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见江山- 第12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美妇叹了口气,爱怜的看着他:“傻孩子,这不是西市买白菜,学院是有规矩的地方啊。”

    程千仞从前没少因为精打细算被人耻笑,他不曾在意。然而此刻,在这样慈母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他却蓦然脸红,匆匆告了声罪,便想把书放回去。

    “让他先赊着吧,我替他作保。”

    这道清润的声音犹如天籁。回头只见那位年轻书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妇人看了书生一眼,翻开一本卷宗,找到胡易知的名字,面色一变,原本温和的声音骤然严厉:“你替他作保?你自己的借书钱已经赊到一百两了,按照院规,教员最多可赊八十两,你什么时候还?!”

    年轻书生低头摸摸鼻子:“前几日,赌输了一场。下月就还,一定还。”

    妇人冷笑一声,毫不客气:“身份不能凌驾于规矩之上,你这种人,就是学院毒瘤!”

    转折来得太快,程千仞还没来得及向书生行礼道谢,对方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书生真是好脾气,只无奈对他笑笑:“你先去那边看书吧,这里我来。”

    见程千仞走开,年轻书生压低声音:“三娘,学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我以副院长的终身荣誉和伟大人格,向你作保,下月一定还钱。”

    妇人猛拍桌案,痛心疾首道:“道祖在上,你为什么要拿自己没有的东西作保?!”

    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书生回来时神色歉然:“对不住,没办成。”

    程千仞感激的笑了笑,向他拱手为礼:“没关系,多谢您。”

    看对方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定是刚做执事没几年,说不上话很正常。何况萍水相逢,肯为自己出言已是大善。

    书生的目光落在他手中书卷:“借这本书,是要学推演术?”

    藏书楼毕竟是南渊资源,程千仞不好意思说他一直借给学院之外的人看:“只是了解一下,我读不懂,怕是学不了。”

    书生站在窗边,初春清澈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他说:“我教你啊。”

    有人愿意讲两句,程千仞求之不得,正好能回家讲给逐流听,他恳切道:“还请赐教。”

    书生望了一眼窗外春色,悠悠开口。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一朵花的开谢,一只蝉的生死,世间万物,无不在规律之中。道法,就是一切规律的总和”

    “人们探究万物规律,认识这个世界,就是悟道。利用规律,增强自身,就是修行。”

    “要探究规律,只用眼睛看,用脑子想是行不通的。所以武修日复一日的挥剑,灵修勤练不辍的掐诀。除此之外,有没有其他的悟道方法?当然有,计算。”

    程千仞眼神微亮。

    “你我对话的这一刻,星河间有多少尘埃微粒流转?倘若时间静止,我带你去九天之上一粒粒数来,千年也好万年也好,总是能数尽的。只要有穷尽,便能算。是故‘万物有穷,尽在规律之中。’,此为推演的基础。”

    “推演术,便是以极致的计算探究道法。”

    书生顿了顿:“以上为此书序言的内容,现在,你有什么感想?”

    程千仞所有关于修行的认知,都是道听途说,何曾有人这样清楚明白的向他一一道来。

    这种冲击感,仿佛清风乍起,眼前薄雾被吹开,玄妙的魔法突然能用科学道理解释了一般。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由衷感叹道:“了不起。创立推演术的人,真是了不起。”

    书生笑起来:“极致的计算,你想学吗?”

    程千仞摇头:“虽然很了不起,但不符合我的三观。学一样东西,若不能打心底里认同它,如何践行,怎能学好?如何做到‘行知合一’?”

    书生喃喃道:“三观?”

    程千仞骤然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我听来的,大约是胡编的说法,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合称三观。”

    并非他不小心,从前他也只在逐流和两位朋友面前说漏嘴过。只是眼前人的气质太温润,像三月春风化雨,令人不知不觉间放松精神,什么都想说出来。

    幸好书生不再追究那个新词:“这是先贤往圣公认的道理,自人类懂得修行以来,向来如此,你不信吗?”

    程千仞想,对方辛苦地为自己讲解良久,出于礼貌,也该点头称是了。

    但他看着那双通透沉静的眼,不知怎么,撒谎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他说:

    “抱歉,我不信。向来如此,便是对吗?”

    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打破了天地之间至高的规律——生死。

    何来‘万物有穷,尽在规律之中’?

    换句话说,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漏洞。

    书生却不恼:“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喜欢这个说法。明天你再来,我给你带一本梅花易术。今天时间不早,该用午膳了。”

    也不知他喜欢的说法,是指‘三观’,还是‘不信’。

    书生话音刚落,低沉平和的钟声从藏书楼楼顶传来。这里有隔音阵法,外面的钟声听不到的,全凭楼里敲钟报时。

    程千仞才惊觉,已和对方聊了这么久。他再次行礼道谢。书生也不推辞,说了句‘再会’,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辞别好心的年轻执事,程千仞将手上书放回去,下楼前还与外借处的妇人打了声招呼。

    今日听了课,书也有着落了,他心情愉悦,步履轻盈的向东大门赶。放学路上依然喧闹拥挤,他却兴致勃勃,一路看花看景,神思飘飞。

    昨天下午从西市买了一尾鲤鱼,一只鸡,今早起床将鲤鱼料理干净,鸡肉也腌好了。所以逐流中午大概会做鱼汤和烧鸡?

    还有顾二剧透到一半的麻烦,管他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繁花相送,杨柳东风拂面,吹起他轻薄的春装院服。

    少年多少烦恼事,青春总归是美好。

    春日晴光正好,星罗棋布的学舍间,有蜿蜒画廊相连,廊外桃花初开,浓粉淡红,盈盈袅袅。走出西区的一片回廊,青石板大道两侧国槐如盖,树下间有奇珍异卉,禽鸟奔走。可惜众学子刚结束一上午的课业,饥肠辘辘赶着吃饭,无人有心赏景。

    拥挤人潮在藏书楼外的岔路口分流,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程千仞刚松一口气,却见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太液池’边又是黑压压一群人,湖边泊着几只棠木舫,值勤师兄撑着一枝长蒿跳起来高喊:“后面的快一步,还能再上几个。上满开船!”

    三人立刻拔足狂奔,过关斩将跳上去,船舱里别说座位,落脚的地方都不剩,他们只好站在船尾吹湖风。

    大约四百年前,学院斥重金请工匠大师,为修行水系法术的灵修弟子们建造了广阔的人工水域,可惜如今大陆灵气凋敝,灵修愈少,如今这片名叫‘太液池’烟波水榭几乎只剩观赏价值。

    一路兵荒马乱,顾雪绛似乎是想冷静一下,抽出腰间的金玉烟枪点上火,深深吸一口。

    程千仞知道他最不耐烦跟别人挤,只得同情地拍拍他肩:“下周上课我们早起半个时辰,错开拥堵时段,早上总不会再迟到。至于下课回程这片湖夏天荷叶田田,以后常能看风景。你想开点吧。”

    想不开能怎么办?跳湖吗?

第137章 盛世烟花() 
研究一下网站这个功能东家没有去后厨的意思,依然稳稳瘫着;眼帘低垂:“这么晚了;不吃面的人就走吧。”

    这话有点蹊跷;像是在赶程千仞和顾雪绛出门;店里气氛陡然僵化。

    程千仞此时离客人最近,目光落在他白皙如玉的双手,不染尘埃的衣摆上,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个没有仆从服侍,需要自己推轮椅行夜路的人;手掌和衣角会如此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给了顾雪绛一个眼神。

    两人对视,明白了彼此的猜测——坐在轮椅上、看似柔弱的客人;极可能是位大修行者。

    在东境摸爬滚打;无数次生死边缘,程千仞对危险降临的预警;虽不如五感敏锐的修行者,也远超普通人。

    店小;他那把靠在墙边的旧剑;只离他三步远。

    他快走三步拾起剑。突然明白为什么东家让他带剑出门,手里有件趁手的家伙;总能安心许多。

    客人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准确的说;看了他手中的剑。

    这一眼让程千仞感到的心悸;甚至远胜雨夜直面凛霜剑的威压。

    顾雪绛依然坐着;面前是凉透的面汤。

    根据以往与修行者的对峙经验;在情况不明与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会激怒对方。

    空气近乎凝滞,可是东家无动于衷。

    直到客人开口,轻轻的说:“师兄,十六年不见,你过得怎么样?都说南央水土养人,想来是比山上好的。”

    顾雪绛听见‘师兄’二字,松了口气。

    “原来是认识的啊。”他站起身,想拉程千仞一起出门,“那你们聊,我俩先走了。”

    客人笑意愈深,面露怀念之色,声音依然很轻,却带了冷意:“当然认识。杀师之仇,生不敢忘啊。”

    顾雪绛僵在原地。

    十六年、山上、师兄弟、杀师之仇无数零碎线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迅速连成一条线,豁然开朗。

    他指着瘫在摇椅上的面馆老板,不可置信道:“宁复还!”

    程千仞悚然一惊,第一反应居然是顾雪绛搞错了。

    传说宁复还少年成名便性情狂妄、行事荒唐,因为有师父护着,修行界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谁知他后来杀师叛山,离开剑阁,这才落得人人唾弃。

    有人说他证得大道,修为突破圣者境,寻海外仙岛开宗立派去了;也有人说他被强敌寻仇,已经无声息地死在了东境。

    不管怎么说,这等惊动天下风雨的大人物,总不可能来南央城,开一个小面馆吧?

    更可怕的是,如果说东家是杀师证道宁复还,那客人岂不是走火入魔宋觉非?

    程千仞这般想着,却被现场打脸了。

    经顾雪绛一语道破身份,东家撩起眼皮,淡淡应了一声。

    却不惊慌,慢慢坐直,直视来者:“让来吃面的客人先出去,你我慢慢叙旧。”

    宁复还坐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宋觉非坐在桌前的轮椅上,却让站着的程千仞与顾雪绛,生出被居高临下俯瞰的错觉。

    宋觉非听罢,冷笑一声:“吃面的客人手上拿着‘神鬼辟易’?!”

    店里四个人,只有程千仞手上拿剑。

    事情发展迅速,远超他的认知范围,他看着旧剑,说不出话。

    此时还能镇定说话的,只有宁复还。

    “好吧,他是我店里伙计。每月算账采买,才挣三两银子辛苦钱,不好让他把命搭上吧。”一边抬手指向顾雪绛,“这个是真正的普通客人,总得先让他走吧?”

    宋觉非又是一声冷笑:“什么样的普通客人,武脉里有魔息?十六年过去,你还当我是傻子?”

    宁复还更无奈了:“你都能看出他武脉里有残留魔息,会看不出他的武脉早就废了?师弟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讲点道理吧。”

    方才淡定的宋觉非却像受了莫大刺激,身形微微颤抖,声色一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