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见江山- 第1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自打他遇到院判,十赌九输。年轻时仗义疏财的习惯,使他手中不聚财,有钱便拿出来与院判对赌。屡赌屡输,偏偏不服输。

    三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叹气:“算了,我不跟你提钱南方军部强者尽出,加上你和院判,这样都拿不住,那魔头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胡易知喝完茶,自己续上一杯:“修为未必有多高,但是战力卓绝。我与院判本已重伤他,他却不肯被俘,血遁三千里,往东边去了。我们只好通知那边阻截,开启朝光城的城防大阵。总之不能让他闯入雪域,投奔魔族,在东境搅弄风雨。”

    “虽说苍生安危,匹夫有责。但这件事由朝廷军方主事,你何必掺合进来?”

    胡易知苦笑:“我得到魔头消息时,恰逢有人请我入皇都,要我替他们推演寻人,开的条件,很让人心动”

    “难道全皇都、全北方的推演师都不够用了吗?远来南央拜访我,可见欲寻之人,身份定然不一般。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做缉拿魔头的差事。等我受伤回来,他们也找到其他推演师了。”

    “寻谁?”

    “好奇不是好事。对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更没有起卦推算。”

    三娘点头:“也是,能‘看见’多少算多少吧,卦要少起,毕竟折寿。”

    她突然想起刚才的事:“那个孩子有问题吗?你又看出什么了?”

    胡易知放下茶盏,面色一肃:

    “圣上年老昏聩,首辅远行久不归,党争愈烈,天下将乱未乱。南北两院如今的学生里,傅克己的天赋在剑道,邱北的天赋在机关遁甲之术,林渡之天生慧根通万卷书,徐家姑娘背负血仇,花间二郎韬光养晦”

    “此众皆为匡扶乱世之士,遇风云便化龙。只有程千仞,他的过去我看见一半,他的未来无迹可察。”

    “唯独一件事我能确定:今日他若听我一言,与家中那位断了瓜葛,一切还来得及,但是这不可能。”

    副院长惋惜的叹气:“他一生之祸,自此而始。”

    程千仞在五楼找到了一本理数初探。拿到借书处问,竟然又是原本,外借一天十两。

    老执事翻了卷宗:“复刻本没有外借记录,应该还在这里。”

    程千仞谢过对方再去找,这次却只找到一个人。

    高大的书架之间,那人捧卷立在窗边,春天清朗的日光透过窗棂投照进来,染亮他绾发的青玉簪,沉静的眉眼。

    似乎是因为身材颀长、腰背笔挺的缘故,普通学院服穿在他身上,莫名让人想起四个字——木秀于林。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程千仞霎时怔愣——好一双剔透的明眸。

    两人对视,却不说话,情景未免有些诡异。

    程千仞只好上前两步,微笑赔礼:“叨扰了。请教师兄,可是要借这本理数初探?”

    对方颔首,神色冷淡。

    “敢问师兄外借几日?可否与我约个时间,你来还书时,我再来借。”

    程千仞这种西市买菜都能拉下脸皮压价的人,丝毫不觉尴尬,大不了是被拒绝,多问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对方却微微蹙眉,直径向他走来。

    距离拉近,他闻到那人身上书墨与沉香的味道,浅淡的在空气中浮游。

    对方将复刻本递给他,又抽走他手里的原本,转身走向外借处。一言不发。

    程千仞不明所以地接过书,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已消失在楼梯口。

    白占了便宜,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他将腰牌和书册递上桌案,老执事提笔登记,末了让他签字。他便看见上一条记录:“理数初探原本外借三日,三十两付清。”

    签字落款是“南山学院,林渡之”。

    一笔铁画银钩的好字,风骨俊逸。

    程千仞微惊,原来是学神。

    果然厌憎言谈。性情冷漠却不一定,看来传言不能尽信。

    所以南山榜首应该是,寡言少语,乐于助人?

第23章 夜客() 
程千仞家午饭吃的丰盛满足,晚饭则简单些,米粥小菜清淡舒服。

    午饭后的闲聊逐流很少参与。有时谈到什么麻烦事,大家不想让他听,他总是善解人意地避开。

    晚饭时只有兄弟两人,与一院暮色晚风,才好关起门来说体己话。

    “我今天下午上学,看见王婶和张叔家的小儿子都去念私塾了,小流想去吗?不远,跟咱家就隔一条街。”

    逐流却没像以前一样,听他哥说什么都答应:“不想去。不如自己在家念书。”

    程千仞又给他添了一碗粥。

    刚搬来这里时,街坊邻居来串门。见他们家只有兄弟两人,无依无靠,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们送点菜,叫逐流多跟自家孩子出去玩。程千仞也想让弟弟从此有个正常童年,但是逐流早慧,玩了半日就回来,撂下一句“幼稚无趣,浪费时间”,又回屋看书了。

    程千仞便想送他出去念书,可是离家最近的私塾里,都是街坊邻里的孩子,先生讲的也浅显,哄着教点诗歌儿歌。逐流上过一次课,再不愿意去了。

    从此逐流在家自学,有疑惑便问他哥,程千仞答不上的,就去问学院的先生。对于自律的孩子来说,这种学习方法最高效。

    但是程千仞今天旧话重提,是有其他的考虑。

    逐流明年就要进学院,他该学着与同龄人交朋友。不能每天困在四方小院里看书写字,操持家务。

    程千仞想,这么好的孩子,正常童年是没有了,以后做个呼朋唤友,恣意风流的少年人总可以吧。

    “不想去附近的私塾没关系,我打听过,城南有家私塾不错。先生教的很好,只是上了年纪,每天讲半日课。你可以午睡起来之后去,我下午放学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家。怎么样?”

    逐流放下碗:“什么时候去?”

    “你要是愿意,下月就去吧,也好为来年春天的入院试做准备。”

    逐流仰头看他:“要交很多束修吗?”

    城南多是高门大户,贵人云集,最好的店铺酒楼都在那里,东西卖的也比别处贵些。

    “谁教你操心这种事儿,哥有钱!”程千仞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等我休沐日,我们去锦绣庄,给你添两套新衣裳。”

    “哥哥忘了,年前置办的冬衣棉袄时,就给我买了两套春装,一直压在箱底,还没来得及穿。”

    程千仞没忘,家里多少家当,他记得最清楚。

    “今春肯定出了新样式,再添两套也不多啊。”

    要去新环境交朋友,人靠衣装,总不能让逐流被别的小孩看轻。不该省的地方,就是不能省。

    吃饱喝足后,大事也说定了,程千仞心情舒畅地去洗碗。

    收拾完院子,又打了一套健体拳。在东境时他养成的锻炼身体的习惯,来了南央城也没有变化,早晚各一套拳。晨起困乏或读书久坐,也要起来舒活一下筋骨。生病误事费钱,是病不起的。

    忽然道了声‘糟糕’,回屋拿了旧剑便要走。

    逐流闻声追出来:“天快黑了,哥哥要去哪儿?”

    “前几天城里戒严,东家不让我过去,这次我也差点忘了。没算的账本都要攒破天了。”

    程千仞回头,只见逐流站在一片浅金的余晖里,仰起小脸看他:“那你早点回来啊。”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击中,他没忍住摸了一把弟弟的头。

    ***

    天色将暗,淡淡的冰蓝转向墨色,掩过西天金红交织的霞光。

    程千仞提着剑往西市走,有的店铺闭门落锁,收摊归家,也有酒馆赌场刚挂出招旗,开始揽客。路边屋檐下的灯笼被次第点亮,暖黄的光照亮石板道。

    正是暮春时节,吃面的客人都爱坐在街边。树荫如盖下,凉风送来草木清香,很是舒服。店里反倒没人坐。

    程千仞眼看着东家给客人端了面,又瘫回柜台后的摇椅上。

    他把旧剑靠墙放好:“东家,我来看账了。”

    东家懒懒的应他一声。

    柜台后空间狭小,两个人难免挨挤,程千仞便取了账本和算盘坐在方桌前算起来。

    清脆的算珠敲击声在店里回响。不觉间天色全暗,客人们都吃完走了,门口的谈笑声散去,他的帐还是没算平。

    程千仞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账实不符,差了四两对不上。”

    柜台后响起一道声音:“我今天拿了四两银买酒,没记上去。”

    程千仞差点扑上去拎起他衣领猛摇:长点心啊我的东家,那么贵你绝对被人坑了,我们一个月挣不了几个四两的!

    “您喝什么酒,下次我去采办米面的时候一起买吧”

    正说着话,紫衣公子走进店来,在他对面坐下:“老板,来碗阳春面。”

    东家对这位客人一点尊重也没有,人还瘫在椅子上:“面在锅里,自己舀去。吃什么料,随便加。”

    顾雪绛只好自己进后厨。

    他出来时,程千仞已把桌上的笔墨算盘都收拾了,递给他一双筷子:“笑成这样,挣钱了?”

    顾二神采飞扬:“刚才遇着个出手阔绰的,我这月都不出摊了。”

    “你还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热气腾腾的面条薄而透光,劲道爽滑。剁成碎丁的木耳豆腐胡萝卜,在上面洒了一层,色彩丰富,甚是好看。

    顾雪绛一口气吃下去半碗,才有心思聊天。

    “那是,别的不敢说,画美人图的手艺,我绝对南央城里前三甲。”

    程千仞笑了笑:“不知道双院斗法考不考画美人图我打算去报名文试,前二十名有三百两,你觉得怎么样?”

    初春招新生入学,初秋开始双院斗法,颇有‘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意味。他现在开始考虑这件事,还有将近半年的准备时间,很充裕。

    顾雪绛怔了怔:“你看去年的比斗章程了吗?”

    “章程还没有看,最近在看文试要考的范围。怎么了,不是抽签制吗?”

    “是抽签没错,但初赛必须四个人为一队,两文两武,以总分决定是否能进入复赛。这是去年才推行的新章程,说是现在的学生只知独善其身,不行,要鼓励通力合作。我们仨,只有徐冉一人能参加武试。以前还好,她能随便找个同窗来凑数,现在”

    不用顾雪绛说完,程千仞已经明白了。

    现在徐冉的身份摆在明处,同窗避之不及,谁会来跟他们一队?

    程千仞叹了口气:“你先吃面吧,要凉了。”

    若说就此无缘三百两,他不甘心,总要再想想办法。

    东家的声音响起:“你最近很缺钱吗?”

    程千仞回头:“最近还好。明年初春有要用钱的地方”

    却见东家突然抬眼看向店门外,神色微变,长眉蹙起。

    程千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荡荡黑魆魆,只有门前纸灯笼被春风吹起。

    分明一切如常,他却无端觉得心悸。

    两息之后,一团黑影临近门口。又很快全然暴露在灯光下,程千仞松了口气——不过是一个人坐在木轮椅上。

    轮椅上的人开口:“老板,我想买碗面。”

    声音飘散在春风中,清越好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