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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摊子上的兵马俑,就像是东汉的,高度顶多半米,是一个武士骑在一匹马上,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很牛逼的样子。
陶器这东西,市场价值要远远低于瓷器,这些年算是抬起了点儿头。古玩市场方兴之时,假货几乎没有,特别是小型的兵马俑,说唱俑,还用动物俑,都不算很贵。
不过,这些东西的来路都有问题,因为极少有传世的,基本都是从地里面挖出来的,除了盗墓的土夫子,还有一些是农民掘地、工地施工的发现,文物部门有时候毕竟要慢半拍。
孙中原自然清楚,他不太爱买这一类东西。但是这个兵马俑的确吸引了他。再就是这些年不比以前了,什么类型的古董,都是高仿假货为主了。
陶俑的高仿开端,大致是在九十年代,一开始是唐三彩,后来大范围热了起来,除了秦始皇兵马俑仿得少——都知道真的不可能流到市面上嘛;从西汉到唐代的陶俑,几乎都能看到。
九十年代中期,燕京的潘家园,忽然出现了一批北魏的陶俑,当时引起了轰动。这事儿圈里人都知道,文博部门出动了不少专家,经过鉴定,确认为真品。
既然如此,那就进行抢救性收购吧,不到几个月,收回了几百件。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陶俑越收越多,价格越来越低,专家收,很多玩家也收,但是好像收不完了,像割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地冒了出来。
最后彻查,好嘛,是中原地区某村的村民做的!据说,这个村子因为这批陶俑,发家致富了。
这件事儿之后,古玩市场上的陶俑就不大受待见了,所谓不受待见不是喜欢的不喜欢了,而是不太敢买了。
这个摊子上,只有这么一件陶俑,不是那种陶俑集中的摊子。
“老板,那个陶俑,怎么卖啊?”孙中原还是指着这个兵马俑开了口。
摊主是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头发不长,却灰不溜秋,脸上的皱纹很深,这一开口,还挺有意思,“昨儿刚收来,今儿就带着来市场了,还没琢磨好价儿呢!”
这种回答方式,让孙中原愣了一下子。按说,即便是这样,也会说两句“这东西好”或者“收来不便宜”之类的话拖拉一下,然后自己偷偷琢磨个价儿就是了。
孙中原笑了笑,“那你赶紧想,多少钱合适!”
摊主又看了看这个兵马俑,看起来似乎是真不懂。古玩市场里摆摊子的,多少都懂点儿,而且应该是对各个门类都懂点儿。不过,陶俑确实也有点儿特殊,这又不是唐三彩,特点相对鲜明。这陶俑的彩绘显然不是唐三彩的风格,外行也能看出来。
说实话,没两把刷子,这东西不要说断代了,分辨是不是高仿都不容易。陶器不比瓷器,为什么容易仿制?因为本身的原料易得,工艺也相对简单。
“这东西我还没刷,刷出来应该很漂亮。”摊主一边琢磨,一边开口道。
陶俑上确实还挂着土。不过,通过这句话,孙中原断定,他确实不懂。行家看这个,还用刷出来么?
这句话,孙中原没接。
第141章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种小型兵马俑,在北方,尤其是战争频率高一点儿的地区,相对多见。这个很容易理解,入土之后,也想有人“保护”。有些富足安逸的地区,比如天府之国,陪葬多用说唱俑,活着的时候鼓乐升平,死了也想继续享受。
这件兵马俑,不是一般的小地主或者富户用的,因为“气质”不一样。不管是武士的状态,还是马的状态,都透着那么一股子精气神儿。精品!
看这个就够了,还用刷么?
最后,摊主对孙中原说道,“你给一千块吧!”
孙中原一听,就知道他不仅不懂,而且收来肯定很便宜,估摸着也就百八十块。不然光凭个头儿,喊个大几千也正常。
孙中原也没下狠口儿,砍掉一半,回了个五百。
摊主没应。
两人扯了几句,最后是八百成交的。
这个摊主做生意算比较实诚,他的货,也大多是拉乡收来的。这样的摊子上,一般都是真东西,但通常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这个漏儿,只要懂行的,恐怕都能捡,只不过是孙中原现碰上了。
这东西块头儿不算小。不过市场里有个暂存物品的地方,三十块钱一小时,孙中原旗开得胜,一时没想走,还想逛逛,就拎着东西去暂存物品的地方。
原上草看似很悠闲地跟着孙中原,不过,其实他的精力还是主要集中在孙中原身上。正走着,忽然身后传来喊声:前面那个,你等等!
原上草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个子不高,身板却很结实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块手表,“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踩坏了东西,说走就走?”
“你的表是放在路中间,故意让人踩着玩儿么?”原上草微微一笑。虽然精力主要集中在孙中原身上,但是像原上草这种老江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基本都成习惯了。
“你怎么说话呢?”男子一瞪眼,“刚才有人拿起来看,一不小心掉地上了!”
“那人呢?”
“掉地上你就踩过来了,那人接着就跑了,你俩肯定是同伙!”
“那报警吧!”原上草又笑了,“你眼力不错,觉得我是外地人,看起来又比较有钱。但是呢,我走路比较小心,你摊子边上那个靠外的瓷瓶,我后面被人蹭了一下,也没碰上。那个蹭我的人是你的帮手吧?”
这一套说出来,那个男子愣了。
原上草又瞥了一眼男子手上的表,“古董表啊,可惜就一个壳子是老的。”
一边说,原上草一边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子咬了下牙,最终居然没敢追。
暂存物品的地方,在地摊区不远处,一处绿化带旁边的市场管理处办公房旁边。孙中原进去之后,原上草自然不会跟进去,在绿化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了。
他顺势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身体显得很放松。
就在此时,突然出现了两个彪形大汉,两人一起从原上草的斜后方悄悄过来了。其中一人在距离三米处停下,四下打量,另一人忽然迅捷贴近,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向着原上草的肩头扎去。
看得出,他很有分寸,没有扎后心或者腰眼这样的关键部位,就是为了让原上草带伤受罪,却没有生命危险。
眼看刀尖距离原上草的肩头只有两三厘米了,原上草好似脑袋后面长了眼睛,肩头微微一侧,一只手突然向后伸出,两个手指夹住了刀锋!
这个彪形大汉很壮实,出刀也很猛,但是,被原上草两个手指夹住刀锋,却不能动弹分毫!
嘭!
原上草手上用力,猛然一动,那个大汉居然一下子被带着翻倒在地上!
另一个大汉,一看,急忙上前,一脚踹出,结果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也被击倒在地!
原上草脸色骤冷,看着两个倒在地上的大汉说道:“片子咬,坏了规矩!合吾同门!这条线上,谁是瓢?”
两个大汉的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
原上草说的是暗语。片子咬,就是用刀招呼的意思。合吾,就是都是江湖中人;同门,自然是他看出刚才那男子碰瓷的把戏是千门里的,这两个彪形大汉自然是同伙儿。这么干,坏了千门的规矩!最后问他们雄鹰山市场这一带,谁是头儿?
两个彪形大汉爬起来,拱了拱手,其中一个大汉伸手往上一指。原上草点点头,他们才跌跌撞撞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孙中原也出来了,他倒是没太在意原上草,继续逛去了。
原上草并没有离开。五分钟后,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走了过来。
瘦削男子上前赔笑,“误会了,在下廉震,是雄鹰山市场里说话的。不知先生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手艺不到家,被戳破了!居然坏了规矩找人下硬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南城的斜眼张,就是这么调教手下的么?”原上草冷声道。
瘦削的廉姓男子猛然间一愣,眼中瞬间划过一丝恐惧之色。斜眼张,正是千门在南城的瓢把子!而他,只是雄鹰山市场一带的小瓢。
“这事儿,我之前不知情。斗胆敢问,您是?”廉震弓着身子,头登时压得很低。
原上草起身,同时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木牌,“你把这个给斜眼张!”
说罢,原上草便飘然离去。
廉姓男子看着这张薄薄的木牌。漆黑的木牌上,镶嵌银丝,勾勒出一个狰狞的狴犴形象。木牌背面,对照阳光,能看到隐约的“千”字暗记。
“长老家法令!”他的身体,不由像筛糠一样抖动起来。
原上草又在一个摊子上找到了孙中原,这个摊子上人比较多。这一次,原上草干脆到了孙中原旁边。
孙中原盯着的,不是摊子上的东西,而是买家拿在手里正在谈的东西。
这东西看起来是个青花罐儿,不大,拢共不到二十厘米高,画片儿是云鹤八卦,底款落着:大明嘉靖年制。
这个嘉靖皇帝信道,都知道,这种云鹤八卦的纹饰,在嘉靖青花里不算少见,而且底款看上去也没问题,青花发色也是典型的蓝中带紫的“佛头青”。
第142章 半个葫芦瓶()
原上草在千门里,对古玩的造诣算是比较高的。当然了,这是相对的,术业有专攻,和天象楼的人是没法比的。
根据原上草在边上的观察,这个嘉靖青花罐应该没什么问题,同时呢,孙中原好像也看上了,不过有人抓在手里,那当然是不能乱说话的,只有等人家不要了,才能接手。
要是人家买走了,那只能再去问他出不出。
这是规矩。
所以,逛摊的时候,除了眼力,也讲究个手快,看好了,先抓手里再说。人家抓在手里,那是不能乱说话的。
这个时候,除了孙中原,也有几个人在看着。
原上草耳朵灵,听到有两个人在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哎?那个嘉靖青花罐好像看真,这个拿着罐子的,也好像是个专家。”
“专家?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用手在比量纹饰呢!”
“拉倒吧。这是拿不定主意了。再说了,作假的蒙专家,那是小菜一碟!”
“怎么说?”
“我告诉你,蒙专家要比蒙江湖老手容易,只要掌握好四个诀窍:胎、釉、工、旧。你只要做得和博物馆还有那些官方画册一样,那就行了!江湖老手可不行,他们闻着味儿都能闻出真假来。”
“你说的也太邪乎了。再说了,就算拿不准,不是还有检测么?”
“检测?过两趟安检就行了。照一次X光,一秒两百年。你没听一个笑话么?两个作假的过安检,结果安检有故障,晚了几秒钟出来,那人哭丧着脸说:本来想弄宋朝的,这下好,造型是宋朝的,釉面老化程度是唐朝的!废了!”
原上草听了,心说,还真有几分道理,这年头儿,专家满天飞,不能说专家里面没有高手,但是相当一部分专家确实道行不行,比不了民间高手。
这时候,那个看青花罐的人,真就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