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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沈情道,“沈非,你这个罪人,不配我报恩。”
“可你已经报恩了。”沈非哈哈笑道,“你没想到吗?你把最出乎意料的结局给了我,简直太让我惊喜……你竟能看出,我是司命,而你们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个唱戏人。”
沈非说:“我已经赢了,从我一手塑造出神女,牵制住皇帝,让他立无血缘的‘福神’公主为储君起,我就已经赢了。感谢你们,让我看到这样一出精彩的戏,真是令人震惊……”
小皇帝跌落在龙椅上,蜷缩起身子。
“接下来,你们会让我看什么呢?是杀了昭懿太子,争夺皇位,还是要保昭懿太子,杀了皇帝,宫变登基?嗯?哪一个呢?”
“哪一个都不会是。”小乔慢慢走出来,抬头看向小皇帝,又慢慢将目光移向太后,他说:“沈非,你知道真正的写书人,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写书人,有何区别吗?”
沈非挑眉:“哦?说来听听。”
“书中人,笔落在何处,它就会去往何处,笔如牵丝,人物一举一动,皆受写书人所控。而活在这世上的人,却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可控。”
小乔伸手,指向太后:“你塑造了她,却无法真正的控制她,因为她是人,一个完整的,有感情有知觉的人……所以,你以为,她会如你所想,因为爱着你,完全听从你的命令?沈非,她是人,你自己问她,陛下,是谁的孩子。”
圣恭侯惊恐转头,怒视太后:“水『色』!!”
太后摇摇晃晃,木呆呆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向沈非,凄然一笑,道:“对不起……怀然,对不起……”
小皇帝听到这句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含泪望向太后,抑制不住笑意,急切道:“母后!”
“对不起……”太后重复着这句话。
圣恭侯惊惧,颤声道:“怀然……”
沈非轻轻哦了一声:“真有意思……人物,就应该这样,才有惊喜,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沈情跳下水榭,大步走来:“沈非,你祸国『乱』政,欺君罔上,指使手下炸毁堤坝,使崖州七万百姓罹难……”
“不用了沈情。”沈非笑道,“你现在要做什么?一一数出我的罪行,用可笑的《大延律》给我定罪吗?”
她说:“我说过,你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她绕开桌子,慢慢走向宫殿中央,张开手臂,开怀道:“我,从落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赢者。结局?并不重要,我等的,就是你们会给我怎样的惊喜,这个结局出乎我意料,但却从未脱离过我的掌控,凡事都有发展,我享受的,是这个过程,这个造人写故事的过程。你们永远不会体会到我的快乐,这是……无可撼动的,我已经收获的快乐。”
沈非放下手臂,回头对沈情一笑,轻声道:“愉悦。”
“你……”沈情道,“愉悦不了多久了,认罪伏法吧!”
“死我一个,解恨吗?”沈非问,“不吧?但我很快乐,所以……你们已经输了。”
她说:“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力量。”
她沉声,对圣恭侯和太后说道:“我要走了,你们呢?”
圣恭侯冲她一笑,眼神异常明亮,道:“我跟你走,怀然,很精彩……谢谢你,你不是凡人,你是……我的神。”
他说罢,碎了桌上玉杯,拿起碎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安乐公主匆忙上前阻止,却晚了一步。
汩汩鲜血从圣恭侯喉咙处冒出,他抽搐起来,脸却在疼痛的扭曲后,『露』出了满意的笑,似乎捕捉到了人生最后的光芒。
沈非抬眼,看向太后。
“母后!!”小皇帝跳起来伸手去拦,傅温珩扣住太后的手指,扔掉了她手中的银簪。
太后垂泪道:“怀然……对不起,我……”
沈非哈哈一笑,闭上眼睛,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笔,在额上画着,朱红『色』的墨顺着她额头流下,流入口中,她低声唱道:“落笔人物成,神仙也难控,结局难预料,掷笔……待戏终。”
小皇帝暴怒道:“拿下她!!”
沈非手中笔落地,头也垂了下来。
殿内静了片刻,太后凄厉喊了一声:“怀然——”
永昌六年,九月初十,太后薨。
昭阳京诸位官员服丧三月。
年末,大理寺寺正沈情以受贿罪,入了昭狱。
永昌七年,帝亲政。
同年三月,朔阳侯被削爵,理由不明。
五月,皇帝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到昭陵祭拜昭懿太子。
九月,原大理寺寺正沈情从昭狱释放,打回原籍。
又是一年九月九,梁文先唉声叹气送刚刚出狱的沈情上马车。
“因为你以前收了沈非的一个什么狗屁的‘河清海晏’礼,被关在昭狱一年,还被革职,也太……”
沈情:“你知道原因的。”
梁文先就悄声问道:“这么说,你真不知太子去向?”
沈情被馒头噎的翻了个白眼,喝了三大口水才道:“不知,我要知道,她还能关我这么久吗?她偏说是我把小乔给藏起来的,我哪知道?他要跑,还会跟我说?我是他什么人?不过是个报恩的。不过要我说,是我我也得跑,不然留在京城,我看皇帝那个疑心鬼,早晚要疑心小乔有不臣之心。京兆尹秋利也不是个东西,疑心她是假的,非要让小乔登基……一锅粥,全是一锅粥!真被沈非说中了,这群人!!”
“去年的宫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人说,太子没死,带着佘兰族的神官化妆成戏班子,在沈非的指使下,『逼』宫谋反?”
“听哪个胡说的?”
“呃……那是怎么回事?”
沈情想了想,气愤道:“鬼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死的死,没死的全都是坏东西!没一个好的!包括我!”
“那你……以后就不能回京城了。”
“不回就不回呗,当我稀罕这地儿!”
“可你……”
“我师父留给我的那个宅子,我回去接着住。”沈情道,“山岚书院请我去做老师,给他们讲授律法科,教他们断案。”
“……也成吧。”
永昌七年,九月的最后一天。
沈情推开纪铁连在云州的那处宅子大门,喘了口气。
院内,正在锄地翻土的男人抬起斗笠,看了她一眼,叹息道:“好慢。”
沈情两眼一红,双膝一软,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
“她关了我一年……”
“嗯,知道。”
“你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跑了……”
“我知道你聪明,知道该上哪找我。”
“你怎么跑的啊?”沈情一擦泪,问道,“当时京兆府全城戒严,你怎么出去的?”
小乔道:“沈情,你那宅子里,不是有口井吗?”
沈情:“……你怎么知道?!”
“嗯……龙生龙凤生凤,我家沈情会打洞。”小乔笑眯眯道,“我就掀开跳下去试了试,多谢了。”
“乔儿……”
“嗳。”小乔应道,“怎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就……”沈情说,“跟我师父一样,当个……当个沈青天吧!”
小乔笑了笑,挑眉道:“野心不小啊!”
“那可不,跟我这个野心比,谁还稀罕皇位,你说是吧?”
小乔道:“你应该这么说,谁稀罕当皇后呢!”
沈情:“……嗯??什么意思?”
小乔说:“不说,不想跟装傻的说话。”
“我也要写本书。”
“写什么?《司命簿·沈青天》?”
“呸!”沈情说,“《河清海晏》吧,我野心大,以前有俩愿望,一个是报恩,一个是……尽绵薄之力,愿天下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现在呢?”小乔问。
沈情笑道:“不说,不想跟装傻的说话。”
现在,就只剩一个愿望了。
虚无缥缈,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第86章 【番外 】荆棘之毒()
作为楼京燕的好友; 罗轻寒听到楼京燕病了的消息; 就连忙到侯府拜访看望。
往日,楼京燕都与她在花厅见面,可今日,楼京燕却让她到后园子来见她。
这园子是老侯爷留下的,有年头了; 里头花繁树茂; 是夏日乘凉的绝佳去处。
引路人在园子门口驻足,做了个请的手势。罗轻寒推门入园; 惊道:“早就听说你家家主重新打理了这处园子,今日一看; 此处……倒不像是在京城了。”
楼京燕这分明是把树林圈进了侯府。
罗轻寒一边感慨,一边走进了树林; 阳光被枝叶遮蔽,只在地上留下片片金斑; 这些金斑仿佛是活的,会随风颤动; 流转。
罗轻寒刚要喊楼京燕; 楼字还未出口,便见前头的丛林中,慢慢走出一头漂亮的雄鹿; 它的鹿角像白『色』的珊瑚; 上头还挂着碎花草; 蓝『色』肚皮的鸟儿站在上头; 叫声婉转悦耳。
“……绝了。”罗轻寒大开眼界。
她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鹿,鹿抬头看向她,惊飞了鹿角上的蓝腹鸟儿。
蓝腹鸟儿迎着光,拍翅飞走,罗轻寒的目光追随着那只蓝腹鸟儿,抬头,却是一惊。
树上坐着一红衣美人,白的似雪,映着光,柔和又虚幻。他背倚着大树,头发似瀑布倾泻下来,和周围的枝丫温柔缠在一起,光在他的乌发上流转。
他懒懒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蓝腹鸟儿落在他雪白的指尖。
罗轻寒犹自愣神,只见那红衣美人睁开眼,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如桃花落清酒,只一眼,便是繁花醉。
罗轻寒一动不动,呆呆望着。
“花……花妖?”
不……是人吧。
仔细看的话,这人虽气质出尘,不似世间人,可他嘴唇却没血『色』,整个人病恹恹的,也正是这丝病气,才让他看起来像个人。
那人伸出手,抚了抚蓝腹鸟儿,轻轻一抬手指,鸟儿飞走了,他手腕上的银链在阳光下闪烁了几下,罗轻寒这才发觉,这人手腕上挂着的并非手环银饰,而是长长的锁链。
前方灌木丛一阵响动,鹿听到动静,跳着逃开。
“程奚。”楼京燕用剑柄挑开荆棘藤蔓,抬头看向那人,红衣人眯了眯眼,跳下树,红衫一闪,不知去了何处,只听见锁链在地面上叮叮响。
“轻寒?”楼京燕看到好友,点了点头,道,“你先等我一下。”
她抬脚踩住了锁链,又将锁链挑起,一点点往回拉。
罗轻寒道:“听说你病了……”
楼京燕噙着笑,道:“打猎受了点小伤。”
那个红衣人被拖了回来,跌在楼京燕脚边,长发遮脸,低着头,不知说的什么话,听语气,也不似骂人,轻飘飘说着,声音倒是好听的。
楼京燕道:“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想拽你回来,看看你,一刻不见我就不安。”
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当着好友的面,拖过那个红衣人,低头吻了下去。
罗轻寒啊了一声,像背过去避开,可又不受控地看着,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