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你就这样孝顺你母亲的?”周中喉咙中的火气喷薄而出,炙烧得周秀出了一身冷汗,扑通跪在地上。
外面邓二媳『妇』的骂声一声比一声高,像夏日的雷阵雨又急又快,把邵氏婆媳三人的声音压得听不到丁点。
周中目光落在面前周秀的头顶,发髻胡『乱』地用草藤挽着,身上的棉袄打了好几块补丁,想来里面的棉絮定是用了好几年,怕是又硬又死,一点也不暖和。想着身上暖洋洋的棉袄,没由来的胸中的火气就被一阵水浇灭,周中叹息,伸手扶起他,让他坐在杌子上。
子不教,父之过。
是原身的错,也是他的错,他接受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要接受这具身体的过往。如今该他行施父亲的职责的时候,周中道:“你见过她跟赵里正家的骂过?”
周秀想了一下,摇头。
“你小时,她跟你『奶』『奶』,你娘骂过架?”
周秀回想了一会又摇头。
“她什么时候开始跟你娘骂架的?”周中循循善诱。
忽地,像开了窍似的,周秀抬起头看着周中,双眼发红,哽咽道:“爹,我错了。我不孝,让娘受人欺负。”
“还来得及。”周中从怀里掏出根泛白的旧帕子递过去,“擦擦。”
周秀接过帕子塞进怀里,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站起来道:“爹,我马上找邓二去。”
“去吧。”周中看了看他怀里,欲言又止,挥手让他去了。
窗外高大的身影走过,周中失笑,他自己也未尝有多历害,不过幸运地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记忆,学习过五千年的文明,按上辈子的话来说,他会装而已。
不过一会,邓二带着儿子把邓二婶连拖带拉扯了回去。
周秀兴冲冲地回屋向周中禀报,眼中满是仰慕,“爹,我才说一二句话,邓二叔就跟着出来把人给带走了。”
“邓二叔还是知理的,只是怕婆娘。”
“真的吗?”周中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也不看他,自己拿起笔重新写起文来。
脑袋得多用用才不会生锈。
周秀站在那里把邓二叔的所说的话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啥来。想想问问爹,又见他在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屋里,静悄悄地,周秀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周中写完一篇文,见周秀仍呆立在那里,遂道:“没想出个甚来?”
周秀点头道:“爹,之前你一心读书,不晓得邓二叔是个胆小的,经常让邓二婶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果正如你说,邓二这样没用,那刚才怎么能把人给弄回去?”周中缓缓道,“邓二是胆小,也是怕媳『妇』。倘若那天邓二婶给赵里正的媳『妇』吵了起来,你想邓二会窝在家里不出门吗?”
“究根到底,是我们家势弱罢。”
周秀蹲下身子,抱着脑袋,“爹,是儿子没用,没用……”
“我还在,那能轮到你说没用,要说也是说我没用,是我带累了你们。”周中的语气有些惆怅。
“不是,爹,爹……”周秀站起身,束着手,不知如何安慰周中。
周中用砚台压好文章,收起笔墨,道:“等爹空了,你学着识几个字。”
“识字?”周秀眼一团亮光划过,急忙摆手,“不学,不学。”
第四十五章()
,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此为防盗章; 升级至百分之六十将解除封印; 否则3日后解除 周中道:“别急,去看看先。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两人疾步往前院赶去,刚进入前院就见对面走来两学子,一人边走摇头说:“如今世风不古,堂堂读书人竟做起贼来。”
“哎,也算情有可原,孤儿寡母的甚是可怜。”
听了这话; 先前说话之人止了步; “按你这样说,可怜就能做贼。道不相同不相为谋; 告辞。”说完,甩开同伴走了。
“诶,诶……我不是那意思啊。”另一人顿足片刻,又一跺脚追了上去。
周中和刘鹏两人相视一眼,加快了步伐; 就怕他们口中的贼就是那晚上的读书人。转个弯往前走十来步; 有一排房子。这些房子是掌柜看着生意好,后面建的; 光线比不得前面透亮; 但价钱少了许多; 有些家境不甚好的都愿意住在这里。
远远地听到声音; 周中和刘鹏紧走几步; 走到通道底; 一群人围着一间屋子。掌柜束着手站在一旁,开了几十年客栈,那遇到过学子偷学子银钱的事。这事与他无关碍,只是他也作声不得,都是学子,说不定眼下就快是童生老爷或是秀才老爷。他做得这些年的生意,倒不是怕童生或是秀才,一个童生或秀才尚不在他眼里。只是担心有人器量小睚眦必报,以后发达了回来算帐,那时他一个客栈掌柜那里撑得住。故此,遇到这种事,他不开口,两不相帮,由着两边打官司,说出章程来他才好按章办事。
屋里一个男子,约『摸』二十出头,站在屋中间,一只手里举起一个绣着竹叶荷包,另一只手里拿着两块金子,“……大家亲自所见,是从他枕头下搜出来的。”
“斯文败类!”有人啐了一口。
“送他去见官。”
“应该送他去学政大人,革了他读书人的身份,免得羞辱了我们读书人。”一人气愤填膺。
王俊才白着一张脸申辩,“我没有偷,不是我偷的。”
正是那天晚上的声音,周中和刘鹏相对一眼,心下明了,这是一个局。
“不是你偷的?那金子怎么钻到你那屋里去了?”刘向东鄙薄道,“原本你我素不相识,只是刚好同住一个客栈,又刚好对面,才你我相交。原以为你我是同道之人,不想因着你家境不好,家中人生有重病。就见财起意,偷了我的金子。原本我想破开一块金子,赠你一些银两当路费回家,可你……”气愤之下,刘向东说不出话来。
周中一直盯着刘向东的神情,那怕一丝一毫。果然见他脸上虽是激愤,双手却攥的紧紧的。
“走,我们送他去学政大人那里,看他怎么狡辩。”有人道。
“去,我们请学政大人罢黜他考试的资格,万不能让他中了秀才,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
“对。”
被煽动的读书人已挟裹着王俊才往学政衙门去,王俊才脸如白纸,又挣脱不得。
周中明了,一个很简单的局,但想破却不容易。一是王俊才家里必是穷困的很且家人生有重病,急需钱财。二是刘向东的房子只有王俊才进去过,又刚好在他的房里搜出金子来,众目睽睽之下,他狡辩不得。
刘鹏见周中沉默不语,忙高声呼道:“且慢。”
刘向东一眼看过来,道:“台兄有何见教?”
刘鹏一时语塞,若是他说王俊才不是偷贼,难道他能说出那晚他偷听到的事吗?就算他说出来,能找到另一个人吗?即便找了出来,也不会承认反而会告他个诬陷之罪。
急切之间,刘鹏那里想得出来法子,只是道:“去见学政前,应该去让衙门判定啊。”
刘向东下巴一抬,“这还用衙门判定?明摆着的事,大家都可以作证。”
周中突然问:“可以把那荷包给我看看吗?”
刘向东面上不豫,“为什么要看我的荷包?”
“这是物证,怎么能随便让人看去?”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
周中眉『毛』动了动,“我瞧着这荷包眼熟的很。”
周中的话像一滴水滴入滚烫的油锅,在人群中炸起沸腾喧嚣。无他,刘向东刚才说只有他和王俊才见过这装着金子的荷包。
一阵哗然声后,周中让众人推到前面,指着刘向东手中的荷包,“可否容我一看?”
刘向东涨红了脸,眼神不由地扫向某个方向,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荷包。
“快把荷包给他看。”
刘向东迟迟不把荷包拿出来。
有人怀疑道:“莫非有什么问题?”
原本软倒在地上,毫无读书人形象的王俊才立马爬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丝活气,指着刘向东道:“你刚才不是说你这金子,只有我和你见过吗?”
刘向东让众人的眼神看得阵阵心慌,朝周中扔过荷包,“你仔细看看,你有没有见过?我从来没有当着别人面拿出来过。”
周中接过荷包,低头一看,荷包有□□层新,正反两面绣着竹叶和青竹,并无其它特别之处。周中又用手『摸』了『摸』,捏了捏,心中有了定论。
王俊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在周中身上,眼珠子随着他的手转动,恨不得他马上能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半晌,就在大家不耐烦时,周中出声问:“这荷包不是你的。”口气十分笃定。
“你瞎说!”刘向东镇定道,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慌张。
周中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年轻人,白净的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须茬,正是大好年华之际。在他的注视下,这个年轻的读书人紧绷的身躯渐渐发虚,眼中『露』出一丝乞求的眼神。
周中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棉布学子衫,心里不禁叹了叹。转头看看脸『色』仍然苍白无血,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王俊才,不过十七八岁,在现代还在读高中。
如此年轻的生命,人生不过刚刚开始,他们不应该亡于这些魍魉鬼域中。
周中定了定神,方道:“这真的不是你的荷包,你看错了。”周中的语气坚定,眼含警告看着刘向东,希望他不能一错再错。
好似看透了他的一切,刘向东的一阵阵心虚,不由地低下了头,半晌没有出声反驳。
有人疑『惑』道:“难道金子也能认错?”
人群一阵大笑,周中也笑道:“金子和金子之间有什么不同?除非打了特殊的印号,否则谁能区分两者的不同。”
人群中却冒出一个声音,“此人是王俊才的同伙,他是来帮王俊才洗脱罪名的,大家别上了他的当。”
周中冷了脸,厉声喝道:“谁?出来,别站在人背后躲着说话。”周中见镇住那人,又道:“我说这荷包是因为此荷包的面料是云锦,有不知道云锦家几何的,可以去外面布铺里打听打听。不过我倒是曾看过一女子佩带过这荷包,从那女子身上的穿着,好像是万花坊的人。”
周中平淡的语气,却抵不住大家熊熊燃烧的猎艳目光。一个又一个的眼光扫过王俊才,至到看着他俊俏的脸庞,一众人恍然大悟,更有那起不知万花坊的人出声询问,有人嬉笑着脸,暧昧的语气,“万花坊啊,就是花很多……”
也有人羡慕,低声嘀咕道:“不过仗着一张脸……”
眨眼间,王俊才让万花坊的姑娘看中传遍了整个客栈,谁也没提起盗贼的事来。
待众人走后,周中把荷包还给刘向东,道了一声,“好自为之吧。”
急转直下的剧情,出乎人意料的结果让两人呆愣了好久,直到周中和刘鹏走后,两人才回过神来。王俊才朝刘向东呸了一声,急急追了出去。
刘向东一愣,也跟着追了几步,又停住,脚尖一转,回了屋里。今天他犹如经历了一场战争,后背满是汗。
周中和刘鹏拦住王俊才,“别谢,赶紧回去好好准备,倘侥幸过了,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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