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待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眼睛盯着虚空。
一双小手蓦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顾易!”她下意识地握住这双小手,猛然凝回焦距,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带着惊恐的小女孩的脸。
戴待连忙稳下心绪,收起失望的神色,松开小女孩,抱歉道:“对、对不起,阿姨吓到你的。”
“阿姨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阿姨不要不开心,我爸爸是警察,可以帮阿姨解决问题的。”
“嗯……”戴待对着小女孩弯出淡淡的弧度:“你爸爸一定很厉害。阿姨已经有别的警察叔叔在给我解决问题了。”
“那好吧。”小女孩倒也不失望,甜甜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塞到戴待的掌心里:“送给阿姨,希望阿姨快点解决问题,然后每天都开开心心。”
从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戴待垂眸,摊开手掌,盯着裹着漂亮包装的糖果,禁不住回忆起小顾易当初往她手心放蝴蝶结的场景,脑中随之一发不可收拾地反复盘旋出他平日安安静静搭积木、玩魔方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又胀又疼。戴待蜷起掌心的糖果,低下头,以手掩面,齿关扣得死死。
他还那么小,出生前陪着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出生后没人疼没人爱又被丢在康复中心。好不容易才团聚,没过上多久的幸福生活,他怎么可以落到戴莎的手里?
他那么恐惧戴莎,要是戴莎对他做什么,他可能连喊疼、喊救命都不会。怎么办,她的小顾易该怎么办……
段禹曾默默地注视戴待,看着她的双肩因抽泣而剧烈地抖动,稍一顿,正打算迈步向她走去,一只手臂骤然横亘在他面前,拦住了路。
一抬眼,对上的是顾质黑沉的眸子。
“段医生?”顾质拦路的手转而礼貌地朝段禹曾伸出,“戴待经常提起你。一直都没机会和你正式见面,谢谢你对她的照顾,我们夫妻深表感激。”
段禹曾扫一眼顾质的手,伸出自己的手和他的轻轻一触,很快放开,重新抬眸时,回以他温和的淡笑:“不必。照顾她是应该的。”
闻言,顾质的眸子略一眯起,嘴角抿出冷峻的线条,偏生脸上又泛着笑意:“你之于戴待而言如同大哥哥,长辈照顾晚辈,确实应该,不过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你的谢意,我心领了。”段禹曾依旧从容淡定:“我和戴待之间,从来不对彼此说感谢。”
“是这样吗……”顾质拖着长音,脸上的笑意浓了两分,语出怪责:“她总是这样,对一些礼数不太上心。”
边说着,他饱含宠溺的目光温柔瞟向戴待的方向,却见她霍然从长椅上站起,颤着身子盯着自己的手心,胸口一起一伏,苍白着脸,神色警惕地环视四周一圈后,大步往外走。
心头不详地磕了磕,顾质再顾不上和段禹曾交锋,撇下人,匆匆追过去:“等等!出什么事了?你要去哪里?”
“太、太闷了,”戴待悄然攥紧身侧的手掌,扯了扯嘴角:“我出去外面透透气。”
“我陪你去。”顾质拉住她的手就要走,却被戴待拒绝:“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让我一个人静静。”
顾质硬是不松手,一眼不眨地凝着她的眸子,像是透过眸子看进了她的心里,两三秒后,猝然问:“是不是有小顾易的线索?”
一语出,他当即在戴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慌张。
“什么线索?你想做什么?”顾质拧起眉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戴待矢口否认,不高兴地捋他的手:“放开我。”
顾质攥得更紧,目光敏锐锁定到她始终握在身侧的拳头上。
戴待的眼皮跳了跳,手指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顾质眸子微眯,并未强行掰她的拳头,却是唤王牌和项阳。
戴待神色立马冷下来:“你放开我!”她挣扎得益发厉害,“你不要管我!我要出去!你凭什么拦我?这里是警察局!”
“你是我老婆!丢的是我儿子!我凭什么不能拦你!”顾质的眼角眉梢均是怒气,强硬地把她整个人圈住,“就算是警察也阻止不了我管自己的老婆!”
戴待气急败坏地踢他,却是怎样都无果。
闻讯赶来的项阳恰恰和段禹曾擦肩而过。瞥一眼他接着电话的匆匆背影,项阳心里不满地嘀咕:这人怎么还在这里凑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这是在闹什么?”两人的动静很大,还是在警局里,场面略微混乱,王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你会害死小顾易的!”戴待蓦地倒进顾质的怀里,崩溃地飙泪:“你放开我!她只让我一个人去!你不要逼我!你放我去找儿子……”
顾质的眼瞳应声遁入漆黑的幽深里,继续桎梏住戴待,唇瓣发颤,“你想都别想一个人去。”
一字一顿地咬完话,他才抬头对王牌道:“麻烦帮忙查一查,刚刚是谁和她接触过。”
*
“Boss,已经让大家从工厂撤离,遣了几个兄弟赶去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封奇冷笑:“真没创意。我以为她要跑到哪里,原来还是去找她妈。”
“要把她抓回来吗?”
“别让老鼠逃出洞就好,自然有猫会收拾她。”封奇邪笑着摇头,两腿交叠着坐在沙发里,悠哉悠哉地晃动酒杯内的红色液体,半是自言自语道:“从头到尾不过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当自己多大回事?连个不到四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狠毒的心肠同她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蠢了点。这回好了,就算她妈再求我,我都无能为力救她的命喽……”“那……还有几个兄弟怎么处置?”
“你说呢?”封奇轻飘飘地反问,冷冷一哼:“连个疯女人都看不住,还给她机会伤到那个孩子,你觉得我有什么脸面对我朋友交代?”
“什么孩子?什么交代?”方颂祺冷不丁出现在门口,扭着腰肢走进来:“亲爱的,你该不会在外面玩女人玩出孽种了吧?”
她面上笑得妖娆,眸底却是精光湛湛,封奇看得分明,笑而不语。
那个手下在方颂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退了出去。待只余他俩,封奇才开口,不答反问:“行李收拾好了?”
方颂祺在距离封奇半米远的位置站定,敛起笑脸,双手环胸地对峙着封奇:“为什么着急让我和萌萌先回港城?”
“宝贝儿,你又忘记我们的游戏规则了?”封奇放下酒杯,伸出食指摆了摆:“别串戏。还有,男人不喜欢女人的十万个为什么。”
见方颂祺似乎还想说话,封奇的桃花眼邪肆,挑眉笑问:“怎么?害怕离开了我,不堪忍受寂寞空虚冷?”
“是啊,”方颂祺顺着他的话扬唇笑开,“我害怕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言毕,她转身走出去,暗自神色沉凝。
*
警车在高速路上飞速行驶。
戴待攥着手中的糖果纸,糖果纸上,写着曾经她遭遇绑架的那个废弃工厂的地址,并强调了只许她单独前往。
可,现在呢……
“问过了,那小丫头是另一个队里老刘家的闺女,跟着老刘来局里办事。她一直都有在兜里揣糖果的习惯,到处送人。给戴待的那颗糖和其他糖的品种是一样的,就是不晓得糖果纸怎么就给换掉了。小丫头快被问哭了,没法儿,就让老刘先带回家。”
王牌把刚得到的情况讲了一通,讲完后却没人接话。
顾质把一罐开好盖的花生牛奶递到戴待面前。
戴待没有搭理,别开脸望向窗外。
顾质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头扭回来,“要么乖乖地自己吃,要么我用嘴喂你吃。”
戴待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再一次争取:“现在放我单独去工厂还来得及。”夹长丽血。
“休想。”顾质亦坚定不移地断然拒绝。
“你到底想怎样?!”戴待忿然瞪圆眼珠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小顾易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救他!”
“我不想怎样。”顾质风雨不动:“只想你们两个都平安无事。”“你的所谓平安无事就是不按戴莎的要求办事,激怒戴莎吗?”戴待厉声质问,泪珠子滚落:“说我不冷静,其实失去理智的根本就是你!”顾质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
人民医院。
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林银兰吓了一跳,病房内外驻守的警察更是瞬间集中注意力,准备好追踪器材,然后示意林银兰接电话。
林银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公用电话亭的号码,内心十分慌张。
直觉强烈地告诉她,这通电话极有可能是女儿打来的。
她认为戴莎该想到警察会监控她的电话,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快接!”一旁的戴乃迁见势头不对,急忙催促林银兰——搞到这地步,他对这个小女儿是真的彻底绝望了,只想让警察赶紧把惹祸精带走,他的生活才能恢复平静,用不着三天两头被警方打扰。
林银兰仍然迟迟不动,戴乃迁蓦地抢过手机摁下接听键。
“妈……”
久违的戴莎的声音一经传出,林银兰的脸上不见欢喜,霎时青白。
*
瞅着两人的气氛又是剑跋扈张,一旁的项阳实在看不过眼,干脆从顾质手中夺过罐头,塞到戴待的手里:“你一整天不吃东西,待会儿怎么有力气对抗戴莎,守护孩子?”
一举戳中心窝,戴待闭了闭眼,几秒后,复而睁开,一言不发地拿起勺子。
见状,项阳对顾质投去得意的目光,顾质只凝视着戴待,原本抿直的唇线总算有了浅浅的弧度。
前座的王牌在这时掐断一通电话,扭过头来严肃地告知:“戴莎现身人民医院。”
三人蓦地愣怔。
*
明明通过糖果纸欲图引她独自前往废弃工厂,又突然出现在人民医院,戴待搞不清楚戴莎究竟在耍什么名堂,不过也暂时没多余的精力去搞清楚。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人力便兵分两路,一部分警察继续去废弃工厂,戴待等人则掉头去医院。
医院门口楼下,警察维持着秩序,消防部门人员铺设好救生垫。顶楼的天台之上,一道人影在晃荡,调动着围聚人群者的呼声。
戴待张望了一眼就被顾质握住手,带着往楼上去。
“我要飞!我是小鸟!这里好凉快啊!这里的风景真漂亮!我喜欢这里,我要住在这里。啦啦啦啦……”戴莎轻快地哼着歌,一回头发现有人在悄悄靠近,脸当即拉下来:“走开走开!你们全都走开!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啊啊啊啊,还不走开走开走开!”
她一边尖叫一边挥舞着手臂轰人,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异常骇人,也异常令人心惊,吓得警察连连后退。
一抵达,戴待看到的便是戴莎散乱的头发在烈烈的风中飞舞,伴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形,让人感觉她随时要掉下去。
她的模样倒是一点都没变,或许还因为那里的规律生活和饮食,使得她甚至比过去丰腴些。她身上还穿着印有精神病鉴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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