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当时略略有些失望,毕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但是也算是买到东西了,所以心里对这个带路的藏友还是带着感谢的。
完事儿后,人家还倒茶聊天什么的,不经意间,去里屋,门开着,他瞥见了柜子里的这件粉彩橄榄瓶。
高伟便提出看看,户主不同意,但是藏友说既然来了,看看又能怎么地?
看了之后,高伟觉得真,便问询价钱。结果户主说多少钱都不卖,说这件东西老人临终前嘱咐过,不能卖。
这时候,藏友在一边建议高伟,这样的东西,一般人可看不明白,就是想卖,也得找高人看看再说。
户主顺势接茬,“明儿就带到新房子里,你们二位可别惦记了。”
就这么着,户主越不想卖,藏友越说小心,高伟却越想买,好似魔怔了一样。这就是彻底掉进局里了。
人家那个光绪的盘子,就是个饵。先拿一件便宜的真东西引你上钩呢。
说来说去,户主松动了,说看你这么喜欢,真要卖也行,但是这个东西没让别人看过,他自己又不了解行市,所以得找人看看,顺便打听下价格再说。而且,到时候别说什么真的假的,再来找后账。
这话又是个坑。高伟继续上杆子说今天都来了,也别打听了,就这么卖了吧,保证不找后账。
磨叽了一阵,其间还装模作样打了个电话询问,到最后,户主说乾隆比光绪可早多了,开了个三十万的价儿。
高伟讲来讲去,二十万拿下了。
其实,很多局让局外人看,似乎是有一些漏洞的,但是真要进了这个局里,影响结果的,可就不止智商了。
很多看似简单的局,都是经过了大量心理验证的。
“你那个藏友,和那个户主,两个人肯定是一起玩儿这个的。恐怕,你也不是第一个上当的。”孙中原道,“他们还把你的嘴堵上了,人家说自己不懂,让你没法找后账。”
“谁说不是啊,我现在才回过味儿来!我也算彻底明白了,这吃亏上当,多是先存了想占便宜的心思。什么中奖之类的诈骗,不是一个理儿么?”
“明白了就好。也不枉我帮你看东西。”
“孙老师,来一根。”李明拍了拍高伟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又给孙中原递了一支烟。
抽了几口烟,喝了几口茶,李明把他要掌眼的东西拿出来了。
也是一件瓷器。
瓷器是收藏里的大项,历史跨度长,种类繁多,爱好者众。但同时也是高仿泛滥的一项,容易打眼的一项。
这是一件康熙青花笔筒。
康熙一朝,官窑民窑皆精,笔筒又是文房里的东西,所以相对多见,收藏价值也高。
这件青花笔筒,有点儿特别,因为画片是一幅富贵人家宅院图。不是常见的山水,也不是单纯的人物。
一座大宅院里,有楼台亭阁,有女眷阁中针线,有顽童院内嬉戏,有男人堂间饮酒。
这青花发色,虽不是鲜亮的翠毛蓝,但也比较好看,近于宝石蓝,釉色也算莹润,看起来挺肥美。
孙中原瞥了几眼,没上手。李明还特地拿起来,让他看看底款。
典型的康熙官窑底款儿,青花双圈楷书:大清康熙年制。
“这不是新仿的,像是民国的东西。绝对不是康熙官窑的,而且就不是清代的东西!”孙中原摆摆手,示意不用上手了。
李明对孙中原的水平是不怀疑了,但是这也太草率了!刚才那件粉彩橄榄瓶,孙中原是仔仔细细看过的,但是现在这笔筒,只是瞥了几眼,就能这么快断定?
而且,被鉴定出不真,心情肯定是郁闷的,李明不由有点儿着急,“孙老师,您不再仔细看看?”
“民国的东西,和现代的仿品,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应该没问题了。”孙中原应道。
“这个······”李明不是想问这个,他当然想问怎么就能一眼断定不是康熙,更要紧的是,一棍子把整个大清朝给打出去了。
孙中原看了看李明,“噢,我知道了。其实这个不用看具体特征,画片儿有问题!”
“画片儿有问题?”李明不由得又仔细看了画片儿,从建筑,到人物服饰,没什么问题啊!
孙中原接过笔筒,指了指宅院里面影壁墙上的四个字“五福临门”,“问题出在这儿。”
影壁墙上的这四个字,虽然比较小,但还是能看清的,用的是隶书,写得不算难看。
李明怎么看也没看明白,高伟也仔细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
“康熙的父亲是谁?”孙中原笑问。
“顺治啊!”李明答。
“顺治叫什么?”
“爱新觉罗·福临啊!”李明自己说完,忽而一拍大腿,“哎呀!这得避讳是吧?”
可不是么!五福临门,就含了“福临”两个字!“福”可以不避讳,“临”可以不避讳,但是“福临”这两个字,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有底款儿的康熙官窑瓷器上呢?!
而且,根据史料记载,后来,乾隆皇帝还曾公开下诏,就连民间的对联,也不准用“五福临门”这句话!
雍正乾隆两朝,民间极少有仿康熙朝的东西,而乾隆以后,就算民间高仿清三代的官窑瓷器,也断不敢用“五福临门”!
所以,这个笔筒,就不可能是清代的东西了。
孙中原看到了这个,又瞥了几眼,瞅瞅基本特征,就能简单判断出是民国的东西。
“高手,真正的高手!孙老师不仅眼力过人,而且,怎么说呢,总之我是彻底服了!”李明连连说道。
“没有李总说得那么夸张。”孙中原笑笑,“既然是玩古,不了解点儿历史知识,那肯定是不行。”
第168章 叶恭绰()
“今天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高伟感慨不已,说着,掏出了一张卡,“孙老师,我俩的一点儿心意,您别嫌弃。”
孙中原看了看那张卡,倒不是银行卡,而是南城一家大型商城的购物卡。
请人掌眼,一般来说,都会奉上鉴定费。有的人,是明码标价的。孙中原这种情况,高伟和李明之前自然不能问。许是觉得直接给钱不太好,所以折中给了一张购物卡。
“我很嫌弃。”孙中原笑着说。他并没有看卡的金额。
高伟和李明面面相觑。
“收回去吧!”孙中原道,“我前天和两位说,昨天再联系。但是我昨天没来预展,两位没给我打电话,这说明两位很有分寸。而今天让我看东西,两位没有太过关心价值,吃亏了也没纠结钱财,而是重点关注鉴定诀窍。这说明,两位是真正的古玩爱好者,而且这么看得起我,那大家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这样就没意思了。”
高伟一听,立即把卡拿回去了,“好,承蒙孙老师看得起!”
“不过,孙老师以后在南城,有什么事儿也别跟我们这俩朋友客气啊!”李明随后笑着说道。
说完,李明居然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件东西,孙老师就别推辞了。”
孙中原结果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张折叠好的软麂皮。
“这是我的皮革厂特制的,用来擦拭瓷器、玉器、木器都行,保养利器啊!”李明指了指高伟,“我也给过他。”
“好!这个我收下了。”孙中原拿起麂皮,“是不是麂皮都特别软啊,我看很多人用来擦眼镜。”
“说起皮革,孙老师肯定不如我了。麂皮相对于其他动物皮革,确实比较柔软,但是制作工艺也很关键。比如我这张特制的麂皮,光软还不行。麂皮的拉伸性比较强,容易变形,所以我们还经过特殊的处理,让它又软又稳定。”李明解释道。
“噢?处理得又软又不变形很难么?”孙中原接口问了一句,“要是在上面打孔之后,岂不是更不容易稳定?”
“打孔?麂皮上打孔做什么?打孔之后,自然更不易保持稳定性。不过,我听说过一种古法,可以在皮子上涂上一层天然的药水,这样就会又软又稳定。好像有些特别的皮制图纸,就用这样的办法,因为如果变形,那图上标示的东西就可能有偏差。”李明解释道。
“药水?”
“对,不过听说都是用天然药物制成,古法么,自然没有纯化学的东西。而且有些皮制的图纸,涂上药水,可以隐藏一些东西,然后用另外的药水涂抹或者浸泡,才能显示出来。这和米汤写字、涂碘酒显示是一个道理。不过,皮子和纸不一样,药水肯定也会非常特殊。”
高伟听李明说完,笑道,“你是故事听多了吧?搞得跟藏宝图什么似的!”
孙中原连忙说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发挥了这么多!”
两人哈哈一笑,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孙中原和他们分别之后,却暗自琢磨,这轩辕星图,莫非也用特殊的药物药水什么的泡制过?所以才能又软又稳定?难不成,也隐藏了什么东西?需要辅助使用其他的药水才能显示?
不过,这张轩辕星图,他不能轻易示人,更不敢随意试验。虽然想到了这个,但也只不过多了一条思路而已,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突破。
······
拍卖开始了,第一天的拍卖,是书画和家具场,这里面没有孙中原自己的东西。而且,现场主要是书画部和家具部的人负责,孙中原也没什么事儿。
他和霍晓东,干脆坐到了竞拍席上,霍晓东还领了牌子。
首先进行的是书画类的拍卖,当时孙中原看过一次拍卖画册,不过重点还是看了玉器和瓷器,对书画就是笼统翻了翻,有些起拍价低的作品,还有些小幅作品,真是没太在意。
没想到,开始后不久的第二幅拍品,就让他不由得起了兴趣,“哎?当时没注意到这幅作品啊!”
这幅作品,是纸本书法小立轴,上书一首七言古诗,字体古拙雄健。但起拍价格,只有一万块。
霍晓东看了看,“叶恭绰书法?民国的?”
“对,你不是有牌么,帮我拍下来!”孙中原说道,“十万之内随便加!过了十万听我安排。”孙中原说道。
霍晓东对叶恭绰这个人不了解,但是孙中原这么说了,他自然照办。
结果,这幅作品,只用了三万八千元,就中拍了!
“叶恭绰好像是个收藏家吧?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也能写字画画??”完事儿之后,霍晓东不由问道。
“叶恭绰的名气,确实主要是收藏上。不过,他确实也是书画艺术家,而且存世作品不算少。民国时期其实很受追捧,但是建国后特别是因为有些政治原因,他的作品,却有点儿淡出人们视野的意思。最近一些年,他的作品也上过了一些拍卖会,不过价格不高,也不稳定,最高的,好像也没到十万块。”
霍晓东一听,“我去,那你还拍?就等着潜力升值?”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既然遇上了,顺势拿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敬仰这个人!”孙中原答道。
叶恭绰,也是徐北武很敬仰的一个收藏大家,用徐北武的话说,在收藏鉴定方面,叶恭绰是百年罕遇的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全能高手”。
他这一辈子,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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