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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奶娘就让齐恪教您高深的学问,总有一日,杜先生和杜公子会对五小姐您刮目相看的。”周奶娘宠溺地拍拍慕容清染的小手,起身,道,“五小姐,您好好睡。”
想到慕容清染之前被王氏关了两日,周奶娘心就揪疼,她怎么忘了,往日里五小姐房内灯火通明,五小姐都可能无法入眠,更何况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子内。
那两日,五小姐是怎么度过的,周奶娘抹泪,同样是受罚,四小姐却好吃好喝地在王氏屋子里躲了两日,要是已故的侯爷在,定然是舍不得五小姐受这样的苦。
小书房内珠帘晃动,周奶娘走了出去,轻轻阖上门。
慕容清染抬头,看着挂在横梁上的琉璃灯盏垂下的流苏,一根根地数着,不知不觉地,泪湿枕巾。
爹,娘,哥哥,染儿想你们。
第五十二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醒来时,天色已黑了。
慕容清染爬下矮榻,推门走出小书房。
“五小姐。”
院落中正在洒扫的几个仆妇看到她,皆退避行礼。
慕容清染平日是不太喜欢这些仆妇的,这些人最爱乱嚼舌头,还喜欢到王氏面前搬弄是非,从来都是面上对她恭恭敬敬的,但一转头,就跑到王氏那里说她不是了。说白了,这个院子里的仆妇几乎都是王氏派过来监视她的,她的一举一动,每日都会由她们禀报王氏,王氏再挑一些她认为重要的告知慕容鹤。当然,慕容鹤也并不全信王氏的话,不,应该说是慕容鹤只相信他自己。
刺着白梅的小绣鞋停下,慕容清染不经意地瞅了旁边的拿着扫帚的仆妇,笨手笨脚的,看到她还一脸的慌乱,慕容清染向来过目不忘,一瞅,就记起这个仆妇是谁了。
不就是那个惠娘。
从观澜别院回来后,周奶娘还为此去打探了惠娘这个人,她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这些年对王氏忠心耿耿,但因观澜别院的那件事,算是彻底得罪了王氏。若是那晚,惠娘拿自己的女儿莲儿去换取富贵,或许今日王氏也会将她视为心腹,但那晚惠娘为了自己的女儿莲儿,拼死忤逆了慕容鹤,以致慕容鹤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还得罪了齐王世子。慕容鹤就把这事算到了王氏头上,埋怨王氏不会管教下人,王氏受了委屈之下,自然就迁怒惠娘,然而惠娘母女两又是因杜先生一句话才保住性命,王氏看在杜先生的面上,也不敢拿她们怎么样,至少在杜先生离开齐州之前,惠娘母女两在侯府是安全的。
“娘,四小姐赏了我好多东西啊,您快看看。”远远的,一道小小的人影跑过来,待看到慕容清染也在时,那道小小的纤细的人影也乍然停下,“莲儿参见五小姐。”
也算是因祸得福,惠娘虽被王氏贬到了院落里洒扫,当粗使婆子使唤,但她女儿莲儿却成了慕容清鸾身边的二等小丫鬟,一个侯府嫡小姐身边的二等小丫鬟,对莲儿来说,无疑是身份一下子水涨船高。更何况,莲儿一过去便被提为二等丫鬟,侯府里有多少小丫鬟眼红着。眼下,慕容清鸾只有秋兰一个大丫鬟,指不定过不了几年,莲儿便会一跃成为侯府嫡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侯府规矩,每位小姐身边都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还有粗使丫鬟若干,仆妇、婆子若干。
其实,慕容清染身边伺候的丫鬟、仆妇、婆子也不少,但她不喜欢那些人整日跟在她身后,像个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于是就将她们都赶跑了。之后,王氏再送人过来伺候她,她就来一个整治一个,久而久之,她这个五小姐就落了个难伺候的恶名,而府里的那些下人见了她,也个个避之不及。
王氏是容不下惠娘母女两的,也不知四姐慕容清鸾能保莲儿到何时,慕容清染怜悯地看了眼莲儿,然后便走了。
“娘,这个五小姐怎么整日看上去怪怪的,喜怒无常,嘻嘻,还是我们四小姐好。”
身后,传来莲儿的小声嘀咕,慕容清染冷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第五十三章 有歹人入府()
“五小姐,您的晚膳已经给您送到房里了,都是您最爱吃的。”刚走出垂花门,慕容清染就遇到了笑得一脸谄媚的常管家。
这个恶奴,整日在府里狐假虎威,听说还在府外置了一些私产,娶了妻妾,很是风光。
慕容清染厌恶他,就没搭理他。
但常茂依然对她恭敬行礼,不停地嘘寒问暖,“五小姐,院子里风大,您身子弱,还是回去吧。”
慕容清染在心里低哼,奶娘说,若非这个恶奴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爹爹也不会死。总有一日,她会杀了这个恶奴,为爹爹报仇。
“五小姐,今晚杜先生和杜公子不在府里。”常管家再次拦住慕容清染。
慕容清染微愕,这个恶奴怎么知道她要去找杜延社父子两。
“济阳书院是杜先生一手筹办起来的书院,眼看今年招收学子在即,杜先生必然要去亲自坐镇。五小姐您有所不知,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受父辈祖辈荫庇,且能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人数有限,朝廷为了广纳贤才,尤其是许多被国子监拒之门外的寒门子弟,就会每年拨一些银子给各州府的书院,让这些寒门子弟有地方读书。”常管家慢慢地说道,而他所说的这些涉及朝廷政事,根本就不该说给一个十岁的孩子听,而且,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些话,和这些话中的言外之意,但常管家似乎还没意识到,“书院,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学子读书的地方啊。”
等他意识到,看到慕容清染睁着疑惑的小眸子看他时,他才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呵呵,老奴今日吃了酒,竟说些醉话,五小姐,您别放在心上,也别嫌老奴啰嗦。噢对了,杜先生刚刚还派人给五小姐您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说是恭喜五小姐您找了一位好先生。”
进书院读书的学子,日后出来大多是要当官的,小至州县衙门从九品主簿,大至中书、枢密院二府大员,就算科举落地,这同窗之谊的情分在里面,也是各种人脉累积,慕容清染第一次听常管家给她讲这么深奥的东西,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她天资聪慧,很多东西一点即通,再加周奶娘从五岁开始就给她讲一些朝廷政事,比如当今皇上病弱,朝廷一直由太皇太后高氏把持,前年太皇太后高氏仙逝,皇上才亲政。皇上亲政后,就开始要沿用先帝时期的政令,继续推行变法,而变法中的其中一条,就是要整顿各州县的书院。
所以说,常管家应该是在告诉她,杜延社可能会平步青云。
杜延社若出了国子监,走向朝堂纷争,那他的身份就不可估量,这是几日前周奶娘对慕容清染说的原话,现在从常管家的口中证实,慕容清染还是震惊不已,她不知道这场朝廷纷争的影响有多大,但她知道,她那个野心极大的叔父慕容鹤是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五小姐,您一定要抱住杜家这棵大树啊。
几个时辰前,周奶娘还在一遍遍地叮嘱她,要她多亲近杜延社父子两,所以,她一醒来,她就去找那个杜伯伯。
灯火下,慕容清染的小眸子变得幽深,常茂这个恶奴为何会告诉她这些,是见风使舵,还是另有图谋?
“五小姐,最近会有歹人入府行刺,您要当心啊。”常管家很满意慕容清染木讷的反应,亲自将慕容清染送到她的闺房,看着她走进屋子,才带着他的几个心腹小厮离开。
“慕容五小姐,您的那位侯府管家不简单哪。”慕容清染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到眼前一道人影晃动,随后,窗口关上,那道高大的人影稳稳地落在了木椅上,半头白发未束,直接垂了下来。
第五十四章 三略六韬()
常茂最善阿谀奉承,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如何做能取信于慕容鹤,故而,即使济阳侯府已经易主,他依然还是侯府的管家,举足轻重。
慕容清染想到此,小小的凤眸闪过一道凌厉之色,不屑道,“不过是个左右逢源的奴才,本小姐总有一日会将他踢出济阳侯府。”
好大的口气。
齐恪忍不住大赞道,“慕容五小姐,你真的只有十岁吗?”原本那个人让他来教一个侯府十岁的小姐读书识字,他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但现在,他见识到了这个十岁侯府小姐的深藏不露,哪敢再小觑。就在刚刚,他一路尾随她,听那个常管家一路絮絮叨叨的,先是说国子监,再说济阳书院,最后谈到朝廷之事,如这等复杂的政局,他还以为这个十岁的慕容五小姐根本就听不懂,但谁料到,这个十岁的侯府小姐竟然是几乎都听懂了,还猜到了杜延社此行齐州身负重任。了不得,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慕容清染拿眼瞥了下齐恪,反问道,“齐先生今年贵庚真的是二十五,而非五十二?”
只一句,呛得齐恪说不出话,一张脸涨得通红。
五十二,五十二……脑海中,回旋着慕容清染稚嫩无邪的童声,她说他五十二岁。
齐恪刚咬了一口的鸡腿,顿觉无味了,这小嘴,可真刻薄,不愧是那个泼妇带大的啊。
“不是五十二岁吗?”慕容清染再次无辜道。
这顿晚膳,她看来是存心不让他吃了,齐恪气急败坏,“谁说长了一头白发的,就一定年纪很大了。”
常茂这个恶奴,倒是挺了解她的饮食喜好的,这一桌子菜,全是她最爱吃的,慕容清染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入嘴里,嚼了几口咽下,无视齐恪的暴跳如雷,继续童言无忌道,“奶娘说的。”
一听是周奶娘说的,齐恪泄了气,他就知道,绝对跟那个泼妇脱不了干系。
罢了。
好男不跟女斗。
齐恪又狠狠咬了几口鸡腿,然后,抹了抹嘴,从衣袖中拿出两本书,一本《三略》,一本《六韬》。
“慕容五小姐,从今日起,我会尽我所能的教你。”一块上等的璞玉,但也需要经过打磨,齐恪忽然变得一脸肃然,“端末未见,人莫能知。不为事先,动而辄随。”
慕容清染摇头,听不懂。
齐恪暗笑,总算将这个慕容五小姐唬住了,哼,他也是有真本事的,让这对主仆两再小看他。
“《三略》、《六韬》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谋略之书,世间孤本,其中谋略布局,堪称神鬼莫测。”齐恪翻开《三略》,细细讲道,“这是本道家兵书,分上略,中略,下略……”
慕容清染是读了不少书,而且这些书都是周奶娘从慕容鹤的书房里偷来的,但与齐恪此时跟她讲的,根本是天壤之别。慕容鹤有的书,都是世间易得之书,而齐恪手中的这两本几乎绝迹的古籍,却是罕见之物,价值连城。
慕容清染正襟危坐,与白日在小书房内判若两人,此刻在她眼里,这个轻浮的齐先生,外表看似是个绣花枕头,但腹内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慕容清染是好学的,只要有人肯教她,她学得比谁都快。
“治国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