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氏说着说着,已是泪眼摩挲,令嫣瞧了,鼻腔也莫名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
厉嬷嬷及时劝道:“夫人大可把姐儿留久些,咱们雍朝,大家闺秀十六七岁嫁人,也是常有的事。这么一算,至少得有个五年功夫,您这些年,帮姐儿好好把关,挑个住的近的,以后回娘家也方便。”
厉氏这才收了泪,破涕为笑,“还是嬷嬷说的对,我真是想左了,说起挑人,给令嫣准备的丫头,挑的如何了?”
厉嬷嬷回道:“夫人,给小姐备着的丫头,我先从盛京几个人伢头目那里,挑了二十人出来,现在放在庄子上调/教呢,等筛选出拔尖的,再送过来给您和姐儿挑选。”
“那敢情好,等姐儿过生辰那天,我带她亲自挑选。”
他倒是生了十几个儿子,可惜并无嫡子,一直未立储君,儿子们又都太出息了,互不相服。老爹在位时,尚且明争暗斗,等文宗爷莫名薨了,谁还能压得住他们,可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胜者为王,败者遭殃,踩着兄弟们的鲜血,赢到最后的,就是成宗皇帝。
这位的脾气跟文宗爷可是天差地别,狠决有大略,骁勇善战,常年征伐,重用勋贵武将,同时也从内部瓦解功臣之间的联盟,使得他们互斗吞并,最后能世袭的,只留下七公二侯,其中仁宗生母曹皇后娘家因牵涉巫诅之事而被诛族,等到了成宗末年,剩下祁、郭、殷、孟、范、申六国公,宁、严两侯地位超群,甚至一度把持朝政。
成宗也生了不少儿子,可是活成的只有四子,其中老三英年早逝,只留了一个儿子。仁宗爷是成宗幼子,成宗病死之后,在昭定太后扶持之下,十岁登基。年长他许多的两位兄长难免不服,不过最后还是被仁宗爷收拾了。
只有安凌王因为其父早死,且年少无知,侥幸逃生,不过他却是个命短的,早早就去了,倒是留了一个儿子,即现在的安凌王石景渊。
仁宗皇帝继位时,只有十岁,昭定太后垂帘听政,朝权由勋贵把持,其中又以太后娘家祁氏一族最为得势,当时还有祁半朝之说。不过,仁宗却也不是池中之物,永顺七年,联合其他家族,对付祁家,祁家元气大伤,此后三十年也没缓过劲来。华潼之乱时,太子暴毙,两公两侯受挫,三家被除,武安侯被削成伯爵。他们的势力或是被皇上收回,又或是被剩下的家族吞并。
而留下的殷、范、申三公地位牢固,行为又谨慎,轻易不可动摇,祁家虽不如前,可公爵犹在,又有昭定太后撑腰,只要不绝嗣,总有再起的一天。
而在华潼之乱中立了大功的阴山伯薛家,被封了世袭的侯爵,成了新贵,逐渐起势。而今仁宗又封了逍遥伯姚家,就不知这家可有运气起来了。
仁宗十五岁便得了太子,此后倒也生了几个儿子,可惜长成的终是只有太子,而太子又因华潼之乱而亡,只留了一子,即太孙石景灏。此后,仁宗便无所出,只有太孙这么一个血脉。
成宗一脉,如今统共只剩下仁宗、太孙和安凌王三人了。偏偏安凌王年成婚十年,二十有五,竟然一个子嗣也无,而太孙才刚满十五,还未成婚,自然无嗣。
仁宗皇帝成天忧心这两滴血脉,能否传承下去,是以对这次大选尤其看重,重中之重,自然是为了给太孙挑选嫡妻和侍妾们,当然也要塞些好生养的人才给安凌王,顺便做几回月老,赐婚给公侯之家。
不仅是皇上这般紧张,前朝后宫、宗室,还有勋贵们,谁不盯着这事呢。
贵女们不少,可太孙只有一个,谁不想在这时候,把自家女儿送给太孙,哪怕只做个嫔妾也成,毕竟太孙可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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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怎么可能舍得真给?
明面上说是把这些旧物拿出去添漆改样,暗中却卖了钱,再用其他便宜材质,做了精致的仿品来替代;想浑水摸鱼。
肖家的三千两,花了一千两;来做仿品;剩下两千两,再给二姑娘压箱底;带到肖家去,真是精打细算,一点没破费。
如此;在鱼府;她是个为庶女精心考虑的嫡母,在外,她也能维持贤妇慈母的名声。
就算日后;二姑娘发现了嫁妆的问题,难道她还真敢回娘家讨吗;为了在夫家的体面;她也只得忍耐;认下此事;反正嫁给肖天玮这样的人;她还能有何前途可言;还能有多大的用处。
只是那些精致的仿品,到底耽误了些功夫,而耐不住性子的万氏见严氏式微,便壮着胆子,为自己女儿争一争。
二月十一,离令妩大婚还有七天,严氏终于把她的嫁妆备好了,不多不少,一共也就三十二抬。不过在众人眼里,这都是严氏这个嫡母从武安伯府带出的嫁妆,可不能小觑。
鱼老太太还派了鹤龄堂的管事嬷嬷来验了嫁妆单子,这位回去后大大称赞了严氏一回,鱼老太太这才算满意了,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给令妩添了两百亩的田地,并一个庄院,鱼恒得知后,也给二女儿添了两间商铺,鱼令妩的嫁妆这才算齐全了,至少瞧上去,这样的嫁妆,对于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而言,绝对是够了。
严氏这事虽办的私密,可也逃不过有些人的眼睛,比如说一直很得她信任的乔氏,看了一眼嫁妆单子,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可记得大小姐刚被封为太孙嫔时,夫人说过,令姝没嫁妆,本就委屈了,细软好带,她那些精贵稀罕的首饰,都得给她带到太孙府里去。
可怎么还有些留下来,比如这嵌着两颗猫睛石的花形金簪,虽不是跟宝钻一样稀有,却也是少见的好物,哪里能轮得到二姑娘来受用。
正好令娆问起二姐姐的嫁妆,乔氏便与她说了这奇怪的地方,令娆当即回道:“不能啊,这两枚猫精石,我在大姐姐的首饰盒里见过。大姐姐还说,这两枚猫精石品相极佳,难得的是两颗还很近似,只其中一枚猫睛石上多了道红痕,她不喜沉重的头饰,所以夫人就化了簪子,给她做了对耳坠。”
“也许是后来带着腻了,便又丢给夫人,再做了新钗。”
令娆去自己的妆匣中取出那枚带了红痕的猫睛石,回道:“可我当时很喜爱这枚,大姐姐走之前悄悄塞给我了,一直都在我这里呢,至于另一枚,她该是带到太孙府上了。”
乔氏有些心惊,赶紧让令娆收下那没猫睛石,“姑娘还是藏好些,这件事您就当做不知吧。”
鱼令娆好像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憋闷着回道:“这一次是二姐姐,那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我了呢。”
乔姨娘顿时一愣,没再回答女儿。
令娆后来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她心中愤懑的很。
二姐姐就是太老实了,她就算知晓了此事,也会忍气吭声了吧。几个姐妹之中,自己最不喜二姐姐的性子,每次她遇事时,总是逃避和隐忍,而每次劝她,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上。
她从不相信什么息事可以宁人,素来只有人善被人欺,人若不为己,天诛要地灭。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经营和争取。不是谁都是大姐姐和四妹妹那样好命,生来就是嫡女的身份,有厉害的舅家支持。
罢了,到底是姐妹一场,她不能不帮。
鱼令娆想着还是要去西院一趟,把这件事透露给四妹妹,竟而让二夫人也知晓此事,不信她会不抓住这机会,好生折腾一下。
反正泽沛都回到姨娘名下,大夫人如何,又与她们相干几何,说不定,还能化解二夫人对她姨娘的不满,良禽还知择木而栖,她们怎么不能。
下定了决心,三小姐忽视了乔氏的叮嘱,去西院寻了令嫣。
自严氏和乔姨娘来捉厉氏假孕后,令嫣便开始躲着这位小姑娘,不再与她相约出去玩耍,奈何,小看了三姑娘的毅力,在阿眠出生后,令娆便日日跑到西院来看三弟,令嫣只得次次相陪。
今日过了往常的时辰,本以为令娆不会来了,令嫣脱了外衣,洗漱干净后,爬上阿眠的小床,抱着弟弟晃悠,像个痴汉似的,吸着阿眠身上的奶气,表情真是如痴如醉。
然后鱼令娆便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后面跟着守门的丫环,“四小姐,三小姐来看您和三公子了。”
被捉到的鱼令嫣,内心很恼羞,脸上很尴尬,“我看到了,你且退下吧。”
她心中颇为恼怒,祖父的做法,让她确认了,鱼家其实对二房一对子女另有打算,比起她这个成器的孙女,鱼老太爷更看重二房嫡孙的利益,哪怕这个孩子,尚在襁褓之中。
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以前她刚入府时,因为家族势弱,暗中受了多少白眼和欺凌,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心神上的折磨,被人骑在头上的时候,也从未觉得被冒犯。
老天眷顾,她怀上了太孙的孩子,封了庶妃,入了皇家玉碟,皇上和太孙都上了心,还派了人保护,府中的人都变了态度,这日子才好过起来。
皇嗣哪是好怀的,祁侧妃和殷侧妃,还有其他在暗中隐藏的女人,想着各种法子,对她和同样怀孕的太孙妃出手,太孙妃尚且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她了。其中的心酸苦楚、胆颤心惊,别人又怎能体会到,可被人暗害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被冒犯。
她打听到,太孙妃暗中请了弘逸子测胎命,于是也费钱费力去讨好,尽管弘逸子对自己的态度是那般轻视,她都没觉得被冒犯。
最后得了个早产且危险艰难的结论,那以后的日子,简直如噩梦般煎熬,她硬生生咬着牙撑了下来。
她拼着命,九死一生,生下儿子,失去了生育能力,才挣下这地位和荣耀。
鱼家因她而受益良多,却不肯为她多牺牲一些,不过一个二房的嫡女而已,能跟自己儿子比吗?
娘家的反应,莫名触发了她心中压抑的郁火,她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深深冒犯了,更坚定了把鱼令嫣弄进太孙府的想法。
皇上和太孙如此看重她的儿子,关系到皇嗣的安危,他们怎能无动于衷。
自儿子出生后,太孙对她青睐不少,就算不留夜,也时常要到她这儿来看望母子二人。
鱼令姝抓紧机会,想要说服太孙,只要太孙愿意出面,这事就不是鱼家能拒绝的了。
太孙石庭灏,五官清秀,带着一股柔和的气息,身高近七尺,偏瘦,风姿清朗,温润如玉。
他一向平易近人,待人宽容和气,世人都赞他有开国文宗皇帝的风范。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耳根子软的,能吹枕头风的。
鱼令姝不敢在他面前扯谎,说道:“殿下,弘先生来看过保哥儿了,还摸骨看相,算了八字呢。”
太孙刚看过儿子,见孩子睡的香甜,又长大不少,心中顺畅,闻言问道:“他怎么说?”
“弘先生说保哥儿的命局如雾里探花,看不清楚,不好定论。不过身子不好,却是有法子解的,只是”
太孙温柔道:“姝儿有话便说出来,无需在我面前拘束。”
“说来,都怪臣妾不好,弘先生道保哥儿的八字太轻,臣妾的也不重,压不住他的福气,这才连累保哥儿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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