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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人重逢后,他第二次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南城复合之夜的隔天早晨,他进浴室冲澡前蹦出这么一句;第二次便是今天,戴待想象得到,方才若是他亲口对她说,该是那最后一种她曾经最喜欢的宠溺口吻。
心底莫名地有点发涩,戴待止住自己飘荡的思绪,随意在顾质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从书柜里抽出《万历十五年》,窝在他办公室里间用作休憩的小床上开始翻阅。
顾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没有看见戴待,心下不由紧张,正准备把马休唤进来问话,忽听里间传出“噗”的一声。
他连忙走进去,一眼看见《万历十五年》掉落在地,而戴待倚在床头,脑袋歪扭着,安安静静地睡着。
悬着的心顿时松下,顾质弯着唇角,扶着戴待的身体想让她平躺下来,戴待突然醒来。
“嗯……”她鼻音轻声哼唧了个字,眸子里满是懵惘,两三秒后才恢复焦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回来啦?”
顾质眸光晶亮地凝注着她,头一低,覆上她的唇。
骤雨疾风,细细密密,令她渐渐觉得窒息,在呼吸最不继之际,他适时地微微一偏头,让开了一点空隙,她抓紧时间大口地呼吸。没吸上两口,他重新覆上来,舌尖在她唇齿内涤荡来回,开始细致轻柔的慢吻,辗转悱恻。
感觉到他的手掌钻进她的衣服里时,戴待的手指顿时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一边沉溺在他温柔的海洋里,一边在内心做着极度焦虑的挣扎。
不想,他的手忽然抽出来,唇上也停止了汲取。
“好了,安分点,别影响我工作。”顾质帮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服,声音明明泄露着不自然的暗哑,偏偏肃着脸故作镇定。
戴待禁不住咧嘴笑开,顾质将地上的书捡起来塞回她手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看书就犯困。”
戴待嘿嘿两声:“你要不要也像以前一样,读给我听?”
顾质的眸子陡然深了两分,俯身在她耳边:“我给你读的,貌似都是睡后故事……”
“不正经!”戴待耳根一烧,当即嗔声着推开他,用书挡住自己脸:“你不是说要工作吗?别影响我看书!”
欣赏着她的恼羞成怒,顾质十分满意地露出一抹笑,不再逗她,转身走回外间。
戴待放下书,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早已不见嬉色。
*
时间悄然流动,从上午到下午。
期间顾质又进出办公室三四次,不是去开会,就是去和人会面。
戴待一直悠然地窝在里间,把他书柜上的书走马观花地翻一遍,床边的桌子上,水果盘空了好几次,只剩一堆的外皮残核。
临近傍晚时分,顾质霍然将文件重重地丢到桌上,整个人疲倦地往后靠上椅背。
“怎么了?”戴待走过来,伸出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
顾质沉默半晌,抓住她的手,顺势一拉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将她半搂在怀里。
“就是关于第10家Caprice的主题,商讨来商讨去,始终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方案。”
前9家Caprice,每一家的菜系主题皆不同,第十家自然而然也得推陈出新。
戴待拿起刚刚被他丢在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蓦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顾质,你是不是不打算用我?”
顾质不以为意:“餐厅的主厨要负责的事情很多,责任和压力都很大,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闻言,戴待立时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一脸冷色:“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难怪。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从年前开始直到现在,餐厅的事情再无下文。原来并非没有下文,而是顾质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顾质被她强烈的反应弄得一时怔住,表情慢慢冷肃下来。
见状,戴待的眸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心念电转间,迅速压下自己的冷硬,换上另一种情绪。
“这些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让自己耐下性子认认真真做的事情,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你却一声不吭地擅自替我做决定,断了我的希望。”戴待的眼里涌上泪水,“这明明是我凭自己的实力争取到的,你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剥夺?如果现在我和你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你根本不会这么做,对不对?既然如此,我宁愿你把我看做从未与你认识的陌生人,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料理师!”
“戴等等!你又说这种话!”顾质生气地呵斥她。
戴待梗着脖子瞪他,憋着眼泪悬而不落。
气氛顿时陷入僵持的境地。
少顷,终是顾质先败下阵,表情重新恢复柔和,叹着气拥住她:“你不过就是依仗着自己是我的软肋罢了……”
戴待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他多少还是看出来了……
是啊……她不过是在利用自己在他心里的那点位置罢了……
然而,这样的伎俩,究竟能用多久呢……
她不知道……
戴待环住顾质的腰,故意把眼泪全部蹭到他的胸口上,然后抬头,露出狐狸般得逞的笑:“对,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她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顾质正欲伸手帮她擦掉,她忽然重新埋进他的胸膛,瓮声瓮气道:“可我也是真的很想在Caprice工作……”
顾质伸出的手转而抚上戴待的背,听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之前9家Caprice的菜系主题都结合了主厨本身的特色。所以我在这段空闲的时间,其实一直有从这方面思考。”
“噢?”顾质的声音起了一丝兴趣,“那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戴待仰起脸,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慎重道:“我觉得,可以考虑儿童餐厅,针对儿童,开发既好吃又健康且不受他们排斥的餐品,怎么样?”
顾质愣了愣,蹙起眉头,陷入凝思。顷刻,他猝不及防地吻上她,又是一阵脸红气喘后才放开,眼角眉梢满是喜色:“下班,我们回家。”
*
离开公司后,两人先转去超市买了一堆的食材,才回的家。
所谓回家,回的是顾质所住的四季风酒店公寓。
进门后,顾质拿出一双粉色的格子棉拖鞋给戴待换,和他脚上的蓝色俨然成一对。蓝色的比较旧,他应该穿了很长时间;粉色则是全新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买了很久一直没人穿,还是这段时间刚补上的。
顾质又进屋换了家居服出来,依旧和脚上的棉拖鞋是一个系列的。
他似乎很高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叮咛戴待:“衣帽间里你自己挑,喜欢那件换哪件。换完你自己先玩。我去煮饭,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咕噜肉。”
他连背影都洋溢着一股愉悦,戴待静静地凝望他片刻,转身进了房间。
衣帽间很大。
左边一半,他的西装、领带、手表、皮鞋、袖扣等等,归类着摆放整齐。
右边一半……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从睡衣到礼服,从内衣到外套,从鞋子到帽子,以及耳环、发卡、项链等等,所以能想到的女人衣饰,一应俱全,皆是当下流行的款式,都符合她的尺寸和号码。
戴待慢慢走过去,目光闪烁地扫视一遍后,挑了和顾质身上那件配对的家居服换上。
厨房里,顾质依旧在忙碌。
戴待拿起他方才从公司带回来的几份文件,帮他送去书房。
见他的桌面有点乱,戴待顺手帮他整理,无意间摁到了桌上的一个小型遥控器。
房里忽然出现某种机器运作的声响,紧接着,正对着书桌的那堵空墙上,有画面投影而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铛铛铛!今天是顾先生二十周岁的生日,身为爱慕顾先生已久的顾太太,从顾先生十九岁生日的第二天开始思考了整整一年,能想到最好的礼物,就是把我自己送给你。快说惊不惊喜惊不惊喜?”
“哎呀,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我?”
“好啦,今天的重头戏来啦!既然要把我自己送给你,那么首先要表演的就是,脱!衣!舞!”女刚厅才。
“喂喂喂,你那又是什么表情?不想看是吧?”
“啊哈哈哈哈,怎样?我这一身兔女郎的打扮好不好看?”
“什么?我的身材不够好?行啊!我现在就出门让其他人帮我鉴定鉴定!”
“欸欸欸欸,你放手!抓我尾巴干什么?它会断的!”
“啊!你竟敢偷袭我的屁股!”
“阿……阿质……不、不行……我的摄、摄像机,摄像机灯还亮着……”
“哔——”
戴待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记得这段视频。她怎么会不记得这段视频呢?
别人都是自己偷偷拍好视频再给寿星看,她却要求顾质拿着摄像机帮她拍。
整段视频,画面只有她一个人,也只录下了她一个人的声音,但每一个间隔,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顾质所做的回应。
可是她也记得,这段视频最后因为她的手误而被清洗得一干二净,为此她遗憾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居然找回来了。
视频戛然而止约莫一分钟后,墙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弹出。弹出的,是一张一张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她。
开怀狂笑露齿的她,抿唇故作淑女的她,俏皮狡黠做鬼脸的她,昏昏欲睡脑袋快栽到桌上的她,趴在书上流哈喇的她,咬着笔头苦恼做卷子的她……
从镜头来看,全部都是在她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拍的。
从衣着发型里辨认,这些照片的跨度,从高中一直到了大学。
她从来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如此多种的姿态,此时此地,竟以这种意外的方式,一一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脑海忽然回想起在法国有一次参观画展时,看到过一幅画。整幅画上只有一双目光纯净的眼睛。而那幅画的注解是,“我见过最美的自己,是从你瞳仁中映衬的自己”。
此情此景,戴待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这些,全部都是阿质眼中的戴等等。
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最美的戴等等。
当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墙上时,她的眼中终于氤氲出水汽。
以校园建筑为背景的400米红色橡胶跑道上,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在全校师生的围观下,旁若无人地接吻。
那是……
高二那年的秋季校运动会,她和他打赌,只要她的3000米跑在前三名以内,他就要和她接吻。她跑是跑完了,却因为最后摔了一跤,连第三名都没捞到。
她坐在地上大哭。别人都以为她是输了比赛而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丢掉的是比比赛还要珍贵的机会。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顾质突然蹲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毫无预兆地吻住她。
初吻,在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狼狈之中,没尝到滋味便稀里糊涂地结束,成为她一生中的遗憾。
当然,附赠的后果还有,他们两个因早恋之嫌而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里,甚至传唤家长。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