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正,一心想要讨好大师姐; 博得这位人人敬佩的大师姐的欢心; 最好是远远超过对其他人的喜爱; 让那些总欺负她的师兄师姐们羡慕、嫉恨。
后来师姐果然待她愈加偏爱; 令她暗自窃喜、欢欣得意。
可师姐虽偏向她,护着她,却不信她,反而相信马屁施那等做作小人,虽然武学上倾囊相授,私下的责罚却也不曾手软。
这令林思沁有些动摇了——师姐偏爱她、喜欢她,是不是她的错觉?
青年时的华音,风姿卓越,进退有据。
林思沁也长大了。她感到,师姐分明喜欢她的讨好亲近,却愈加待她冷淡。渐渐的连正眼看她也很少了。有时主持师门要事,师姐在台上,她分明就在台下,仍是从前的位置,却仿佛不曾看见自己,更勿论和从前那样看着自己微笑了。
为何师姐待她这般?
她做错了什么?!
她比从前更努力,为了讨师姐欢心,连那些小人的挑衅都忍了!
因师姐善舞文弄墨,原本连写字都讨厌,如今师姐书架上许多书都已被她认真读过,甚至有些师姐喜爱的诗词已能倒背如流。
从前连捏棋子都不会,如今已能与她席坐手谈。
从前举止粗鲁,如今说话都不说乡间哩语了,改说官话……
种种改变和努力,却换得冷漠以待,她哪里服气?
数次堵人,终于找到她私下质问,问她为何态度大变?
然而师姐却装傻充愣,一脸困『惑』,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小师妹愿意学好,我自然倾囊相授,如今学成,我亦已江郎才尽、难以教之。”
林思沁不服:“这与你我师姐妹之间情意有何关系?我又不是问你为何不教我东西,我是在问你为何看我不顺眼!”
华音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我何曾对你不喜,只是我快要回家成亲了,自此远离江湖,以后难以相见,太过亲近,恐伤离别……”
那时候的林思沁,不懂得华音眼神中刻意隐忍的爱意,只觉师姐敷衍隐瞒,委屈不满,拉着她手臂,质问道:“伤什么离别?你回家了我便见不得你了?又不是叛出师门,缘何不得相见?”
华音看了看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轻轻挣了挣,没有挣脱,只得叹气道:“大家族中规矩多,嫁夫从夫,抛头『露』面不太合适。”
“放屁!”林思沁一把推开华音,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华音在背后看她离开时怎样的心情,更不知道这时候的华音是如何矛盾:
想要吐『露』真心,却怕让小师妹得知自己别样的心思,连师姐妹都做不成;
想要按耐这份不应有的妄想,却连看她负气的背影都觉心痛。
不是想要待她冷淡,只是,若再不移开目光,怕是也按不下将要满溢的情。
华音这一刻,因情而怯。
不久后,林思沁得知华音的未婚夫来了,第一时间去看,这个可以令华音抛下师门与师兄弟姐妹的男子到底有何魅力?熟料马屁施那个贱人在茶水中下『药』!
早知道他心慕华音久矣,可却不敢靠近,反而仇视自己!
“姓施的,就算你装得再好,师姐也不会喜欢你!师姐不爱荤腥,却会下厨给我做烧肉,师姐不喜吵闹,却会陪我去集市游玩,师姐还会陪我画画下棋喝酒骑马……而你,连师姐的院子都进不去!”
马屁施却道:“你若不是小师妹而是小师弟,恐怕也和我一样。只是得了女子便利。你以为师姐偏爱你?不可能的,你夺去师父欢心,师姐不恨你已是大度宽容。”
当时的林思沁年幼冲动,做事偏激,愤恨之下,竟抢了师姐的未婚夫,看到师姐那般震惊、心伤、乃至怨恨的眼神,只觉十分解恨。让你欺骗于我,让你弃我而去!如今是我弃你,而不是你弃我!
然而,夜深人静的夜晚,却又后悔。隐约间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心高气傲不愿承认。华音既然不信自己,又何须解释?
只是谢晋为人温和又有担当,或许因为都是大家族的嫡子嫡女,竟与华音气度脾『性』有五六分相似。
二人都是华音亲近之人,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谢晋将她引为红颜知己,倾心相待,甚至为了她与家人周旋,时而隐忍,时而袒护,时而为了父母假装与她疏远……
长此以往,林思沁竟慢慢懂得了,原来,谢晋这般对她,就是所谓的爱慕倾心。
那华音,比这更无微不至,处处温柔克制,又哪里是师姐妹的情谊能做得到?
原来,华音比无忧们那些小师兄小师姐妹,都更会骗人。
回忆起来,越是掩饰,越是证明华音动了心。
华音这个伪君子!大傻瓜!
为何要退缩?
为何要逃避!
为何要让自己这般后悔?
林思沁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她立刻写信给华音。
可华音不回信,不相见,不原谅,不信任!
这个伪君子!
林思沁不再掩饰自己的任『性』,又深恨马屁施害她叛出师门,再加上他害死其他师兄弟又嫁祸给林思沁,林思沁便亲手把他给活剐了!
因此,她与华音越行越远,终究难以回头。
即使后来,华音查清了真相,隐姓埋名来魔教陪她,也抚不平这许多年的伤痕。
林思沁深爱于她,却也深恨她。
恨她胆怯,恨她不信任,恨命运捉弄过,也恨自己,恨自己任『性』妄为,不懂得体谅她的难处,恨这份爱有太多的相互伤害。
想要割袍断义,却难以斩断这份人间仅剩的温情,贪恋她的每一分温柔;想要倾心相恋携手余生,却又忘不了失去长兄的伤痛,抚不平曾经互相伤害的留下的隔阂;
难以放下怨与恨,又不愿生离,更舍不得与师姐死别。
她心肺已伤,命不久矣,每一次欢愉都是奢侈,每一次相聚都太短暂。
伤离别……
这时候才懂,当初华音说的三个字,有多重,有多痛。
相伴越久,恨埋得约深,爱亦愈深。
爱愈深,才更能懂得,当年华音的心意,又更悔恨当初自己的任『性』妄为。
爱恨纠缠,难以释怀,到死依旧……
爱了许多年,恨了许多年,心已疲惫。
如有来世,愿忘却所有,因为,今生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忘却——爱,舍不得忘,就连这份悔恨也舍不得忘啊!
华音,你是我永远,也是唯一的心魔。
是不是正因如此,才让我再一次看见你。
这一次,我们真的不曾有恨吗?
看,华音朝我走来,不曾无奈隐忍,也不曾忧虑苦痛,从头到脚都带着轻松惬意……
东码头,人山人海,她们却心有灵犀,彼此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彼此,然后,眼中就只剩下了对方。
一个走,一个等,由远及近,重逢于这天地间。
所以林思沁抱着剑站了起来,嘴角勾笑,真心欢喜,带点邪气,勾人心魄。
自从得了精神分裂,整个人精神多了(4)()
东码头上人头攒动; 都在围观圣女处置挑衅之徒。
此镇乃是圣教大本营; 许多都与魔教弟子沾亲带故; 大多在圣教的地盘上讨生活; 心里都偏向于圣教。对于这些有事没事来挑衅的所为“正义人士”没啥好感,看见这人被圣女剐了半张脸; 还奔走相告前来围观。
“快来看圣女杀人了!”
“杀人了?杀谁了?”
“听说是什么碧水洞的人。”
“碧水洞?哪个山洞里的么?有咱们圣教人多么?”
“我知道; 不是山里的; 是海上的; 就在乾江的入海口附近; 听说是早年的海盗被大燕围剿之后的余孽,如今在南方出海做买卖,和南方一些宗门很不对付。”
“那就是走私的了?这种人也敢辱骂咱们圣教!咱们圣女可是皇亲国戚!”
“诶,快看快看,是教主来了!”
“教主安好!”
“教主圣安!”
华音随意点头,走到林思沁身边,上下打量,见她身上无丝毫血迹,没有受伤的迹象; 仍不放心问道:“可曾受伤?”
林思沁摇了摇头,只是望着她。
“教主,圣子。小主人说; 她虽是圣教圣女; 亦是无忧门弟子; 算是半个正教中人; 所以给这挑衅之人留下半张脸。”华联端着盘子上前把事情经过一通解释,又悄声道:“是碧水洞的大弟子左修章。”
他说话时讨好谄媚中带着无奈——真是难为他一张脸能做出这么多的表情!
舒千舟:“……小妹,虽然你一向如此,但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无视我的存在行么?你今日任『性』妄为……”
和华音“深情对视”的林思沁这才看向旁边的哥哥。
上下打量一翻,嗯,活泼『乱』跳的嘛!至少嘴皮子跳动得很有活力。早年怎么不知道那个成天黑着脸为自己挡刀的稳重哥哥是这样一个逗比玩意儿呢?
舒千舟:“……小妹,你看我的眼神怎么都觉得在看马驴的成『色』呢?”
林思沁笑眯眯道:“我在看,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放任两个妹妹被外人堵在门口叫骂却无动于衷,甚至有心情吃早饭。可怜他的妹妹我,还要亲自拿刀御敌,也不知这位哥哥是否心怀愧疚?”
舒千舟:“……”怎么觉得这个混蛋妹妹更加气人了呢?
在场数百人都望着华音,等她如何处置。
华音对华联道:“都散了吧!收拾干净,别弄脏了码头,影响教中生意。”竟是一点也不关心旗杆上之人的死活。
林思沁当众出手,手段血腥,却也发泄了初时苏醒的戾气。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华音的举止。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脾气,做的事却不一样了。
面前这个,是她前世就隐隐感觉到的,真实的华音,不一样的华音。
也是从未想过会见到的华音。
原本还想给她找点事儿的心情淡了许多。
罢了,也不知这是梦境还是幻境,能多看几眼,便多看几眼吧?
看看这晴朗的天空,一改当年她做教主时灰蒙蒙的模样。这人,也……
“沁儿?”
华音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思沁把剑背在身后,道:“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心肺处没有一丁点儿疼痛,轻松的很。就连内力都运转轻盈,比前世还精纯。就是功力低了许多。
华音握住她左手:“看你脸『色』疲惫,是不是早膳不合胃口?”
林思沁顺势靠在她身上,眼角带笑,眉梢轻挑,语调婉转又温柔:“哪里是不合胃口,根本就是没有胃口。师姐,你都不喂我吃,我怎么吃得下?”
见华音有些惊讶的望着自己,对她眨眨右眼,抱住她的右手,笑道:“莫非师姐不再心悦我了?连清粥也不愿喂我喝一碗?”
华音忽而笑了,转身拥抱她,也打趣叹道:“冷却清粥无人问,待君品尝君可知?”
林思沁感受着这人单薄却温暖的怀抱。
从前的华音,总是笑容里带着忧伤,现在的华音,正经里带着顽皮。
林思沁深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