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的娘才找过我,唐若便又上门来找我,好在爹爹这次正巧外出而没有在家,不然唐若估计又得挨揍。
唐若看起来很是憔悴,我不知他是因为上次的伤还没有恢复得好,还是旁的,我只知道他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没有精神。
我猛然记起那个雨夜,我将唐若赶了出去,那时候唐若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又再淋了雨……。
我觉得很内疚,我因为无法回应唐若的感情而内疚,因为害得唐若受病痛之苦而内疚,我发现自己欠了唐若太多,我不仅无以为报,也无法以身相许,我还让他难过痛苦,我简直是个混账。
长痛不如短痛,我得让唐若记起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美丽善良的好姑娘等着他,我粗鄙而平凡,还是个哑女,我不是他的良人。
不过,唐若是这么好玩乐的一个人,他同苏墨不一样,唐若做什么事情都不怎么上心,我相信唐若也没有那么死心眼,他会对我产生奇怪的念头,或许只是一时想不开,他同我相处久了,我对他来说确实不同于旁人,所以他便将这份不同,误认做了男女之情。
若是唐若真的得到了我,我或许同旁的女子,便也没有什么不同了,唐若看不清楚这一点,并不是他的错,唐若素来不是很了解自己,但我却是了解他的。
所以这一次,我打定了注意要跟唐若将话说个清楚,我寻来了纸笔,我要将我同苏墨的一切都告知唐若。
我告诉唐若,我腹中怀了苏墨的孩子。
我看见唐若的笑容缓缓的从嘴角收拢,他好半天没有同我说一句话,只是安静而沉默。
最后终于好不容易开口了,唐若也只是没有什么表情的问我,苏墨对这件事情是否知情?
我告诉唐若,苏墨说会娶我,而我,也愿意等苏墨。
唐若再没说什么,他安静的离开了,我同时也将唐若他娘给我的钱匣子,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唐若,我看着唐若悄然离去的背影,我想,我同唐若之间再无法简简单单的做朋友,他走了,从我的生命中离开,不会再来见我。
我同唐若回不到从前,没有谁能够回到从前,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自己,唐若不是,苏墨不是,我也不是。
岁月在每个人之间划下了深深的沟渠,所有的一切都分崩离析,支离破碎,撕裂成为单独的个体,再也触摸不到彼此。
可是我不能难过,我得好好的,我要安心的等着苏墨。
像是命运弄人,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的身子刚好一些,爹爹的旧疾却发作了,爹爹年轻的时候干活曾经伤过腰,这些年一直时不时便会嚷着腰疼,如此,便只能卧床休养了。
其实原本爹爹的这个旧疾,也便只是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好起来的,并不会要了爹爹命。
可就在这个时候,钱家老爷突然请了媒人到我家里来说媒。
若不是不想给爹爹惹麻烦,我险些当场就将那媒人给赶出去。
那钱家老爷是个什么人?那就是一个想儿子想疯了的老流氓!钱家老爷的年纪几乎与爹爹相差无几,这媒人,也不知收了那钱老爷多少好处,竟然好意思昧着良心,说我同那钱老爷之间如天造地设一般般配,是天定的姻缘?
她居然好意思说,我同一个老头子般配?我就算是个哑巴,口不能言,也绝然还没有沦落到这般不堪。
我即使他日为奴为婢,也会靠我自己的双手养活我自己。钱家老爷敢在我身上动这番歪心邪念,也不打听打听我平日里的作为,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爹爹的怒气应当不会比我少,自然也不会同意这桩亲事,没等那媒人将话说完,草草便将那媒人给打发走了。
媒人临走之时十分不屑的骂我不识抬举,我很想回她,我不识抬举的地方多了,有本事别非上赶着来抬举我不是?可惜,我哑了,骂不出来,这让我觉得十分憋屈。
而就在媒人被赶走之后的第二日,钱家老爷却带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奴来到了我的家里。
媒人跟在最后边,一副皮笑肉不笑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家奴的手里都拿着木棍,他们这哪里是上门来说亲,分明是上门来打算逼良为娼。
钱老爷满是横肉的脸上,泛着在阴影里都能看见的油光,一身的膘肥肉厚,双眼活似两枚铜钱一般,又小又圆,钱老爷见了我就恶心的笑起来,露出满口的大黄牙,还从牙缝中透出了让人反胃的酒肉恶臭。
当钱老爷再一次被爹爹拒绝以后,便露出了他丑恶的嘴里,阴阳怪气的说,他娶我是看得起我,若是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便是直接将我买走,不过是想点法子让爹爹在卖身契上按个手印的事情,对他来说,简单得很。
我十分上火,可是无奈我没法动口,便只能动手了,我没能拦得住自己,抬手便抡起手边的水瓢朝那钱老爷砸了过去,
水瓢砸在钱老爷的大黄牙上,而钱老爷的大黄牙好似同钱老爷一般老了,不经得动,一碰就掉下一颗在地上,钱老爷瞬间便满嘴是血,疼得是龇牙又咧嘴。
钱老爷被我的水瓢这么一打,当场便发起狠来,挥手让几个家奴将我捉住,当着我爹爹的面,就要轻薄于我。(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世事无常()
爹爹哪能见我受罪?瞬间怒火中烧的撑着病重抱恙的身子,猛然便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撞向了那钱老爷,可是,当爹爹将那钱老爷给撞倒在了地上之后,爹爹却再也没能起来。
钱老爷见到此番情景,面上的表情稍微变了一变,像是有些怕真的闹出人命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是若非有一神仙给算过他与我的八字,他只要娶了我,我就定能给他生个儿子,他才不可能会瞧得上我这么个不贞不洁的小贱人。
钱老爷越往下说,话语就越是下流,他说我没有必要对他装出一脸刚烈的模样,我被李恒看光了身子的事情,宛城里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这样的女子,他肯娶我,那是我的祖上积德。
钱老爷还说,爹爹看起来是活不久了,让爹爹仔细想想自己死了以后我的出路,无非也只能是给人当个粗使丫头,为奴为婢,在污秽的活计中终老此生,与其如此,不如同他去享福,他定不会亏待于我。
我因为被钱老爷的家奴钳制着,无法再对钱老爷的面门上扔出第二个水瓢,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老爷拿出一封,不知道是写了什么契约的纸,半是威胁半是强硬的逼迫着同爹爹将之签署缔结。
爹爹不识字,他们抓着爹爹的手,强制摁下了爹爹的手印。
我不知晓钱老爷究竟同爹爹签订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无论那是什么,契约一旦缔结,我便没有毁约的权利,于我来说,与卖身无异。
妾乃贱流,妾通买卖,对于妾,男子可随意处置,或打骂,或遣逐,甚至把妾杀了,也不会得到很重的处罚,而我,若是再敢用水瓢砸钱老爷的脸,不问有伤无伤,告到衙门老爷那里,我便会服役一年或一年半的牢狱。
钱老爷走了之后,爹爹的病便一日重于一日,爹爹甚至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也无法说话,于是,我的家里总是安静得不成样子。
大夫们无能为力,说是只能看造化,听天命,然后离开。
我对于大夫们的这种话已经有些麻木,我不再相信他们,他们见谁都让人家看造化,听天命,一点新意也没有,我相信爹爹会好起来。
我腹中怀着苏墨的骨肉,自然绝不能给那钱老爷做小妾,可是我也不能让自己惹牢狱,挨板子,爹爹又重病卧床,需要我好生照顾,不能再受刺激,我愁得焦头烂额,只得去寻苏墨想办法。
可是当我才到苏家大院之外时,便发现苏家的院子外边到处都被家奴守着,苏家从前落魄,哪里会有这样多的家奴?如今苏家今非昔比,我倒是再无法轻易的进去了。
我没法偷偷的去找苏墨,家奴们亦不肯让我见苏墨,我便只好硬闯,当然,我无法喊叫,只能如此,想弄出些比较大的动静出来。
可是我弄出的动静,却只招来了苏墨的母亲,苏墨的母亲见了我,皱着眉问我是不是嫌钱不够?一边说我贪得无厌,一边唤了侍女又拿了一袋银钱朝我扔了过来,钱袋砸在了我的左边脸颊上,然后落在了我的脚边。
苏墨的娘还说了什么,我记得其实并不清楚,我唯一记得清晰的是,苏墨他娘对我说,苏墨明日便会同朱家完婚,让我死心,不要再纠缠于她的儿子。
我自然不会相信苏墨娘亲的话,我不相信,苏墨让我等他,苏墨不会骗我,即使,即使苏墨最终无法同我在一起,他也应当亲口给我一个交代。
我虽然不信苏墨娘亲的话,可也是真的慌了,心里愁得象火烧一样,我顾不得许多,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我腹中的骨肉,我也要亲自见一见苏墨。
我若是被那钱老爷强要了去,我腹中的孩子,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苏墨这时,还并不知晓我有了他的骨肉,我将一切写在绢帛之中,放入那个我小时候给苏墨做的,那只我绣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所绣之物为何的素色香囊之内。
我先是回到家中,将苏墨的娘亲给我的钱匣子拿走,然后又折回苏家大院外,偷偷将钱匣子拿给了一个家奴,让家奴定要将香囊交到苏墨的手上。
我承认,为了给爹爹治病,匣子里的钱被我动过一些,我的尊严并没有我爹爹的命重要,我不在乎。
家奴收了我的银钱,拍着胸脯保证会帮我将事情办妥,我只能选择相信,我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我等了许多日,都没有等到苏墨的人,也没有苏墨托人带给我的消息,什么都没有,我再去找那个家奴,却再也找不到家奴的人,我不清楚那家奴是不是拿着我给他的那些钱,摆脱了自己的奴籍,离开了宛城,也不知道,我想香囊有没有送到苏墨的手上。
我虽然焦急,却也只好回家,可是,当我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爹爹却再也撑不下去了。
爹爹走得应当很痛苦,床榻上的被褥被爹爹踢翻在地上,爹爹的四肢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双目微微瞪着,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
我楞了很久,很久,依然没法让自己缓过劲儿来,我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出了一趟门,便与爹爹从此天人永隔,爹爹离开的时候,我竟没能陪在他的身边,没能听到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爹爹生前这么疼我,离开的时候却没能看到我,我想,爹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最担心,最放不下,最想见到的人,便只有我了,我却,没来得及陪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我那时正顾着奢求一个男人的庇护,我在爹爹最需要我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爹爹是因为带着遗憾和担忧离开,所以,才会走得这样痛苦,连眼睛都无法瞌上,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走到爹爹的身旁,缓缓伸手将爹爹的眼口合上,我想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心里只有一片悲凉,酸涩,怅然,无力。
爹爹为我操心了一辈子,为了养家糊口操劳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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