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墓葬,主要不为求财,实在是因为我闻所未闻。如此奇特之墓葬,对你也是一个挑战。”邝西寅想了想,“后天吧,后天我们就出发!”
“好!”孙中原应承,顿了顿,却又笑道,“这么奇特的墓葬,就算不为求财,说不定也会有大收获。”
邝西寅面色凝重,“真能顺利取走,当然不会放过。不过,到时候你一定要细心再细心,这样的墓葬,里面的东西未必敢乱动。”
定好了出发时间和方式,邝西寅摆手说没事儿了,孙中原先行告辞。
出了门,他便约黎千千中午一起吃饭,这刚确定关系,正是腻乎的时候。不过,黎千千下午还有门诊,中午下班后,两人就在医院附近的必胜客吃了顿快餐。
孙中原说了后天出发的事儿。
黎千千还嘱咐孙中原,“考古”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孙中原拍胸脯,说有“资深专业人士”在,自己主要是因为眼力好,帮着看东西。
这事儿经不起细问,好在黎千千也没多问,她对考古的事儿也不清楚。这民间公司和人士,加入考古部门的队伍,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孙中原很不想瞒她,但是说实话又怕她担心,也不能不去,只能自我安慰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了,不行回来再说实话。
吃完没多久,霍晓东就打电话来了,这货挺心急,看来真有可能是笔大买卖。
“你开车拉我啊,你那越野底盘高,我这车不行。”
孙中原一听,好嘛,这是要下乡啊!
果然,霍晓东指引的地方,是南城郊区的一处村子。这村子,有新房,有老房,还夹杂一些新盖的二层小楼。而在老房之中,居然有几处还是清代的房子,没重建。其中,还有一处高门大院。
第225章 大烟床()
他们来到的,正是这处高门大院之前。
这处高门大院夹在两个有楼房的院子中间,虽然房子不显眼,但是大门楼仍旧显得很气派。
此时,门洞大开,霍晓东和孙中原走了进去,门楼正对一面影壁墙,影壁墙是青砖所建,磨砖对缝,形成了好看的交错纹饰。
“院子,倒像是晚清建的!”孙中原说道。
“你说对了,这户家人祖上,是晚清的举人,这房子能留到现在,不易。”霍晓东呵呵笑道。
绕过影壁,孙中原看到院里有俩小伙儿,坐在一处矮花墙上聊天。
“哎?是霍经理吧?”一个小伙儿上前。
“对,你是小林?”
“嗯。”小伙儿应了一声,“我大舅说了,你是第一个看的,不过两位可得抓紧,晚上还有人来,要是有剩下的,明天还有人,后天新户主就要接手了。”
“价钱你能做主么?”霍晓东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没问题。”小林也不遮掩,“我大舅留了个大致的底价,多卖了算我的,你可别让我白忙活。”
原来,这户人家已经全家搬走了,房子也卖出去了,只留下几件老家具,因为太过笨重和老旧,户主打算卖掉。这户主算有些见识,卖给古玩行的,不卖给收旧家具的。
霍晓东通过关系,算是第一拨来看的。
孙中原心道,户主是这个小林的大舅,已经搬走了,可能小林还在村里住。看起来,户主虽然知道卖给收古董的,但也不算很重视,不然,就自己留下交易了。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没什么太好的东西,老而不珍。
孙中原看了一眼霍晓东,“你怎么知道,比定窑盖罐?”
他话说了半句,为的是不让小林和另外一个小伙儿听明白,但是霍晓东肯定一听就明白。
霍晓东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是怕你不来嘛!再说了,我没说一定,只是说有可能嘛!”
孙中原哭笑不得,“行,这如果是大件,还得再雇车,别赚不出运费来。”
小林似乎有点儿不耐烦,“两位,赶紧看吧,堂屋里有件大躺椅,卧室有张床,厢房还有一张桌子,几件椅子凳子。”
这儿院子比较大,但其实房子不多,就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孙中原和霍晓东先进了堂屋,看到了小林说的那件“大躺椅”。
其实,这也是一张床,罗汉床,却被摆到客厅当沙发用了,上面还铺着厚垫子呢。
罗汉床,这名字有点儿怪,实际上,孙中原也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不光他,徐北武也不知道。
而且,罗汉床的形制也有不少。不过,大体上就像个长沙发,有腿,三面包围。被摆在堂屋里确实也挺合适。
罗汉床作为床的功能,一直就有,但从明代开始,也有了待客的作用。如果是比较亲密的朋友,两人斜靠着坐在罗汉床上,聊天还是很惬意的。
不难看出,用这个待客,等级和亲密度,比椅子要高。
孙中原盯着这张罗汉床看了一会儿。这时候,小林和另一个小伙儿还在院儿里,压根没进来,屋里就剩要卖的家具了,也不怕偷。
“这好像是张大烟床!”孙中原开口道。
“嗯?”霍晓东来之前,是做了些古代家具的功课的,“你是说晚清的?”
“形制上也是啊,你看,这床正对着看,横向长不到两米,竖向却得有一米二左右,正好两个人可以并列躺下。”孙中原比量着。
这话没错,一般的罗汉床,横向长度大,竖向宽度小,可以按照横向躺下一个人,也可以按照竖向坐下两个人。
但是这张罗汉床,却改了些比例。
大烟,鸦片,就是晚清进入的华夏,曾经有过一个名字:福寿膏。最开始,还有人觉得“包治百病”!所以这东西,一度曾被当成稀罕物招待贵客。想想,主人和客人就在这罗汉床上并列躺下,对着脸吧嗒吧嗒,就是这么个状态。
听起来有点儿傻逼,但这就是历史。
因此,出现在晚清年间的这种罗汉床,也叫大烟床。
大烟床是罗汉床的一种形制,因为比较特殊,在民间得以被单独命名。
“好像还真不错,是老红木的!”孙中原仔细看了一遍。现在说红木,成了一个大类,但是老红木,其实就是单指现在所说的红酸枝。
霍晓东用手摩挲大烟床的围子,嘴里啧啧,“这么大个儿!”
“罗汉床是古代床里面最值钱的,这大烟床虽说是晚清的,但用料扎实,好料好工,要是他们要的不多,倒真有可能是个漏儿。”孙中原走到霍晓东身边,压低了声音。
华夏古代的家具,床,大致有四种。除了罗汉床,还有三种。
一种,叫做榻,下榻的榻,这是床最古老的形式,简单来说,就是床面加床腿儿,周围啥都没有,也是最简单的形制。
再一种,叫做架子床。顾名思义,有支撑的床柱,上面有顶。这样一来,夏天可以挂蚊帐防咬,冬天可以挂棉帘保暖。
还有一种,最为复杂,叫做拔步床。有顶有围挡,进去两层,第一层是一道浅廊,里面可以放凳子,放马桶,放梳妆台;第二层,才是床,挂个帘子就能和外层的浅廊隔开。
严格来说,拔步床已经不是床了,简直是个小卧室。一般人家,可用不起拔步床。
这里面,为什么罗汉床最贵呢?首先因为艺术性,罗汉床最好看,同时形制多样化,也容易展露艺术特色,比如围挡的高低错落,比如围子上的镶嵌和雕刻,比如比较高的床腿儿的造型和纹饰。
在这四种床当中,西方人也最喜欢罗汉床,很多收藏家买了之后,就摆在客厅里,而不是卧室里,既能当做艺术品展示,还能当沙发用。
待客之时,逼格尽显。
国际大拍的华夏艺术品的成交记录,其中很多其实是外国人创造的,罗汉床出过的高价最多,几千万的也有过。当然了,也得看材质、工艺和年代。海黄的和榆木的能一样么;明代的和民国的能一样么;名家大匠和胡同里的小木匠做的能一样么。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哥们就有预感。”霍晓东一看上来就碰上好东西,情绪接着起来了。
第226章 头把交椅()
说完之后,霍晓东自觉声音高了,连忙压低声音,附耳问道,“这红木大烟床,你看能值多少?”
“这床工艺算是精细,不过没什么太繁复的工艺,只能算中规中矩。晚清特色,并不罕见。料子确实好,可惜不是紫檀花梨。”孙中原捏着下巴,“我看,能值个四五十万吧!”
“这么少啊!”霍晓东很是失望。
其实,四五十万不算低了,主要是霍晓东刚才情绪调动太高,落差太大。
“这个我说了不算啊!”孙中原苦笑。他鉴定上的眼力不输别人,但是古玩的价格,是市场决定的。要较起真儿来,一个成化斗彩小杯子值两三亿,还不知道是御窑厂的哪个工匠做的,这个怎么算?
“行!再去看别的,完了一并谈价儿!”霍晓东点头。
两人从堂屋进了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床,但是很可惜,这床除了是全榆木的,料子厚重扎实,没什么特色。年份虽有点儿老,但至多到民国后期。形制上近似于现在常见的大床,带床头,有雕花。
这么一张大床,运起来都麻烦,孙中原还没吭声,霍晓东便决定放弃了。
两人出了堂屋,小林迎上前去。
“那张躺椅看起来挺好看的,我们琢磨下,大床不要。这样吧,我们先去厢房看看桌子椅子,一并做决定。”霍晓东对小林说道。
小林一听,还行,至少有一件想要的,点点头,“那你们抓紧时间看吧。”
进了东厢房,里面有一张八仙桌,两把配套的椅子,还有一把单独的椅子,两个凳子。
孙中原一进去,就被那把单独的椅子先给吸引住了。
首先,因为这是一把交椅!
其次,它是鸡翅木的,挺漂亮。鸡翅木之所以得名,就因为木质纹理多有V字形,像鸡翅膀。
第三,这把交椅虽然坐席的面儿换了,换成现代的条带布料,但是从椅身样式到木质包浆,挺老,估摸着能到明中期,是真正的老东西。
交椅这个词儿,都不陌生,因为它不光是一把椅子,而且是权力的象征。头把交椅,那就是老大。
交椅这东西,是从马扎演变而来。但是马扎并没有消失,至今还有,所以,交椅算是马扎的升级版。
霍晓东也首先被这把交椅给吸引住了,他眼力不及孙中原,断不了代,但是认出是鸡翅木交椅还是没问题的,“我说,交椅是马扎演变来的吧?”
“没错儿。”孙中原一边点头,一边细细查看有没有什么损伤。
霍晓东突然笑了起来,“来之前哪,我做了不少功课,结果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还真就和这交椅有关。”
孙中原正在入神观察呢,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霍晓东也没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的事儿,和李白的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有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首诗是霍晓东上小学的时候学的,小孩儿还挺聪明,问老师:床都是放在屋里的,床前即便看到照射进来的月光,但是举头怎么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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