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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外面开始骂声不绝,仔细一听,竟是邓二媳『妇』一人的声音,好半晌才冒出邵氏的声音,接着是张氏和小邵氏的声音,可惜婆媳三人的声音都给邓二媳『妇』一人压住了。
周中打开一格窗子,只见邓二媳『妇』叉腰跳脚样样来得,声气又高,口沫四溅。周中的眉头打了结,又见周秀在院中搓着双手团团『乱』转,又想上前却又止步。
“老大,进来。“周中道。
“爹,啥事?”周秀进了屋。
“去问问你邓二叔,是不是老的耳都聋了?骨头软得管不住媳『妇』?”
周秀听了,搓着红通通的手道:“爹,邓二叔管不住邓二婶的。”
“你再问他是不是跟我们周家有仇或有怨?”周中冷冷地道,“如果他还是不过来,你直接去问问邓家长辈。”
“这样不好吧?”周秀小心翼翼地道。
周中皱起眉心问:“为何?”
听这话,父亲竟有问他意见之意,周秀憨厚的脸上『露』出欢喜,急切道:“村里人的『妇』人都爱占些便宜,骂个人,只是邓二婶历害了些,这些事在村子里不算啥大事。只是爹让儿子这样问到邓家头上,反倒是我们要跟邓家结仇似的。”
“那就由着你娘被她欺负?” 周中脸上似笑非笑。
周秀声气小了许多,“也不是由着娘给欺负,只是娘不像她是个泼『妇』,豁得出去不要脸面。娘力气大也不敢推打她,怕她赖在我们家,要我们供她吃供她喝。”
“照你这样说,我们家就该由着她堵在门口骂?”周中脸上的那一抹笑影全没了,看着面前的八尺男儿,怀疑是不是周父周母把他教傻了。
周秀低了头不敢说话,前儿他还在想,爹自从生病后,脾气变好许多,也不整天摆着张臭脸,不想生起气来比往日更甚。
“说啊,怎么不说?”周中喉咙里含着怒气,“老子让你说话。”
周秀身子一抖,喃喃道:“骂累了自然就不骂了。”
“混帐,你就这样孝顺你母亲的?”周中喉咙中的火气喷薄而出,炙烧得周秀出了一身冷汗,扑通跪在地上。
外面邓二媳『妇』的骂声一声比一声高,像夏日的雷阵雨又急又快,把邵氏婆媳三人的声音压得听不到丁点。
周中目光落在面前周秀的头顶,发髻胡『乱』地用草藤挽着,身上的棉袄打了好几块补丁,想来里面的棉絮定是用了好几年,怕是又硬又死,一点也不暖和。想着身上暖洋洋的棉袄,没由来的胸中的火气就被一阵水浇灭,周中叹息,伸手扶起他,让他坐在杌子上。
子不教,父之过。
是原身的错,也是他的错,他接受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要接受这具身体的过往。如今该他行施父亲的职责的时候,周中道:“你见过她跟赵里正家的骂过?”
周秀想了一下,摇头。
“你小时,她跟你『奶』『奶』,你娘骂过架?”
周秀回想了一会又摇头。
“她什么时候开始跟你娘骂架的?”周中循循善诱。
忽地,像开了窍似的,周秀抬起头看着周中,双眼发红,哽咽道:“爹,我错了。我不孝,让娘受人欺负。”
“还来得及。”周中从怀里掏出根泛白的旧帕子递过去,“擦擦。”
周秀接过帕子塞进怀里,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站起来道:“爹,我马上找邓二去。”
“去吧。”周中看了看他怀里,欲言又止,挥手让他去了。
窗外高大的身影走过,周中失笑,他自己也未尝有多历害,不过幸运地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记忆,学习过五千年的文明,按上辈子的话来说,他会装而已。
不过一会,邓二带着儿子把邓二婶连拖带拉扯了回去。
周秀兴冲冲地回屋向周中禀报,眼中满是仰慕,“爹,我才说一二句话,邓二叔就跟着出来把人给带走了。”
“邓二叔还是知理的,只是怕婆娘。”
“真的吗?”周中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也不看他,自己拿起笔重新写起文来。
脑袋得多用用才不会生锈。
周秀站在那里把邓二叔的所说的话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啥来。想想问问爹,又见他在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屋里,静悄悄地,周秀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周中写完一篇文,见周秀仍呆立在那里,遂道:“没想出个甚来?”
周秀点头道:“爹,之前你一心读书,不晓得邓二叔是个胆小的,经常让邓二婶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果正如你说,邓二这样没用,那刚才怎么能把人给弄回去?”周中缓缓道,“邓二是胆小,也是怕媳『妇』。倘若那天邓二婶给赵里正的媳『妇』吵了起来,你想邓二会窝在家里不出门吗?”
“究根到底,是我们家势弱罢。”
周秀蹲下身子,抱着脑袋,“爹,是儿子没用,没用……”
“我还在,那能轮到你说没用,要说也是说我没用,是我带累了你们。”周中的语气有些惆怅。
“不是,爹,爹……”周秀站起身,束着手,不知如何安慰周中。
周中用砚台压好文章,收起笔墨,道:“等爹空了,你学着识几个字。”
“识字?”周秀眼一团亮光划过,急忙摆手,“不学,不学。”
周中瞪眼,“又不是让你去考功名?识几个字,写契也不会让人给卖了。”
周秀挠挠后脑勺,小声道:“娘知道了会骂人的。”
“我自有主意。”周中道,“我买了五床棉被,别省着,大家都用新棉被。还有些粮食,让你娘看着办,告诉她不准做糠饭。”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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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脸上怒气闪过; 轻声道:“娘; 我去把那些人赶走。”
邵氏点了头,小声道:“别客气,对邵二媳『妇』; 也别客气。”又顺手指了大娃去看有没有打扰他爷爷。
今儿周中自清晨起连写几篇文章; 皆觉不甚得意; 蹙着眉头在屋里绕圈子。正心烦之际; 忽听从院门传来的说话声。刚要抬腿出去查看何事,大娃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见爷爷要出去; 忙伸出双手道:“爷爷,你只管看书就是; 我爹去撵他们走了。”
周中伸出的腿收了回来; 抚了一下胡须颔首; 正好看看周秀的处理能力。
说来周中对胡须有一肚子的火,重生没死; 那怕是转了『性』别成了男人,可能不能不要这么老; 不要胡须啊。其实周中很想把胡须给刮了,可凭白无故的刮胡须; 怕惹人注意; 他只好每天『摸』『摸』胡须; 实事上是他『摸』着『摸』着就偷偷地拨一根,想着那天就没了胡须。
周秀大步出了院门,压低着声音问:“你们找谁?”
来者共有五人,前面二人皆是年长的老汉,后面三人都是壮实的汉子。
刚才说话的那个汉子,见着高出一个头的周秀,不退反进,满脸凶狠地道:“老子找的就是你,你们抢老子的狗发财。”
周秀被他的狠厉劲给唬了一跳,他生『性』老实本份,人虽高大却从未惹事生非,故见此人脸上『露』出与针上的地痞无赖一模一样的阴狠,顿心生不妙,他们家怕是让地痞给盯上了。镇上的地痞无赖,他听人说过,那群人为了钱啥事都敢干,打人放火无所不做,一旦让这样的人盯上了就像附骨之蛆,不死也得脱层皮。家里好不容易日子好转,爹也转了『性』,一家合乐,再不能沾上这些人,那怕失些银钱,就当花钱消灾。
于是,周秀客气地道:“前些日子,有一条黄狗跟着我爹回家,我们以为是那里来的无主狗,就一直留在家中。”他又指着堂屋前屋檐下的躺着的旺旺,“诺,你看那狗是不是你的?”
大娃给他爷爷报信后,就跟在他爹后面。听说对方要狗,他实在不舍,这些日子他和弟弟天天跟旺旺待在一起,就像伙伴一样,况且旺旺还能给家里带来财运。对方又出言不逊,口口声声说他们家抢了他的狗,简直没把他家看在眼里。可爹却客客气气地请对方进来看旺旺,大娃恼火的很,不满地唤了声,“爹。”
周秀板着脸瞪了他一眼,伸手请朱三进院。
朱三刚在外面把周家打量了一遍,心中遗憾这家太穷了,捞不到啥钱。等见到周秀一身新棉袄,朱三眼睛一亮,可仔细一看,原来是粗布衣服。朱三咬牙,回去定把给他传话的人好好打一顿。
当然他朱爷出马从不落空,既然有新衣,好歹有些银子,总榨得出来。
旺旺仍旧睡着它的觉,做着它的美梦。直到有一双脚站到它旁边,一脚抬起踢到它身上,这味道它记得。一个把它弄回家,又不好好给它吃的人。那家里,邋遢的跟猪圈没差别,它没待过三天就逃离了,实在是日子没法过了,它只能逃。
它睁开眼,冷冷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朱三撸起袖子,骂道:“你这个狗东西,几天不见,还摆起架子来。”朱三边说边去抱狗。
大娃急了,又唤了声,“爹。”
周秀拦住大娃,客客气气地道:“原不知是你家的狗,要不我们早该送去。”
朱三抱狗的手收了回来,看着周秀冷冷一笑,“你的算盘打的贼他娘的好,我的狗让你发了财,就想这样打发我?天下有这样好的事?”
未恐火烧得不够旺,邓二媳『妇』道:“可不是这个理,周家侄子,虽说我们隔得近,但俗话说帮理不帮亲。你们因人家的狗发了大财,怎么也得给些香火钱,是不?我们做人啊不能不要脸啊?”邓二媳『妇』话是对周秀说,脸却是朝着周家堂屋。
邵氏在堂屋听了,火冒三丈,当着外村人还这样作贱他们周家,真他们好欺负。凭着一腔怒火,邵氏几步冲了出来就要跟邓二媳『妇』干仗。
看到这里,周中那里不明白是让人给讹上了,出来喝住邵氏。绕开众人,走到院门口,向那两位老汉问声好,“敢问两位老丈何事?”
两个老汉皆五十出头,一位看上去面容愁苦,另一位则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衣着体面。
衣着体面的老汉道:“老汉是朱家村的里正。”又指了院中之人,“他叫朱三,我受他之托来做个见证。”
周中抚了一下胡须,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来者是客,请进。”
“不用,不用。”让他们在外面吹了半日冷风,那能让说进去就进去。
拿上乔了,周中笑道:“是犬子待客不周。因我在家读书,忽听到外面有嘈杂声,犬子以为有人上门找茬,故慢怠了几位。”
朱里正双眼微眯,来之前他可把周家打听了清楚,周家当家人是个读书人,却考秀才考了几十年也未中,为人懦弱又怕婆娘,家都让婆娘掌着。不过眼前所见跟听来的消息有点出入,他为人谨慎,见此,也笑道:“那打扰了。”
周中请几位进了堂屋让了坐,又让邵氏准备茶水端上来。
朱三大剌剌地坐下道:“别给我来这一套,拿银子出来吧。”
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