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将这玉佩放入沈沉的手掌里,并合拢了起来。
沈沉默然不语,垂眸看着自己被对方的手包裹着的拳头,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感到拳中的玉佩寸寸碎裂成齑粉,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朕知道,你并不需要的。”褚坛渊松开沈沉的手,眼中的情绪浮浮沉沉,晦涩难辨。
“自然不需要。”沈沉定定的望着褚帝黪墨的眼,沉声说道。
褚坛渊心中浮现出的那几丝抑郁骤然消散,而后,他眼睫轻颤着凑近了死士,用唇含住对方凸起的喉结,舌尖轻『舔』,不断啄吻着往上,直到沈沉的眉眼间,低笑道:“真是奇了……”
沈沉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但多少也能意会的到,比如说,真是奇了,朕竟然也会喜欢上人;又或者是,真是奇了,朕竟然会吃醋等诸如此类的话。
沈沉感受着那落在眼皮上的绵软的吻,沉『吟』了片刻后,抿唇试探道:“陛下,有时候属下觉得,这一切就好像是梦一样。”
“哦?”褚坛渊用舌『舔』了『舔』他紧抿的双唇,额头相抵,低声问道:“为何?”
沈沉注视着他的双眼,道:“陛下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们所经历的或许都是已经经历过了的,就好像是由记忆构造而成的梦境,我们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沈沉总觉得自己的这几句话哪里不太对,好像互相矛盾但又好像有语病,总而言之说不上来。
褚坛渊缓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某些零『乱』的画面一闪而过,快的令他来不及捕捉,但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语气散漫的安抚着他的死士,道:“成天到晚都在瞎想些什么?”
“陛下……”沈沉突然从领口掏出那颗散发着蓝光与金光相互交织的珠子,轻声道:“你能看见这个么?”
褚坛渊眸光流转,权当对方在跟他撒娇玩闹,执起他拿珠子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语气戏谑道:“是你的真心?”
沈沉:“……是。”
——这个记忆本体,为什么就那么难搞?
——真是令人头大。
……
七日后,秋猎结束,褚国为魁首。
酉时三刻,残阳似火,把天边晕染成一片绯红。
身着黑底银纹龙袍的褚帝负手站在祭台上,眺望着祭台下逐渐远去的四国步辇,而在他的身侧,则站的是一袭暗红『色』长裙的赫连淑。
“陛下,咱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这里风大。”赫连淑柔声细语道,眼底流『露』出脉脉温情,而后,她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拿过一件宽大厚实的黑『色』大氅,想要为褚帝披上。
褚坛渊未曾言语,只目光幽远的望着天边夕阳,似在沉思着什么,但下一瞬,他眸光一冷,猛的闪身跃到了三米之外,与此同时,沈沉的长剑带着凛冽的杀意“嘭!”的与赫连淑手中的匕首相碰,发出了刺耳的剧烈声响。
接着,诸多弓箭手从祭台的五角处的阁楼中出现,淬着毒的箭矢直直的指向祭台上的褚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跟在褚帝身后的五十名精卫以及百名士兵立刻摆好军阵,其中领头的将领嘶吼道:“保护陛下!”
沈沉目光冰冷,灌注内力的剑带着强力的劲风挑开赫连淑的匕首,向后跃去,挡在了褚坛渊的面前,剑尖指地,周身弥漫着令人战栗的杀气。
“朕以为你还能再忍一段时间,看来,是朕高估你了。”褚坛渊走至沈沉身侧,似笑非笑。
此时的赫连淑早已没有先前那般的温婉贤淑,而是下颚轻抬,目光阴冷道:“正所谓是父债子偿,我姐姐冤死冷宫,当时她肚中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大,褚章修竟以为那孩子不是他的,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赐了三尺白绫!”
“我姐姐那么爱褚章修,怎么可能与他人有染!?”赫连淑眼圈泛红,其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愫与恨意。
闻言,褚坛渊轻笑一声,眉眼间弥漫着说睦湟猓溃骸案富氏墒乓丫茫耸碌恼嫦嘣缫涯岩圆槊鳎銮业蹦昴憬憬惆档乩锸沟檬逦簧砘沉椎腻墒チ撕⒆樱馄菊庖坏悖妥阋源退雷铩!�
“你贵为夏国皇帝,在朕身边隐藏身份将近五年,三个月前的那碗翡翠鸽子汤怕是也加了东西罢。”褚坛渊目光暗沉,瞳仁黯淡无光。
“不管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今日,你非要死在这里不可,以祭奠我姐姐的在天之灵!”说着,赫连淑施展轻功直接飞到了阁楼之上,冷笑着一挥手,道:“放箭!”
顿时,成千上百的箭支铺天盖地的向他们袭来,每一根都沾染着死亡的气息,有的士兵躲闪不及,直接被涂抹着剧毒的箭支穿透胸口,血花四溅。
沈沉跟褚坛渊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周旋在这箭雨之中,大脑飞快的思索着破敌之策。
不得不承认,赫连淑选的时间与地点着实阴损。
因为在这个朝代,秋猎可以说是极其庄重的祭神活动,各国皇族都信奉着神明,无论有怎样深仇大恨都不愿在秋猎祭台上进行刺杀,他们认为这样会遭天谴,所以,秋猎期间可以说是非常安全的,各国的储君带的兵将都不会超过两千,且其中一千还被留置到了龙朝山下等待,就怕士兵身上的血腥之气太重,亵渎了神明。
第40章 箭支()
况且; 这个祭台的地理位置极其特殊; 它位于半山腰,只在祭台北侧留有一条下山的路,南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可以说是嵌在山间的。
而一旦将那北侧的路堵死; 便再没有可以下山的路。
这时,一朵红『色』的烟火在天空炸开; 那是皇家独有的信号,代表褚帝遇刺; 速来救驾!
站在阁楼上的赫连淑勾起唇角; 冷眼看着那烟花炸的绚丽多姿,冷笑道:“上山的必经之路早已用火堵死,就算是灭火也至少需两三个时辰,我就不信,你区区一千兵能在这箭雨中支撑那么久!”
此时,保护褚帝的一千精卫已经倒下了三四百名,若是被单纯的箭支『射』中怕倒下的也不会如此之多,但偏偏那箭支上涂满了剧毒,沾上一点就会要人『性』命。
沈沉的剑挽出数朵剑花,将部分剑打落回去; 倒也干掉十几名弓箭手; 但耐不住人多势众; 内力渐失。
而褚坛渊体内的余毒根本没有彻底解掉; 强行运气只会令他血气翻涌; 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但他的脚下步伐愈发诡谲,从祭台东部旭国阁楼下踩下一块青石,待那青石下陷了几许,他又挪移到北部甫国阁楼下的一块青石,就这般逐一踩过四国阁楼下的一块青石,衣袂在箭雨中不断翻飞,其手中的软剑耍的愈发狠厉。
沈沉紧抿着唇,几步便靠近了气息不稳的褚帝,搂住对方的腰身直接向后退了几步,几根带火的箭支狠狠落于褚帝站着的地方,窜起零零星星的火花。
“陛下,在这样下去……”沈沉低声唤道,漆黑的瞳仁中流『露』出了担忧之『色』。
褚坛渊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唇边逐渐溢出了殷红的血迹,如墨的瞳仁中翻滚着令人战栗的杀意,他声音低哑道:“这里,即是祭台,也是一个巨大的机关。”
“一旦机关启动,那筑在五角处的阁楼便会即刻倾倒,上面的所有人便都会坠于山崖。”褚坛渊眉眼间弥漫着淡淡的戾气,低咳几声任由沈沉将他抱在怀里,挡下无数根箭支。
“朕已经启动了四块机关青石,最后一块则藏在褚国阁楼之上,屏风最里侧的那块青石。”褚坛渊手中的软剑再次狠狠掀飞十几根箭支,眸『色』暗沉道:“你且掩护朕。”
“现在陛下贵为天子,体内余毒未清,且内力不稳,还是让属下去吧。”沈沉垂目扫过颈间愈发金灿的珠子,握紧了手中长剑。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样的褚坛渊以身试险。
闻言,褚坛渊望着死士的下颚,倏地捏紧了对方的手臂,沉声命令道:“一旦将那青石用内力向下打进少许就立马回来,倘若着实闯不进去便罢了,容朕在想法子,可记住了?”
沈沉望着驻守在阁楼上的数名弓箭手,垂眸应道:“记住了。”
话音刚落,褚坛渊便感到手里一空,心中好似骤然空了一大块,令他极其不适。
压抑住内心深处不断涌现的恐慌,褚坛渊眸『色』暗沉,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里的软剑,低喝道:“龙将军!想办法把赫连淑给打下来!”
“遵命!”被这漫天箭雨搞得无比暴躁的龙岳大吼道,直接向着赫连淑所在的夏国阁楼纵身飞去,气势势不可挡!
这时的沈沉俨然已经『逼』近了目的地,他提气猛然跃上了阁楼,手中的剑挥出的极快,瞬间斩杀三名弓箭手,血花喷溅到白『色』的面具上,无端的显出了几分邪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因躲闪不及而被沾染着剧毒的箭支擦伤了左臂,顿时,他的左臂便失去了知觉,那毒素也在缓缓的向着五脏六腑蔓延。
沈沉下意识的封住自己的几个『穴』道以防止毒素继续扩展,在苦笑自己杀人杀的这般干净利落时,也不忘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但好在那些弓箭手大多数都藏身与其余四国的阁楼上,所以,褚国阁楼上的弓箭手只有三十几名,沈沉目光微凝,直接无视颈间隐隐散发着红光的珠子,不要命似的运转内力挑飞弓箭,剑尖凌厉的划破敌人的咽喉。
沈沉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就是一根筋,犟的没办法,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把自己认定的事情做完了,更何况,这还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所以,在用内力将那最后一块青石踩下后,沈沉的手都在发抖,而那本红润饱满的唇呈现出了紫『色』,血腥味在喉间翻涌,五脏六腑被紊『乱』的内力搅的生疼。
五处阁楼逐渐晃动起来,沈沉咬着牙,视野被冷汗弄得模糊一片,拼着最后的几丝内力从阁楼跳出,在坚硬的地面上打了两个滚后才稳住了身子,地面上瞬间沾染了刺目的血迹。
“嘭——!”
五处阁楼迅速向着悬崖处倾斜,上面的弓箭手面『露』恐惧,救命二字还未曾喊出,便随着数块落石坠入深渊。
赫连淑由于提前被龙岳『逼』下阁楼,所以暂时逃过一劫,但这个变故却令她措手不及,惊愕的一瞬后便被龙岳钻了空子,长刀狠狠的向着她执鞭的右手斩去——!
赫连淑衣袂翻飞,颇为狼狈的躲过要害,但鞭子却被硬生生打落在地。
随后,褚帝的援兵来了。
沈沉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着,老实说他现在的状态极为不好,且不说身体被划伤了数道口子,那些毒素也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痛不欲生。
而后,金红相间的珠子从他的衣领掉了出来,沈沉半眯着眼,感觉自己要凉。
——不,如果在自己凉之前让褚坛渊相信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过去的记忆的话……
沈沉手脚都软绵绵的,但他还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刚迈出一步,便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
“胡闹!”带着兰花香味的怀抱缠绕鼻间,男人隐隐夹杂着怒火的声音传入沈沉的耳际。
沈沉用那沾染着血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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