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结束了。
然而,死亡并不是结束,诡婳的灵魂还盘旋在这扶桑林中,她的恨还没有消散,这些自我结束生命之人,死后全都变成了淅鬼。
他们不想这样活着,也不愿死后变成那种东西,老人带领着族人修石室于扶桑林之下,修建的过程十分艰难,常出现伤亡,而隔出的一个个石房也仿佛牢狱一般,他们会在日出之前各自把自己分别关在石房中以防止自己伤人或被伤,他们就是这样,在这扶桑林里活了整整一千年。
九玥听完老人的叙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老人说出来以后却是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
“您说的淅鬼……就是这东西对么?”九玥转过身子恐慌的看着地上不远处那已经死去的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恐怖怪物。
老人微微点头,“你这玉是从哪里来的?”
“血族的少主夕泽……您知道么?是他给我戴上的。”九玥紧张的问道。
老人听到‘血族’两个字时微微一顿,霎时一副了然的表情。
“……诡婳是我孙女,她死后没有人愿意殓她,是我葬的她,问天石的碎片也是我收走的……”老人叹息着,仿佛不愿再回忆那个场景。
“……那为何……为何到了夕泽的手里呢?”
“这事说来话长……”老人神色又忧虑起来。
所谓血族的产生,是因为在那件事过去的三百年后,有一天扶桑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告诉他们吃了她的药,便可结束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那药效虽然只有一载,但只要他们效力于她,她便可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他们。
族人们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只要能结束这样的日子,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愿意,老人却心里清清明明的,不过是有人借着他们的痛苦,想把他们当刀子使,暂时的摆脱了眼前的痛苦,却化作只能由着他人操控的傀儡,那样的生,又跟现在的有多大区别?
老人把想法告知族人,却收效甚微,全族的人除了十几个人留下,其他的人都吃了那人的药丸离开了不归林。
所以选择接受了药的巫月族人更名为血族,他们白日里虽变得十分丑陋但不再变成动物,也不再失去意识,与常人相较,仅仅是面貌难看了些,但夜里依然会变回本来面貌,他们认为能够拥有意识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白日里出去行走,哪怕丑一些对他们来说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仅如此,他们的体格都变得格外强壮,犹如新生,曾经体弱的巫月族,就这样变成了骁勇善战的血族,重新统治了整个北部密林。
而诡婳留下的问天石碎片虽然变成了一块块血色的玉石,不再有预知的能力,但因这玉石上带着诡婳的怨气,成了至邪之物。
曾经有族中女子看这玉石美丽,悄悄从老人这拿走,却不知为何从此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对自己的男人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居然对族中的一个女子倾心不已,直到有一天那个令她倾心不已的女子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个女子也从此消失了,那个时候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没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几日大家便也忘了。
所以血族的人对此玉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仅仅认为它可让人失了心神,而所有的血玉都已经被老人妥善的收好,除了失踪的那个女人拿走的那一块……
“人心永远是贪婪的,孤独的血族少主渴望拥有陪伴,却害怕被看到自己白日里丑陋的相貌而无人愿意为他驻足,大抵就是你身上为什么带着这块血玉的原因了……”老人语重心长的说着,看着九玥目光充满了无奈。
第六章 善良的种子()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禁术的反噬呢?”九玥看着眼前的这十几个巫月族人,发现他们的眸子里一片苍老,疲惫,毫无生气,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能感受到他们心里无法掩饰的的绝望与痛苦。
老人摇着头“此灵石乃是巫月一族的灵力之源,灵石因被注入了施术者的怨气而堕化,此禁术会永世禁锢施术者的魂魄,因此只要诡婳的怨恨还在,灵石里的怨气就不会消散,禁术的反噬也就无法解开。”
“……也就是说……只要化解了诡婳的怨恨,禁术的反噬就能够解开了?”
老人不置可否的带着无奈的笑容“……浮生素来多余念……焉将此愿寄幽冥?……小姑娘,趁着现在天色未亮,老朽送你们出去罢了……”
九玥刚想说些什么,老人对着身后的族人招了招手,当即走过来两个身材比较壮实的青年男子,唔……是已经一千多岁但看起来还是青年的男子,他们扶起地上仍然还在昏迷的苍玄,九玥跟着他们朝着不归林的深处走去。
九玥一边走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玉,被一旁的老人看到“你脖子上的这根乌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巫月一族的命绳,这命绳本是用于束缚危险之物而制,要取下来需要知道制作这根乌绳的人所设定的离心诀……”
“离心诀?……。”那不是还要回去找那个血族少主夕泽?九玥闷闷不乐的想着,要是回去了是不是还得重新嫁他一次?九玥不觉得自己还有再嫁入血族一次的勇气,光是回想起那日满地的尸骨九玥就浑身不舒服……
“……有个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老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里拿出一棵粗细缠绕在一起的植物“这是阴阳草,它能抵御任何控制心神之术,你把这个嚼碎了吞下去,兴许能起到些作用。”
九玥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二话不说的把阴阳草放到了口中,阴阳草的味道非常苦涩,但九玥却觉得甘之若饴。
出了不归林,九玥的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空地,不远处似乎有一条溪流,不知她们到了什么地方,但显然并不是他们一开始进去的那个地方,天色依旧一片漆黑,老人把手中的火把递给九玥,交待了一下她一会儿要注意些什么,接着又从怀里拿了一个药包和一颗艾绿色的药丸放在九玥的手心里“小姑娘……老朽只能送你们到这里……这些东西你拿着,特别是那药丸及其珍贵……万不得已时再用,有起死回生之效。”
老人和蔼的笑着,随即转过身和族人渐渐消失在了不归林的深处。
九玥看着消失的巫月族人心里一片凄然,既为他们的命运感到难过,又觉得这世上却是有那样多的事使人觉得悲伤,让人既无力又彷徨,老人的笑看起来那样柔和那样慈祥,九玥几乎不敢去想象他们每日所承受的痛苦,和对于生命的失望,而老人即使被这样折磨了一千多年也没有丢失的善良更是让她感到十分温暖和动容,就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的龙婆,那个年纪很大,却嗜酒如命,更是对她疼爱纵容的老人……阿婆……阿婆……你可知道阿九有多么想念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把阿九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这世界这样苍凉……你可知道,阿九……阿九……真的……好想念你……
九玥想着想着脸上便滑下两行泪珠,悲伤是这样奇怪的情绪,它一点点的被从心灵深处释放出来,即使你平日埋藏的再好,最后也会被无所遁形的被放在眼前,而后,再多的防御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九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狠狠告诫自己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她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撑着苍玄的身体,走起路来感到十分吃力,苍玄完全处于昏迷状态,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无意识的压在九玥的身上,九玥觉得这样下去她根本走不了多远,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她便使了全身的力气步履阑珊的一步一步朝着山洞走去。
到了山洞以后她把苍玄慢慢放在了一块比较突出的石头上,终于气喘吁吁的坐倒在地上,汗水从额上滑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贴身衣物已被汗水浸透,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九玥不敢放松警惕,急忙用老人给她的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的药粉洒在了洞口的周围,老人告诉她这样淅鬼便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淅鬼多半夜间出没,日头一出来他们便没有什么危险了。
撒好药粉后,九玥在洞里架起了篝火,心里还是觉得不安,便又在四周找了些树枝藤蔓微微挡住洞口,好似这样才更加安全一些。
她弄完这一切以后回过头看着躺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男子,他紧闭着双目,嘴角还带着血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那张脸依旧那样好看,九玥不明白,一个男子生得美就算了,还美得那样张狂……
突然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之感,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的眉头微蹙,似乎苍玄释放出的火焰是被她吸收进了身体里?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那一定不是真的。
心里惴惴不安的看着苍玄那气若游丝的模样,该不是真的都是她的错?害得他成了这副模样?
想一想又觉得不对,是他掳走她在先,要说错,也是他咎由自取。
九玥的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驱不散心里的负疚感,老人说他没有性命之忧,三日之内好好休养便能醒过来,可是九玥犹疑着,到底怎样算是好好休养?就把他放在这石洞里躺着算不算好好休养?这样难道真的不会有问题么?
九玥坐在地上,身子趴在苍玄的手边,下巴搁在右手的手肘上,这样想着想着便觉着自己的眼前一片朦胧,这一天受到的这样那样的惊吓早已让她无比疲惫,此刻精神一松懈,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翌日,她被一阵咳嗽声惊醒,抬眼一看,眼前的男人居然开始咳血了……九玥的脑子里倏地产生了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赶紧拨开挡在洞口的树枝,折了几片枝叶比较大的叶子,风风火火的跑到附近的那条溪流去打了一些水,又步履如飞的赶回来。
她用手缓缓的轻抬起苍玄的头,使他靠着自己的左肩,却发现他的嘴唇紧紧的闭着,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把水喂到他的口中,正在九玥犯愁的时候怀里的男人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把叶片放在一边,撕下袖口的一块布料沾湿了水轻轻的擦拭着他的唇角。
九玥心里一阵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着此时刚好能把水给灌到他的口中,却不知他咳得这样厉害,此时被她这么一灌,差点没咳得背过气去,苍玄一边咳嗽,一边眼皮微张,倒是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看着她的眼神也模模糊糊的,支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靠在一边的墙上,咳嗽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水……”他的嗓音听着有些嘶哑。
九玥听话的赶紧把盛着水的叶片递给了苍玄,却发现他竟一脸冷淡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也不伸手来接……九玥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靠过去一些亲手喂给他,男子这才勉强的低下头把水喝了下去。
九玥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很想笑,那个张扬的,有些无赖的,带着一些傲气和不羁的男人去了哪里?眼前这个安静的,看起来格外柔弱的男人是谁?
苍玄的神色充满困惑的看着九玥,缓缓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九玥呆愣的看他“我?……你自己把我抓过来的,你不知道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