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太多。”顾质单手握着方向盘,开着车慢慢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戴待扯开一个笑容,“嗯。”
谁知她话音未落,忽听“嘭”地一声,车身似是撞上来什么东西,挡风玻璃前有黑影一闪即逝。
顾质猛地急刹车,身子骤然向前掼了掼,却来不及去探究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扶住戴待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急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却见戴待颊边碎发微乱,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前方,身体轻轻发抖。
顾质顺着戴待的目光望出去,神情一变,即刻将她按回自己的怀中,然而,戴待的脑中已经无法挥散去画面——
戴莎就那样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着身体,鲜红的血液缓缓地从她的唇角和后脑溢出,更加令人浑身一凛的,是她死死盯着她的,那怨毒的眼神。
*
手术室外,两个警察正守着呆呆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林银兰,长廊的尽头,戴乃迁两手负在背后,亦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不知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
在长廊寂静无声的衬托下,时间的点滴流逝愈加缓慢而煎熬。
王牌领着顾质和戴待甫一出现,林银兰瞬间回神,瞄准了人红着眼睛冲过来,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你们两个杀人凶手!你们把莎莎还给我!”
守着她的两个警察眼疾手快地拦住林银兰。
顾质护着戴待没再上前,王牌不耐烦地对林银兰道:“林女士,监控资料我们已经调出来看过了,确实是戴莎自己故意往他们的车上撞。你还是别恶人先告状了。”
“我这个恶人还真要坐到底了!我不仅要起诉他们,我还要起诉你们警察局!”林银兰的面容有点狰狞:“警察又怎样?你们一个个都在偏袒她,帮着她一起将莎莎拖进地狱!”
眼瞧着林银兰豁出去一般挺着腰板一点也不怯意的模样,说的侮辱刻薄刺耳,王牌的心脏都被气得一抽一抽的,可是以他的身份,偏偏骂不得更打不得。
“林女士,你再无理取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要怎么不客气?打我还是骂我?找小流氓强奸我还是开车撞我?呵,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你们不客气吗?”
闻言,王牌只觉脑仁发疼。
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王牌霍然转身走人,只怕自己继续面对她,会忍不住做出警察不该做的事情!
而林银兰紧接着面无表情地盯回戴待,蓦地对戴待扬起手。
她的这一巴掌,终归没有落到戴待的脸上。
顾质猛地抓住林银兰的手腕往她身后折去,脚上再一个曲腿,下一秒,林银兰被迫弯着腰动弹不了。
“王警官动不了你,换我来对你不客气,如何?”顾质睨林银兰,神色阴冷。
一只手忽然按上他的手臂。顾质偏头,看见戴待眼中波光闪动。
林银兰抬头与戴待对视,几秒后,语气幽幽地说:“我真后悔,二十多年前留下了你这个女儿。”
戴待的脸应声一白,握在顾质臂上的手不由缩得紧紧。
顾质准备把戴待拉到自己身后,戴待让顾质松开手,而她自己重新站到林银兰面前,“妈。”
她这一唤,隔了太久太久的时光,林银兰微微一怔,根本记不起来上一次听她喊她“妈”,是在什么时候。
“你宠着戴莎,惯着戴莎,教育我以大让小给她做榜样。小的时候不懂事,你说什么,我便是再不情愿,也会完成。我总能回想起,戴莎没出生前,你对我也是很宠很惯的,我也总记得,即便你把大半的关爱投注到了戴莎身上,可算起来也从来没亏待过我。”
“可是……后来……”戴待闭了闭眼,像是受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和戴莎一起变本加厉?五年前,我就曾生气地质问过你,今天,我认真地再问你一次,你偏心至此,戴莎是你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吗?”
“小待,别说气话了。”
戴待闻声转头,戴乃迁从长廊的尽头走回来,先瞥了眼林银兰,然后看着她:“你妹妹所做的错事,你所受的委屈,全部都是我的责任。我这个一家之主的责任……”
“爸……”
纵然对戴乃迁也有怨,纵然她对戴家已毫无眷恋,可听着戴乃迁这么说,戴待的心中依旧既酸涩又感伤。
是啊,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的家,她的亲人,会是这般模样……
“你和顾质先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戴乃迁状似无力地挥挥手,对顾质道:“先把小待带走吧,好好照顾她。走吧,都先散了吧……”
顾质抿紧唇线。撞车之后,他就不同意戴待再上来探望戴莎,现在戴乃迁这么说,正合他的心意。
“等等……?”他低声问戴待。
戴待微微抬高下颔,制止眼中氤氲的水汽,点了点头,嗓音有点涩又有点弱:“嗯,我们先回家吧。”
一时之间,手术室外,长廊之上,只剩林银兰和戴乃迁两个人。
“你和莎莎到底……都还对小待做了些什么?”
如今他要是再没察觉出什么,他就真的是老糊涂了。
林银兰看着戴乃迁,沉默了两秒,却是不答反问:“为什么要打断我和待待?为什么不让我解答待待的困惑?”
戴乃迁一愣。
“戴乃迁,你在害怕?”林银兰又问,“你在害怕什么?”
戴乃迁表情微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藏着什么鬼,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林银兰看着他,笑得讥诮:“你不是女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母女连心’,你还真妄想把我当成傻子蒙骗一辈子?”
“你——你——”戴乃迁的神色不断变幻,“你……小待她……”
林银兰蓦地逼近他,梗着脖子,泪眼朦胧:“戴乃迁,是你亏欠我的!是你亏欠我和莎莎的!我这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林银兰顾不得再和戴乃迁说话,连忙迎上前,看着毫无生气的戴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我女儿她……”
“脑出血已经止住,出血量不大,目前没有太大问题,后续观察……”
声音渐渐远去,独留戴乃迁一人尚伫立原地,半晌无言。
第98章 谁的错()
等他走回病房,护士们刚刚帮忙安顿好戴莎刚刚离开。
林银兰一如既往地坐在床边,一边用毛巾给戴莎擦手,一边无声地流泪低声叨叨:“莎莎。傻孩子。你别担心,有妈妈在,你一定会没事的。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或许是最近看她这副以泪洗面的样子看得太多,戴乃迁突然有些想不起来,她本来该是什么样子。
好像,结婚前善良聪慧。结婚后贤良淑德。
“兰兰……”戴乃迁无意识地喃喃出口。
两个字,不仅令他自己蓦地一愣,林银兰的手更是不可抑制地滞了滞。
多久了……
已经有多久没听他如此亲昵地唤她?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了,他也曾宠她在心尖,而她也曾一度沉溺甜蜜的爱情,以为就此能和他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可惜,为什么。一切都只是曾经,一切,都只是以为……
她一声不吭不作回应,但并不妨碍戴乃迁继续追问:“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银兰这才抬眼看戴乃迁。
她的眼泪尚未有停下来的迹象,却因为戴乃迁口吻间小心翼翼的试探,勾出一丝惨淡的笑:“待待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怕是早就……死了,对不对?”
年轻时,因为某些原因,她的身体底子不好,两人的第一个孩子早产,一出生就接受各种检查,被送进早产儿室特殊护理。再加上她刚生产完比一般孕妇虚弱,直至孩子满月前,母女俩根本没见过几次面,而仅有的两三次见面,她也是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孩子。
那个阶段。孩子一两天一个变地长开,等回到她手里的时候,谁会去计较孩子的模样,又有谁能料到,孩子早被偷梁换柱。
戴待说得没错,戴莎出生前,她确实也很宠着她、惯着她。因为那时的她,完全享受着当一位母亲的幸福。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发现戴待是B型血,她才如遭雷劈——她是A型血,戴乃迁是O型血,两人如何能够生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
随着林银兰话音的落下,房间里静默久久,只余戴莎的呼吸机发出平稳的声音。
“兰兰……”再一次唤出口,戴乃迁的口吻显然多了丝愧疚。然而,这愧疚只维持了三四秒,他便中断了这个话题,再次问道:“你对小待,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问她?!她一定会声泪俱下地讲得一清二楚栩栩如生!”
林银兰禁不住拔高音量,随即又意识到戴莎的存在,抹了把眼泪:“我不想在莎莎面前和你吵!你如果是留在这里关心女儿的,那么请自便,可你如果是为了声讨我,对不起,我还要照顾莎莎,没空!”
她这几句话出来,基本等于承认确实做过什么,戴乃迁的语气不免蕴上责备:“不管怎样,她都是你一手养大的女儿,你这副要为了莎莎和她拼命的样子,勿怪她对你心怀怨恨、亲近不起来!好歹为人母亲,哪——”
“我不是她母亲!”林银兰厉声打断:“对!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她对我亲近不起来!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不是亲生母女!”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他不懂,他不懂女人的敏感,不懂母女连心的那种血缘微妙。
“戴乃迁,”林银兰泪光涌动着看他:“没有一个女人在明知自己的丈夫欺骗自己,把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当作她的孩子给她养,还能一点芥蒂都没有地待孩子视如己出!我不是圣母!能心平气和地把她养到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戴乃迁似是被这四个字眼刺激到,“你这是在跟我划界限还是在跟我算清账?!”
林银兰似终于崩溃,捂住脸哭出声:“你知道我每天面对她的时候有难受吗?戴乃迁,你何其残忍?人都是有私心的!对!我偏心!我承认我确实偏心莎莎!但我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对?!”
“我不欠你一丁半点戴乃迁你知道吗?我不欠你的!你关心过我们母女吗?你知道莎莎她……”又忆起一件伤心事,林银兰哽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忙着怎么在银行里一步步往上爬!”
她一下子连续讲出这么多话,仿佛要把憋了二十多年的苦水一吐为快,根本没有给戴乃迁插话的机会。
而实际上戴乃迁也知道,就算给他插话的机会又如何?他怕也只会是无言以对。
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事情,原来早被她看穿。他根本来不及消化,只觉自己在她眼里像是小丑一样。
戴乃迁的心情十分复杂,神色一变再变,终是暴声吼道:“是!你没有任何错!错全在我!全在我!”
他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