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熟人,既然大久先生这么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祁沧海这时候要再推挡,那就不合适了,很快便换了表情。
“好!”大久一脸笑容,“那就到祁先生的琳琅阁看看吧!”
三人一起进了店。
等到在店里一角的八仙桌旁坐下,孙中原才发现,原来这八仙桌旁,上头有一道帘子,落座后,祁沧海这么一拉,帘子就落下了,外面看还挺好看,又隔开了里外两个空间。
祁沧海拿出了一个一米多长的盒子。这盒子,显然是后配的,用的是紫檀柳。
紫檀柳这种木料,别看名字,其实和紫檀是半点儿关系没有,外观上也很容易分辨。
但是,紫檀柳却和海黄比较类似,市面上最开始有些商家,会挑出来花纹漂亮的当海黄卖。不过,花纹相似了,密度却不一样,紫檀柳的密度比海黄大,新手容易蒙,但是老手却能掂量出来。后来市场上出现得多了,新手也都知道掂掂重量了。
模样不像紫檀,密度不像海黄,干脆,这两年都直接叫着紫檀柳卖了,价格其实也在提升。
紫檀柳虽说比紫檀和海黄便宜,但大料也不好找,能做这么一个大木盒子,估计祁沧海也花了不少钱。
打开盒子,露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
没错儿,就是钢刀。之前说过,其实就是镔铁。隋唐之前,华夏关于镔铁,记载和流传下来的东西太少,而且有些观点说技术是从中东和南亚传来。但是,也能查到一些零散的佐证,镔铁技术早在汉代华夏就有人掌握。
而这把刀的年代,也说明了这一点。
这把刀长度在九十厘米以上。而且和倭国的武士刀还真有点儿像,刀身很窄,而且从刀头到吞口处,逐渐增宽,而最宽处,也就是四厘米左右。同时,还比较薄,没有常见的刀的那种厚重感。
又长又窄又薄,还真是挺像一把剑。但是,从刀头来看,确确实实是把刀。吞口是简洁优美的椭圆形,刀柄则是圆柱形,而尾部是一个扁的铁环。
祁沧海是个卖家,之前必定装饰了一番,因为在刀柄上缠绕了灰蓝色的棉线,而刀柄尾部的扁环上,他还配上了明黄的长流苏。
被盒子内部的紫色绒布一衬托,这把刀还真有点儿耀眼夺目。
大久平三郎拿出了这把刀,因为是坐着,他只能稍微斜着向上挥动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一下起势,一看就是用刀的高手,祁沧海即便是不懂,但从流畅度和气势上,也能看出非凡之态,情不自禁害了一声好!
大久平三郎看了看孙中原,“见笑了!”
他是真觉得技不如人。
孙中原肯定不会见笑,他身上的东西,来的如同黄袍加身;人家大久平三郎,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苦练出来的。该说啥说啥,妖刀大久之名,名不虚传。
随后,大久平三郎将这把刀翻过来又放到了已经盖上盖子的紫檀柳木盒上。
这一面刀身的底部,露出了八个镂金铭文:
建国元年,赤冶之九。
字体有点儿像魏碑,雄浑,也有点儿拙。孙中原看着别扭,就好像看外国人写出的汉字。
但是,这把刀他已经审视过了,真品无疑!
赤冶刀!
确实是千古名刀。
建国,不是说建立国家,这是个年号。十六国时期,代国国君拓跋什翼犍的年号。说代国可能有些人会有点儿陌生,其实就是北魏的前身。这个拓跋什翼犍,就是北魏的开国皇帝拓跋珪的祖父。
代国的国土,基本上是在塞外,还没有像北魏一样占据大面积的中原领土。
这赤冶刀,的确是拓跋什翼犍登上帝位之后督造的。之所以叫赤冶刀,是因为打造地点是在塞外的赤冶城。
根据史料记载,当时他精心督造了十把赤冶刀。初登帝位,雄心壮志,这十把刀,有立志的意义。后来,拓跋什翼犍果然挺进中原,迁都云中。
从刀型和仍旧保持的锋利度来看,赤冶刀绝对是打仗用的,也很适合在马背上用。不过,关于赤冶刀的史料很少,基本只有寥寥数语。这十把刀,也不知道下落如何。
时至今日,也从未有过发现的公开报道。孙中原没想到,祁沧海还真是不简单,居然搞到了一把赤冶刀!
刀身的镂金铭文说明,当时打造这十把赤冶刀,还是编排了“序号”的。赤冶之九,第九把。
大久平三郎不亏是收藏刀剑的行家,他点头道:“华夏从西汉到隋代,环首刀一直是很流行的,这也是华夏短柄战刀的典型代表!这把赤冶刀兼具实用和华丽,真是名不虚传!”
孙中原点点头,拓跋什翼犍是鲜卑族人,所以刀上镂金铭文有点儿异域风格,也就容易理解了。而且,刀上不用鲜卑文字,而用汉字,恐怕也显示了他进军中原的野心。
“八个镂金铭文,一个字就值不少钱啊!”祁沧海这时呵呵笑道。
既然大久和孙中原都持肯定态度,他现在也放心了,倏忽之间,就转到了对生意有利的因素上。
大久平三郎微微一笑,“祁先生,这次你所言非虚,开价吧!”
祁沧海皱了皱眉。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骗过你似的,咱们是第一次做生意好吧?
他哪里知道,和他做这笔生意之前,大久平三郎自然调查过他,知道他做古董生意,向来以老奸巨猾著称。要不然,偶遇孙中原,大久也不会心血来潮,强力邀请。
孙中原心里突然感到有点儿堵。虽说拓跋鲜卑当年是外族,但毕竟也是在华夏大地上建国的。这赤冶刀突然出现,结果,马上就要落入倭国人之手。
他盘算了自己的身家,恐怕没法儿在资金上与大久平三郎抗衡。最关键的是,马上就要交易了,他就是出手手头上的东西凑钱也来不及了。
第195章 星辰一哥()
比如,那块李墨,肯定能卖出高价,但是找买家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他又不能拿自己的好东西和祁沧海换,以祁沧海的特点,流出国门根本不当回事儿。
当然,孙中原只是设想一下——如果他也想收这把赤冶刀,会怎样怎样。
设想和现实当然不一样,他现在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当着孙中原的面儿,祁沧海伸出拇指和食指,来回翻动了三下。
八百八十八万。孙中原看明白了。
实话实说,这价儿是偏高了。
刀剑这东西,价格是不太好琢磨,要综合考量的太多。倒是可以对比一下。
比如这把赤冶刀和乾隆皇帝赐给和亩虾缃O啾龋缌艘磺Ф嗄辏次幢赜卸虾缃<鄹窀摺�
之所以拿断虹剑来比,是因为断虹剑多年前也在市面上出现过,虽然至于最后流向了哪里孙中原不知道。
这里面,首先,拓跋什翼犍比不了乾隆皇帝(不是说他当皇帝比不了)。再者,赤冶刀是战刀,形式相对简单,观赏性、陈设性,还有那种华贵的感觉,都不如断虹剑。
如果断虹剑再度出现在市场,孙中原觉得,八百八十八万,是很多人能够接受的。
但是赤冶刀,应该有很多人接受不了。
祁沧海是市场上的老虫,自然明白这个。可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收藏者,是妖刀大久,痴迷刀剑。
要不然祁沧海也不会找上他。找大久,不仅易成高价,而且简单快速、省时省力。
大久看了看祁沧海,模仿了他的手势,“这是八?”
“对,八百八十八万,图个吉利。”祁沧海应道。
实际上,真到了谈价的时候,应该支开孙中原的。但是大久让孙中原来了,人家肯定了是真品,再让人走,他觉得有点儿失礼,而且他对孙中原的功夫是处于敬服状态的。
祁沧海当然想支走孙中原,但是他也不会开口。说出来,必然得罪孙中原,可能得罪大久平三郎。
还是赚钱要紧。既然孙中原是行里人,基本规矩没问题,不对不该说的人说就行。
“祁先生,你做生意,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大久平三郎笑了笑。
祁沧海掏出了烟,分别递给大久和孙中原,大久说了句不抽烟,孙中原说“抽自己的”,都没要。
“大久先生,怎么说?”祁沧海自己点了烟。
孙中原也点上了,他虽然没说话,但是知道这个大久虽然痴迷刀剑,也很有钱,但看起来应该不会花冤枉钱,最起码,他会讲价试试。
“你们华夏古玩圈的人做生意,都讲究个味道,结果你一口喊价儿,实在是让我索然寡味。”大久接着说道。
“大久先生的成语用得不错。那我是不是应该先说:您看着给吧!然后您开一个低价儿。我再说:本儿都不够呢!好歹让我把这店支应下去。然后您再说说店里的东西,最后大家‘好好好’,我再甩出八百八十八万?这味道就出来了!”
祁沧海似乎也不着急,“要是对其他人,我会这么干,但是对您大久先生,不能够!而且,我还要多说一句,这口价儿,是绷货价儿!”
所谓绷货价儿,意思就是一口的高价,不能降。绷货,在行里的意思就是坚持要高价。要么就是东西好,不愁卖;要么就是觉得对方没诚意,喊出来震走对方。
大久这个人,还真是挺有意思,他听了祁沧海说的,还真不讲了,居然起身道:“那好,我回去考虑一下。”
祁沧海一听,干脆直接说道,“大久先生,那您得说明白了,这东西到底留不留啊?”
“留!祁先生您觉得我有几天的面子?”大久又是笑了笑。
嘿!
祁沧海心道,我真是小瞧了这个倭国人了,他想了想,把皮球又踢回去了,“这样吧,大久先生,你说几天能考虑好,我听您的!”
大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三天吧!三天之内,我必给您一个答复!”
“行,妥了。”祁沧海冲着大久伸了伸手,“那也别忙走啊,我这里有好茶,喝了再走。”
“谢谢!我还有事儿!”大久说着,看了孙中原一眼,又往外走去。
孙中原此时已经起了身,“祁老板,今儿跟着观摩,学了你的生意之道,受教了啊!我也告辞了。”
“兄弟你这是埋汰我!”祁沧海哈哈大笑,心里却想,是得好好打听下这个人了,“对了,兄弟我只知道你姓孙,这大名还没赐教呢!”
此时,大久突然有些惊讶,“祁先生,原来你们也不熟啊!你是古玩行的人,连破了星辰拍卖行相宝局的孙先生都不知道?”
祁沧海一听,好嘛,原来他就是“星辰一哥”孙中原啊,怪不得有如此眼力!
这小子,好似突然冒出来一般,不仅传出了眼力过人的名声,而且听说在星辰拍卖行屡建奇功。这“星辰一哥”,还是前一阵儿他听东山省的几个来燕京的圈里人说的,也不知道谁起的。
毕竟,星辰拍卖行是个大拍卖行,虽然和佳士得、苏富比这些没法儿比,但是在华夏国内还是叫得响的。
“怪我怪我,有眼不识真龙!”祁沧海拱拱手,转而拉开了帘子,对店里的美女服务员说道,“把那块‘梅香半窗’的紫檀镇纸装起来,让孙先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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