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伸开手臂,将女儿护在身后。
法警以编队形式包围罗伊和星舰。其中的队长朝父亲和罗伊喊话,让他们遵守律法。罗伊现在也是在逃犯,必须接受抓捕。
罗修挺直脊背,把罗伊严严实实地遮在身后:“你们不是要证人么?证人在此!”
法警们的动作稍有迟疑。他们隶属于法院,更多负责保证庭审正常进行,抓犯人不是他们的老本行。当然遇到犯上作乱的,他们也会顺手撂倒,但这会不会影响到审理的正常进行呢?
“你们还等什么啊!休庭!休庭!”
法官躲在桌子后面,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地大叫。
法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是。
法庭都被砸成这样了一时半会儿也别想继续审理案件了
凯恩和杰瑞等人这时也赶了过来。辩护席正好靠近东侧墙根,星舰栽进来的时候他们被挡在了星舰身后。另外还有在旁听席的同伴们,也齐刷刷地赶去保护罗家父女。
这其实只是他们的条件反射,并没有真想做什么。
但法官显然被吓破了胆,喊完休庭还在那儿嘟嘟囔囔:“死刑!都是死刑!离我远点儿,别过来!”
这下就比较尴尬了。
在法官的催促下,法警们显然决定来硬的了,动作比之前果决了不少。
原本只是想护着父亲和罗伊别吃亏的凯恩等人顿时大惊失色,死死地围拢在罗家父女身边。而罗修则在用自己的身体为罗伊做挡箭牌。
然而一面是荷枪实弹,另一面是赤手空拳。
在这墙倒地碎的法庭当中,是继续遵守规则,然后在这里便被拿下,再没有机会出头,还是以武力搏一把,然后一走出这扇门,便被官方碾压性的力量灭掉?
两边都难办。
“都住手!”
莱菲布勒夫人高声呵道,在仆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挡在中间的凯恩杰瑞和父亲全被她无视了,那双灼灼然的眼睛仿佛能透视,直接刺向保护圈最内侧的罗伊。
“证人呢。”
罗伊朝莱菲布勒夫人点点头。
其实她个子矮,被埋在人堆里莱菲布勒夫人根本就看不见她点头。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觉得对方能看到自己。
星舰舱门后面有人紧张地动了动,似乎在试探着准备下来。
“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公诉人突然扯嗓子吼,“罗伊是逃犯,快抓起来!”
不等法警有所动作,忽然几艘军用电磁车从被星舰撞碎的玻璃幕墙飞入法庭建筑内部。
人们无不瞠目。这其实是很犯忌讳的行为!
但军方却根本给法警们面子的意思,探照灯扫向人群,即使是白天也能把人晃瞎眼。无机质的广播一遍遍地循环:“守卫军联合警署捉拿在逃嫌疑犯,请无关人等退下。”
罗伊不再耽误,和杰瑞一起帮那人下了飞船。
那人没戴头盔。
身板干瘦,头发枯黄,脸上一条条的褶子,说他三十岁都能有人信,更重要的是跟莱菲布勒夫妇俩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公诉人嘴角飘起胜利的微笑,伸手狠狠指向罗伊,对法警对军方叫喊:“你们不都是要捉拿嫌疑犯吗?怎么不动手——啊!”
公诉人应声倒地,脑袋上插着另一只高跟鞋。
彻底光脚的莱菲布勒夫人尖声嘶叫:“谁都别动!”
在场的人们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舱门后的黑暗中,一只手探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来了()
有些粗糙却又十分白皙的手在门边摸索,似乎找不到下去的支点。
父亲提醒他:“把手在舱门内侧。”
那只手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露出头,在人们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来到地面。
说他是少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他身高很高,体格已经跟成人无异。加上有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沧桑和成熟,让他更显得不像个少年。但那青雉的脸,显示出他其实还没有到应该独当一面的年纪。
他也跟第二个下来的人一样,没戴头盔。但跟罗伊和另一位男性不一样,他似乎晕船了,精神状态显然不太好,蔫蔫的。他下来的时候动作有点大,本来基本平静的烟尘又被溅起来了点儿,呛得他有点咳嗽。
这间华丽的法庭此刻可谓一片混乱,各路神仙站了一堆。可这一刻,在建筑物内回荡的只有他轻轻的咳嗽声,甚至还呆着点儿回音。
这份安静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诡异了,于是抬起头,茫然地四处望望。
人们却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首先这少年的穿着打扮很是简陋,显然是做粗活过生活的。生活的风霜也在他的脸和手上留下了痕迹。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的长相其实极其俊美细腻,弯曲如海藻般的黑发如梦似幻,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贵族式的忧郁。两者对比如此强烈,竟令人无法将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仿佛只有搞清楚他到底是谁才能解脱。
最重要的,是他的长相与戴安娜?莱菲布勒惊人的相似。可以这么说,将他的性别从男改成女,再将戴安娜的年龄减去三十岁,他们就是一个人。
“你是谁。”
戴安娜?莱菲布勒喃喃地问。
他听见了。黑玉般明亮润泽的眼眸搜寻了一阵,找到问他话的那个人,有些腼腆的笑道:“我叫狗剩。”
真是个煞风景的名字。
人们的表情都有无法避免地有点扭曲。
站在一旁的罗伊隔着头盔摸摸鼻子。她刚听说这名字的时候也这反应。本来以为前世情报官的名字跟他的形象差得就够大的了,没想到在年少时期,他的名号竟然更加的乡土气息。
不过也幸好他没从一开始就叫汤姆。不然提前被人找到,真的说不准能不能活到今天。
戴安娜?莱菲布勒跌跌撞撞地走向自称狗剩的少年。
仆人愣了半拍,赶紧快走两步扶住她,却被她甩开。
凯恩等人为她让开路,父亲拉着罗伊暂时让开,法警们也不敢靠近。她就这样,梦游一般飘到少年的面前,伸出手指,缓缓靠近少年的脸。
少年有些不解,想要躲,却似乎是出于天生的善良,依然站在那里,任由那位热泪盈眶的女士抚摸他的脸。
突然她猛掐了少年的脸。少年吃痛,不等喊便被她一把推开。
“不是!你不是!”
戴安娜?莱菲布勒歇斯底里地叫着,突然又扑了上来,揪住少年的衣领,把这比她更高一点的少年提到脚尖点地:“说!你是谁!是谁!!”
“我是狗剩。”
少年显然被搞糊涂了,只懂得说这一句话了。然而即使脸上还留着红印子,他似乎也没有一丝的不满,只是纯粹的困惑。他甚至抬起了手,想要安慰一下这位痛哭流涕的妇人,只是因为对方明显高于他的身份而踌躇不前。
在他鼓足勇气安慰对方之前,戴安娜?莱菲布勒突然倒向他,埋头在他的怀中,一边捶打他的胸膛,一边放声大哭。
少年这下彻底懵了,求助地望向罗伊。
罗伊想要摘掉头盔,却被父亲拦住了。周围的法警和军用电磁车都没有放下武装。谁能保证这里头有没有想要对罗伊一枪爆头,好一了百了的家伙。
代替女儿,父亲朗声说道:“这位少年是我们在迪拉星青山公墓找到的。十八年前,莉莉?多丽丝生下一名男婴,当天夜里,莱菲布勒宅邸也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外人无处得知,但我相信,夫人您应该对当晚的种种记忆犹新吧。”
戴安娜什么都没说,依然在那少年的怀中痛哭流涕。
但父亲和罗伊等人都相信,她听见了。
女人生孩子很慢的。可戴安娜仅仅用了两三个小时便生下了儿子。这当中有没有猫腻,戴安娜或许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但肯定是有切身感受的那个人。
“生产后,夫人因为劳累,很快陷入昏睡。第二天醒来后,见到躺在婴儿车中健康的孩子,胸膛顿时被母爱充盈。在这之后的十余年中,夫人将这个孩子视为珍宝。那是夫人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希望。与之相对的,莉莉?多丽丝生下的那个所谓男婴却是个死胎,没有吸吮到母亲的哪怕只有一口奶水,便被破布包裹,扔进了垃圾桶。”
罗修沉声说道,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后来夫人的孩子长大成人。因为父亲不在身边,他全身心地爱着自己的母亲,和母亲非常亲近。而他又和他的父亲长得十分相似,因此谁都没有看出问题。唯一让人困惑的,恐怕便是这个孩子的行事风格了。他似乎特别喜欢鱼龙混杂的环境,与街头混混勾肩搭背,好像天生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而即使他的母亲为他请来了最好的老师,那些他会走路那天开始便开始的悉心教导,似乎也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似乎他天生跟他的父母便不是一个世界里头的人。但这怎么可能呢?”
戴安娜?莱菲布勒的哭声逐渐低弱下去。
她抽噎两声,抬起头,凝视少年那张羞赧的脸,又一次问:“你是谁?”
这次显然不能再回答狗剩了。
少年想了想:“我是个孤儿,小时候被守墓人捡到,后来在墓园长大。现在我也在做守墓的工作了。青山墓园就是我的家。”(。)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亲人()
“所以你的意思,这位少年才是我家少爷?”
莱菲布勒家的仆人大着胆子问道。
父亲刚要回答,公诉人那边发出了一声嗤笑:“真是可笑。罗修找不到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开始讲故事了?那个叫什么什么哦对,多丽丝的,她生下的不是个死胎么?死胎能长这么大?”
公诉人指着少年。
“您搞错了,莉莉?多丽丝的孩子不是这位,而是躺在照片里的那位。”父亲纠正道。
公诉人冷笑一声:“甭管那是谁,他死在你手里,是不可辩解的事实。而且他是莱菲布勒伯爵的子嗣。”
罗修沉默一瞬,沉声说:“你说得对。”
公诉人反而惊讶了。
他这是在认罪么?
他认罪了!
可惜啊,法庭现在这个奶奶样,庭审是肯定没法继续的。不然光是这句话,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不过不要紧!庭审过程的录制摄像机被砸坏了,抓小偷用的监控摄像应该还在运转吧?只要等今天这一堆乱七八糟了解之后,去把这段记录调出来,罗修他就是钉死在墙上的蛾子,还是被他自己的唾沫钉子钉死的。
心情过于激动,公诉人差点没听见罗修之后说什么。
“不过死者里头,可不再有高级贵族。”
一盆凉水让公诉人从头凉到脚。
是啊。这可麻烦了。
要知道,罗修一方虽然一直声称他是正当防卫,但实际上,即使法官真的采纳了辩护方的意见,罗修接受的处罚也轻不到哪里去。
原因很简单,死者当中有一名伯爵的子嗣。根据承爵相关的律法,他是第一顺位的爵位继承人,因此根据律法,他在某些方面的权益等同于承爵之后,其中就包含人身保护的相关条款。罗修杀了他,就跟杀了一个伯爵是一样的。
半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