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房门并未关得严实,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男子一身衣裳花里胡哨的,金线镶边绣着瑞兽祥云暗纹的锦衣袍子,头上是羊脂玉的发簪,模样倒是一俊俏郎君,就是笑容过于风流挑达了些,可偏生这男子笑起来的时候,面上那双眸子好似两弯新月莫名的透着股子纯真劲儿,又看着不似一般风流公子那般惹人厌恶。
男子的身边,此时正姹紫嫣红的簇拥着七八个娇俏姑娘,房中琴音徐徐,其中一个衣裳穿得最为绚丽的花娘,妩媚的扭动着她纤细的腰肢,舞姿悠飏、冰肌玉骨、可谓一颦沉鱼一笑落雁,举手投足间,专勾男子魂魄,旁的娇俏姑娘一同这女子比起来,那娇俏就即刻通通成了庸脂与俗粉,再入不得眼。
这样看来,一切美好的事物,确实都是需要衬托方能显得与众不同,毕竟若是没有众,也就不存在所谓不同,偏偏,这想要与众不同的心思,却又是人人都一样,所以也就导致了,美之所以为美,不仅仅要美,还得美得与旁人不同,才能算得上是真的美。
房间里的酒香混合着脂粉香料的味道,顺着敞开的门缝飘散出来,让九玥光是闻着就有些醉意。
不禁也在心里寻思着,柳笙曾多次说她,姑娘家,就该有个姑娘家的样子,难不成这姑娘家,便都只得是这副样子?若是如此,便只得怪她是投错了胎,生来做不了女子。
思及此,九玥不由更加不解,她这般不似一般女子,也始终做不来女子的女子,苍玄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九玥想起第一次苍玄用比较不同的目光看她的时候,她正顶着一头凌乱不堪的发型,十分熟练的在处理一只打猎打回来的褐色的大鸟,双手血淋淋的都是鲜血,身上是被溅得片片血污的碧蓝色罗裙。
他却说:“阿玥,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姑娘。”
虽然,她至今也不明白,她到底有意思在什么地方,但是她却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说她有意思。
会不会是因为她有意思,所以他才对她有意思呢?可是这个有意思,又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莫不是刚巧不喜欢女人,却又因身份不能同男人在一起,而她恰巧又是个最不像女子的女子……
九玥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十分合理,正打算朝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上一想,这时月橘的声音却在九玥的耳旁缓缓响起“跳舞的这个,是倚红楼里的花魁娘子,你觉得漂亮么?我觉得她扭得是真心的不错。”
九玥回头望了月橘一眼,淡淡道:“我想你若是做花魁的话,这里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月橘乐得直笑“玥儿,你眼光不错!”笑了一会儿却又叹起气来“可惜有的人却……欣赏不了我的美……”
九玥看定定的看了月橘一会儿,发现月橘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又将心思放到正题上来“我们怎么进去?”
月橘嘴角向上一挑“按你说的来啊,我们直接进去,就没那花魁什么事儿了。”
第八十五章 风流阔少()
月橘的话语才刚落地,也不待九玥做出任何反应,便一手直接将厢房的房门推开,一手拉着九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抚琴的姑娘注意到她们,不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乐声一静止下来,跳舞的花魁娘子也就跟着停住了妖娆轻盈的舞步,安静是件很古怪的事情,通常是一个人忽然静了下来,一屋子的人就也跟着忽然静了下来。
于是这一屋子忽然安静下来的人,此刻都鸦默雀静的,通通朝着推门而入的九玥跟月橘看去,霎时间,这厢房内便静得,大概就连一根绣花针掉落在地上的声儿都能听见。
“看什么呐?我们是过来陪唐公子的。”月橘凤眼一挑,嗓音甜腻得简直能掐出水花儿来。
九玥认为,这些姑娘们估摸着是瞧着她和月橘眼生,衣着打扮嘛,又不似倚红楼的花娘一般花枝招展,所以才有了适才的那么一愣,这会儿听着月橘的口气,却分明又不像是来找茬的,倒是一时也被弄糊涂了,不清楚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得继续愣上这第二愣。
好在抚琴的姑娘最先反应过来,继续抚起琴来,那唐公子见九玥同月橘进来倒是也不怎么惊讶,估计酒过三巡,酒劲也有些上头了,只当是倚红楼里玩的新鲜花样,才让姑娘们故意穿得好似良家女子一般。
只见唐公子微微侧着头,随意的打量了九玥和月橘一番“两位娘子,看着眼生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口气一听就是常客。
“公子可不眼生嘛?我们姐妹二人昨日里才刚到宛城来,今日若不是听闻您唐公子在这里摆了桌子,我们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出来见人的!”月橘娇笑着回道。
本就生得妖媚的姑娘,若是真玩弄起妖媚来,那绝对媚从骨中散,妖从眼中生,那就是一个浑然天成活生生的妖精现世,很显然,月橘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九玥觉得,月橘脸上挂着的那抹了蜜似的笑容,简直比一旁的花魁娘子还要敬业了太多。
于是在月橘妖精般的娇笑中,唐公子便大手一挥,豪气的朝着她们招手道:“娘子这小嘴真甜,来得好,都过来陪爷我喝酒!爷别的都没有,就是兜里有的是银子!”
月橘一边敬业的笑着,一边也学着花娘们走路的姿势,扭腰摆臂,婀娜多姿的走到了那唐公子的身边,将唐公子怀中的那女子一把提溜出来,俯下身子低头在唐公子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就见那唐公子酒意似乎醒了几分,紧接着又是大手一挥,几句话便遣散了那些簇拥的花朵儿们。
九玥不知月橘究竟说了些什么,也只得先走到桌前坐下。
月橘没有开口,倒是那唐公子淡淡扫了九玥一眼,缓缓问道:“听说,娘子特意为我准备了一支曲子,要单独唱与我听?”
“曲子?”九玥闻言愣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望了一眼月橘,月橘却只是笑,也不说话,整张脸上分明是一副想看好戏的表情。
九玥杏目圆睁,却又不得不接下这个对她来说相当有难度的任务。
也罢,不就是唱一支曲子么?再难,能有多难?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曲子这种东西,究竟应该怎么唱来着?九玥努力的在脑海中捕捉着任何可能同曲子有关的记忆,却最终头疼的发现,难就难在,她根本从来就不曾唱过一支曲子,现在就是打死她,她也是憋不出一句来的。
九玥颇感无奈,只得同那唐公子打起太极,也学着月橘压着自己的嗓子说话,音色却仍旧是甜不起来,反而听着有些不自然的怪异“……我准备的这支曲子,公子只怕是不大适合听。”
月橘强忍着笑意坐下,瞬间又恢复了其本来的秉性,也不顾忌那唐公子,伸手拿过桌上的青玉酒壶,便寻着空杯斟满仰头痛饮了起来,一杯酒下肚,也好奇的随着那唐公子一同打量着九玥,不过唐公子打量九玥,是想听她怎么说,月橘打量九玥,是想听她怎样编。
“这世上,有什么曲子是我唐若不能听的?”唐若果然笑着摇头,不以为意。
九玥此时也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是啊,这世上有什么曲子是他不能听的?
可惜她不能想得太久,九玥用自己沸腾着的脑汁随口胡诌道:“我这支曲子……什么人都听得……唯独伤心的人,听不得……”
唐若身子略微一顿,紧接着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爷我看着很伤心么?爷到这里来,就是来寻开心的,爷怎么会是伤心之人?爷一点都不伤心!爷开心得不得了,你尽管放心唱就是!”
“。…。。”看着眼前一定要听自己唱歌的公子哥,九玥觉得头疼,似乎怎么绕都是绕不过去。
但是从这唐若方才那一瞬来不及掩饰的反应来看,却是被她多少猜着一些,他风流不羁的外表下,原是一个被伤了心的贵公子,那么,究竟是谁让他伤心呢?这个人……自然是雨蝉。
想到这里,九玥干脆直接去戳唐若的心事,毕竟她们来这里的目的,也就是来揭人伤疤的……
于是九玥故意语气忧愁的为难道:“公子就莫要再为难我……我本以为自己的这副歌喉已然是冠绝天下,所以才巴巴的跑来想唱给公子听……可是适才不巧听到一个传言,这会儿子,却是不敢唱出来了,唱出来只恐污了公子的耳朵……”
九玥突然柔柔弱弱的来这么一下,差点没让月橘将含在口中的酒一口喷出来。
“……那是什么传言,竟吓得娘子连歌都不敢唱了?”唐若随意的一问,看得出来其实并不怎么上心。
九玥硬生生的在眼中挤出一丝梨花带雨般的娇羞,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据说,在这宛城中,有一位姑娘唱的曲子最是动人,无须丝竹附之,就已经是宛城中最好的歌姬,都比不得的。”
唐若闻言,先是面色一白,接着就连手中的杯盏也差点滑落了离手,酒水已洒出大半,沾湿了衣袖,而后又状若无事的抬手将那酒杯中所剩下的半杯酒水一饮而尽。
半响,唐若才缓缓开口,和之前的放荡挑达不同,语气淡淡的“确实,你不可能唱得有她好,这世上,没有人能唱得有她好。”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揭人伤疤()
九玥望了一眼已经收敛起了笑容的唐若,正打算再追问些什么,却见唐若并不等她追问,便神色复杂的自言自语起来“可她唱得再好,又有何用?至始至终,她从来都不是为我而唱的。”
九玥急忙顺着唐若的话说道:“哦?唐公子竟是认识那位姑娘么?”
“……一个市井中的野丫头而已,不提也罢。”唐若面无表情,迅速收起那一抹本就不是很明显的伤怀,他的目光若无其事的错开了九玥探寻的视线,拾起桌上的酒杯送入口中,之后便扭头望向一旁,不再言语。
其实九玥明白,有时候心底的深沉,是写在面上的云淡风轻,嘴上说没事儿,不过是不想旁人担心,她似乎,特别能明白这种感受。
而九玥也从来不会刻意的,去探寻他人心底的隐秘之事,旁人不愿意说的,她素来也不会多问,大抵也是因了自己清楚,不愿说的事情,最怕别人问,倒不是怕别人知道,只不过是别人一旦问起,自己就会想起,每诉说一次,仿佛就要再经历一次。
没有人会喜欢重复痛苦,因为喜欢重复痛苦的人,最后都沦陷在悲伤中溺死了。
所以,如何能让一个人,将心中不愿提及的心事吐露出来,这并不是她所擅长的。
现在最麻烦的情况是,撕人伤疤得最少得知道人家伤疤伤在哪儿,这个她们显然是不清楚的,所以,九玥跟月橘来此处的目的,主要还是得让这长了伤疤的人,自己亲自动手撕开才行,这样想来,九玥忽然觉得自己相当的残忍……
这件事上九玥不擅长,但是月橘看起来似乎很是擅长,只见月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那杉木做的古琴边上,手抚在那琴弦上边,抚了几下,便坐落在古琴前拨弹起来。
这月橘不仅脸蛋生得美,一双手也生得很美,九玥不由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是因她常年练习弓弩之术,而留下的层层已经泛黄的薄茧,再抬头瞧一眼月橘的,九玥总算是明白了,老天爷一直都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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