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歌抬着无机质的双眼看五彩缤纷的丛林外,那万里无云的蓝天。
被掐住的脖子里,发出一声低低如死神召唤的嘶鸣。
有黑色的气息,从她的背后,如翅膀般,一点点地展开。
围在她周围的武王,全都呆滞住。
那十头野狼,已经吓得僵如石木,胯下一片水渍!
从林外,出云子俊和的脸上,一片风云滚裂!
这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
是谁?!
“咯咯咯。”
颤抖的牙关声,是捏着云挽歌脖子的那个武王发出的。
他双眼眼珠完全僵硬地瞪着眼前少女背后,一点点张开的黑影。
忽而,像是恐惧到了极点,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喝,猛地抬手,就朝云挽歌的脑袋上砸去!
只要一下,云挽歌极有可能会脑门碎裂,血溅当场!
可是。
“啪!”
半空中,一只修白如玉的手,陡然出现,捏住了他的手腕。
又有另一手,从背后绕过来,捂住了云挽歌茫然呆滞地瞪大的眼。
“挽挽”
轻声呼唤,嘶哑低沉,不似他平时那般冷凝寡凉。
紧接着,凤离天那张惊绝艳极的脸,如化尘一般,自虚无中,一点点凝聚。
云挽歌背后的黑影,倏然消散。
那令人战栗可骇的力量陡然消失了。
仿佛被凝固在死亡气息里的所有人,全都瞬间有了一丝活气。
“啊——”
却又一声惨叫,惊醒了所有人。
众人看去,发现原来是那个原本捏着云挽歌的武王,捂着一只被活生生捏成碎片的手骨,惨叫着朝后跌去。
周围风声复涌,吹动五彩丛林,仿佛刮起一层五彩的风纹。
可是。
不过一瞬。
那五彩而绚烂的颜色,就变成了猩红一片屠杀地。
数十个武王,数十头凶残至极的野狼,不过两个呼吸间,就变成了碎裂的血肉,噗噗地落在那漂亮的丛林上。
迸溅出的血雾,渐渐笼罩。
其他原本围攻出云子的众武王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当即撒了出云子,朝底下蹿去。
出云子提着拂尘,横手一扫,正要追下。
忽而,从那丛林里,陡然扑杀出一阵滔天的力量,比之前那诡异的可怖气息更加恐怖。
犹如一只被触怒的蛮荒之兽,一张嘴,便将那数十个武王,倏地吞进了口中。
出云子眼睁睁看着那数十人,在那股力量中,如同水墨画里渐渐消散的风景,生生被撕裂成粉尘,陡然化风而却。
一刹那间,连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整个世界都是停顿的。
出云子呆滞地站在半空。
忽而,草丛里传来一声女子轻声呼唤。
“咔嚓。”
掐住所有的骇人控制力,陡然出了一丝裂缝。
出云子一下坠落到地上,抑不住满心畏惧,朝前瑟瑟靠近。
便见。
云挽歌跪在地上,那张自从见面来,便一直清冷素淡的脸上,满是焦急担忧。
双眼赤血,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抱着一个男人,一身白衣,乌发垂地,纵使闭着眼,可周身那收不回去的力量,都足以轻易地撕碎任何一个妄图靠近的武仙、甚至武神!
出云子游历四方,从没见过这般弹指间便灭杀二十个武王的高人!
第190章 解毒,分别()
他满腹震惊。
却听云挽歌忽然带了哭音地低骂,“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你混蛋!不许闭眼,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然而,那面白如雪,唇红欺血的人,却再没睁开过一双眼。
周身那股凛冽的气势也渐渐退回,只收拢在两人身边。
云挽歌疯了一样地捏着他的肩膀,“你给我醒来啊!蠢人,醒来!你为何,为何要”哽咽止声。
“二小姐。”
出云子忽而上前,“这位前辈,恐是中毒?”
云挽歌当即抬头,一双漆黑的双眸里,满是泪水。
出云子一怔,“在下略通药理,若是可行,还让在下看看能否一助?”
云挽歌咬唇,也没说话,将凤离天往外扶了扶。
出云子当即屈膝,靠近时,还是感觉到这位仙姿绝尘的男子身上那股隐含威慑的阻力。
略施灵力才得以搭脉。
一番检查过后,脸色也渐渐难看,“这是百媚香,兼之这位前辈之前便受重创,血脉之中似乎有什么禁咒强行压制了他的力量。他连翻强行动用体内血脉之力,现遭反噬,已无法压制毒素,若不及时将百媚香之毒解开,恐怕”
云挽歌抱紧了凤离天,点头,“我知晓了,多谢道长,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定相报。”
然后便起身,艰难地将那比她还高一尺多的男人背在身后,往前纵跃,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出云子分明见到她气灵耗尽,可还是这般强撑,便知自己现在也不能再跟过去。
回转身,看地上丢落的尸块,片刻后,忽然看到一只微微泛青的手。
皱眉,上前仔细查看。
随即神色一变——这里头,竟然有刚刚那可怖力量爆发的余威!
立即用帕子将那断手包起,放进空间,转身要走的时候,忽而又发现那五彩翠鸟的尸体。
想了想,一起带走了。
云挽歌抱着凤离天来到的,是她初次遇到凤离天时,那紫罗盛开的温泉边。
她抱着他,一点点没入水中,看这男人从没有过的毫无防备的软弱姿态。
满心的苦,满心的涩,满心的痛,可又满心的甜。
你竟为了我,愿意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地?
那就是说,你对我的情意,是真真切切的么?
她坐在池中的那颗大石上,抱着凤离天,低头,一点点地描画他那精致的五官,如画的眉眼。
有晶莹的东西,从她低下的眼睛里,落在水面上,在紫色氤氲的水面上,荡开一层层的涟漪。
她笑了笑,低声道,“罢了,上一世便是个傻子,这一世,还是这般为情所困,我呀,两世里,终究是逃不过这一个‘痴’字,若是这般没了命,也是命该如此。”
说着,一点点地划开手腕的筋脉。
鲜血渗出。
她将那伤口,对准凤离天的唇。
气若游丝的那人,还稍显抗拒地皱了皱眉,可随即,便像着魔一般,如痴如醉地吞噬起来!
云挽歌感受到浑身的血液流走,四肢渐渐冰冷,丹田处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随着那消逝的血液,一起裹挟着,被凤离天给吞进了口腹中。
她虚弱地低着头,摸着凤离天光洁如玉的额头,惨白地笑,“我不计较你曾经为何接近与我了,但今后,你我,便从此一别两宽罢。”
欠你的,都还给你。
“小姐。”
池边,林翰落了下来,杏圆急切地站在旁边,一眼看过去,便哭了出来。
凤离天的疯狂吞噬终于停了下来。
云挽歌艰难地替他把了把脉,擅通药理的她,便知这百媚香,终于解开了。
她无力地笑了笑,将人小心地放在大石上。
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便眼前一黑,轰然倒在了池水之中。
“小姐——!”
杏圆撕心裂肺的喊声。
再醒来时,其实并没过多久。
云挽歌看着眼前陌生的床帐,眼神发呆。
早候在旁边的杏圆,立刻扶她起来,眼眶还是通红的,“小姐,您可算醒了。”
云挽歌张了张口,才发现喉头干裂嘶哑,紧接着,便有一只手,断了一碗水,递了过来。
抬眼一看,是林翰。
杏圆慢慢地喂她喝了,又小心地伺候她靠在床头。
才说道,“奴婢擅自做主,带您来的是之前您让韩林盘下的那家酿酒铺子。这铺子后头有个院子,原是老板一家住的,现在被盘下来也是空的,奴婢便收拾一下,让小姐歇了。”
云挽歌点点头,没说话,又看水壶,林翰立刻又去倒了一碗。
杏圆一边喂她,一边又慢慢地说,“您全身血流大半,前天带您回来时,您就高烧不退,幸而挺了过去,可就是”
她顿了顿,满脸的心疼,“您的武灵,只剩下武气一阶了。”
云挽歌倒没多少意外。
为凤离天解毒时,那丹田内好容易凝聚成形的灵力散乱游走时,她就已经猜到了。
抿唇,示意杏圆不用再问,终于能哑着嗓子开口,“今日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五。”
云挽歌一算,正是皇家武堂任务完成最后一天。
皱了皱眉,便要坐起来。
林翰却突然上前,捧出一物,“小姐。”
云挽歌一看,竟是那五彩翠鸟的尸体!
微微意外。
林翰已经低着头说道,“属下去寻了庞家小姐,问明了小姐的任务内容,后又去那五彩丛林寻了许久,所幸这五彩翠鸟乃是双生,属下有幸得了一只。”
杏圆十分高兴,可又很是担忧,“小姐,如今您只有武气一阶,再去皇家武堂,他们会不会拒绝您啊?”
云挽歌却笑了笑,干裂的嗓音,没什么情绪地道,“只要我是血牡丹,就不会不要的。”
然后坐了起来,见杏圆又要来扶,摆了摆手,“不必,出去吧。”
杏圆不好坚持,林翰放下五彩翠鸟,两人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见白灵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院子中间。
满头满脸的风尘。
他从云挽歌昏迷被带回后,就一直站在那儿了。
第191章 发怒,回忆()
杏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林翰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小姐自醒后,一句都没有问过你们殿下,你还是回去吧。”
白灵一僵,良久,颓然地点点头,离开。
屋内。
云挽歌隔着窗户看到外头光景,闭了闭眼,一握水坠,没入水坠空间。
皇城宫苑的玄清宫内。
一身紫袍的男人,斜依在雕龙描金的白玉大椅上。
光洁寒凉的大殿门外,跪了一排大臣老臣。
各个汗如雨下,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他们的身侧,是玄清宫那些个面白如僵,森冷说膬燃嗍涛馈�
人人手中一把寒光冽冽的大刀,有的刀尖上,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在他们的不远处,数十个大臣的尸首倒在玄清宫青白的殿门前,流出的血,汇聚成一条血色的溪水,汨汨地顺着石缝流到那些大臣的膝盖边上。
跪在最前头的一个白须老者官袍的衣领都汗湿了,张了好几次口,才终于发出了极其艰难的颤声,“国,国师殿下,臣,臣臣”
“太师这是年纪大了,中风了不成?”
内里玉色大椅上的男人轻笑,声调儿带着一股子轻飘烟熏的虚无。
明明是笑着的,但那嗓音幽凉,叫人从发梢到指尖,都不由自主地惊恐发颤。
太师当即就吓得扑在了地上,大哭,“求国师饶命!!!”
斜靠在椅子里的男人笑了起来。
懒洋洋地转过脸,一双紫眸流转溢彩。
正是货真价实的凤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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