰出去了!
听多了这呜呜咽咽的哭声,林锦仪心头烦躁更盛,却还得按捺住,道:“姨娘的意思我知道了。大姐姐和我是亲姐妹,我自然也是盼着她好的。等稍后我去和祖母请安的时候,会将这事提一提的。”
周姨娘见她终于松了口,终于不再哭了,破涕为笑道:“那这事儿就仰仗二姑娘了。”
林锦仪有些不耐烦地道:“我这儿事还多,就不留姨娘闲坐了。”
周姨娘也终于识趣儿了一回,捏着帕子离开了。
送走了周姨娘,林锦仪终于能安静下来对账。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傍晚时分,日头西移,天气也终于凉爽了几分。
林锦仪得了闲,就吩咐千丝将东西收一收,随自己去正院看望苏氏。
千丝收好账簿,有些犹豫道:“姑娘,周姨娘那些话您可千万别听信。她可向来是不着调的。”虽然以她的身份这么说周姨娘是僭越了,可她也委实担心她们姑娘会偏听偏信。若丝她们姑娘为着周姨娘的话去和太太分辨,少不得让太太伤怀。
林锦仪好笑道:“怎么,在你眼里,你家姑娘就这么糊涂?”
千丝忙道不敢。
林锦仪又继续道:“这事儿我自然是会同祖母和娘提的,但不是帮着周姨娘说什么要悔婚。而是给她们提提醒,让她们看好周姨娘,省的她后头又出什么昏招。”林芳仪前头那门亲事是怎么坏的,她后头可听苏氏说过了。
千丝也终于放下心来,“姑娘心里有主意就好。”
林锦仪到正院的时候,苏氏正在做针线。
苏氏过去忙着府里大小事务,偶尔还要为家人下厨,并没有太多闲暇时光。
如今倒是得了闲,她便捡起了女红来做。
林锦仪以为她是为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坐近了才发现苏氏是在绣衣裳的花纹。且还是条女儿家穿的月华裙。
苏氏笑眯眯地剪了线头,抖落开来,道:“你先试试。娘也是许多年没碰针线了,也不知道做的合不合适。”
“娘自该好好歇着才是,便是觉得无聊了,为弟弟妹妹做些贴身的里衣也可,阿锦衣裙都够穿的,不用您费神费心的。”
苏氏把衣裙放了,捉了她的手,爱怜道:“太后寿辰上,岑家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仗着她娘给她做的那条衣裙不可一世吗?娘也想给你做一条,且还要做的比她的还好,下回再见面你便不会输她了。”
林锦仪心中微动,感激道:“事情都过去了,阿锦没放在心上呢。”有苏氏这样的家人真心实意地为她打算,她怎么还会在乎那些没把她放在心上的所谓家人呢?
苏氏拍了拍她的手,道:“娘都给你做好了,你快穿着看看。”
林锦仪便去了屏风后头,换上了那条裙子。
苏氏虽然没为女儿做过几条裙子,却很了解她的尺寸,也知道怎么样才能发挥她的长处。这条月华裙腰身细窄,腰线细长,越发将林锦仪少女的身量衬托的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林锦仪很是满意地在苏氏面前转了两圈,道:“娘做的果然好。”
苏氏也笑,“尺寸是挺合适的,就是娘许久没拿针线了,上头的绣花总是比不上岑家的那位。”
“您干嘛要同她做比。”林锦仪揽了揽苏氏的肩膀,“您给我做的,便是最好的了。”她也是到了现在才知道,纪氏不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好,心里最记挂着的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女。不像苏氏,就算有了后头的孩子,还是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她既已占了小表妹的身子,那么苏氏就是她的亲娘了。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林锦仪便提起周姨娘来。
苏氏一听,脸立刻就冷了下来,“她这一回二回的到你面前作妖,还真是上瘾了。”
林锦仪也无奈地笑:“周姨娘是恨不能将大姐姐许给天下最好的男儿,看不上王公子,又不敢直接闹到您和祖母面前,便只敢先来找我当说客。”
苏氏冷笑道:“天下最好的男儿?也不想想我们家高不高攀的起那样的人家。这事儿你别搀和了,自有娘来处理。”前头她是想让女儿借着周姨娘练练手,才没有直接料理了她。没想到周姨娘居然敢得寸进尺。女儿也是年纪小,到底压不住这老油子。
林锦仪见苏氏已经心中有数,便不再多提。
三天后,周姨娘还没想好怎么去忠勇侯夫人和苏氏面前分说,便被人架到了去往城外庵堂的马车前。
丫鬟转达了苏氏的意思:林芳仪即将成亲,周姨娘这个当亲娘的,去庵堂里为小夫妇念念经,求个平安。
周姨娘哪里肯在这时候乖乖就范,死活不肯上马车。
幸好督办此事的是苏氏身边的万缕。
万缕可不怕她撒泼耍赖的,直接让两个婆子一人一别把她给扭了起来。
周姨娘动弹不得了,口中还嚷着:“我服侍老爷多年,芳姐儿又是我亲生的,太太不能这么待我!”
万缕冷冷一笑,“姨娘也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呢。大姑娘如今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可姨娘若要再这么闹下去,往后可就指不定了”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意思就是若是周姨娘再这么闹下去,惹了苏氏厌烦,林芳仪怕是连这样的亲事都捞不着了!
林芳仪就是周姨娘的软肋。若是苏氏真的要拿捏林芳仪,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忠勇侯夫妇和林玉泽自始至终都是站在苏氏那边的。她当下就没了底气再闹。
万缕也不等她回答,直接用帕子堵了周姨娘的嘴,让人把她架上了马车。
第36章()
苏氏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林锦仪是在周姨娘被送走后,才知道她已经出手了。
只是周姨娘倒算不上什么人物,林芳仪却是有些难办的。
万一为了这事儿伤了家里的和气,倒不值当了。
林锦仪后头去看过林芳仪一回,林芳仪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还和从前一样说话待人。
其实林锦仪的担心也属多余,林芳仪虽然耳根子软些,人却是不傻的。
经过前头胡闹班的那桩亲事后,她也想明白了自己的未来——王公子虽然在满是名门贵胄的京城并不算特别出挑,但是配她,已经是绰绰有余。
她不像她姨娘,满脑子都是一飞冲天的念头,所求的不过是个安稳平淡的人生。
虽然林芳仪并不知道她姨娘具体做了什么,看苏氏施展出来的手段,也猜到她姨娘多半是触到了苏氏的逆鳞了。
周姨娘在庵堂这一住,就从夏天住到了秋天。
下小定之前,苏氏给林芳仪和王公子安排了一次会面。
这世道虽然都说男女婚前不能见面,但京城的大户人家事先却都会委婉地安排这么一次。
林芳仪身为庶女,苏氏能想着为她安排,已然是用了心了。
且苏氏安排的地方也是别有用心,就是周姨娘眼下所在的庵堂。
那庵堂名为月半庵,处在城外落青山,落青山上还有一座黄觉寺,两个地方相离不远。
届时林芳仪以接周姨娘回家的名头上山,王公子借着上黄觉寺上香为由,两人便能在山上见上一面。到时候也顺便让周姨娘瞧上一眼,看看王公子的人品样貌,省得她总以为苏氏是随便给林芳仪配了个人家,真真委屈了她。
林芳仪自然愿意前往,只是她到底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只身前往,到底不便。
忠勇侯夫人年纪大了,苏氏又身子不便,林锦仪便主动承担了陪着林芳仪相看未来夫婿的责任。
中秋节前夕,天气凉爽了一些,林锦仪便陪着林芳仪上了落青山。
中秋节眼下是个十分重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